马里亚纳海沟，深渊之核基地。

    渊拧到第七万三千八百二十一螺丝的时候，终于崩溃了。

    "我堂堂深渊之主！"他对着控制台怒吼，"三百年前我差点毁灭世界！三百年后我在这儿拧螺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螺丝刀。

    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一亿五千五百万的欠款。

    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啃了一半的西瓜。

    "……这西瓜还挺甜。"他咬了一口，随即又怒，"不对！甜也不能抵消我的愤怒！"

    他决定越狱。

    越狱计划他想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打算用深渊之核炸开基地。但转念一想，炸开基地属于"故意损毁归藏超市资产"，罚款五千万。他现在欠一亿五千五百万，再罚五千万，就是一亿五千五百零五万。

    ……不对，是一亿五千五百零五万？

    他掏出计算器算了半天。

    "哦，是一亿五千五百零五万。那还是别炸了。"

    第二天，他打算偷偷游出去。但马里亚纳海沟水深一万一千米，水压能把人压成一张纸。他虽然是深渊之主，但只剩一条胳膊，游泳速度太慢。游到海面的话，预计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不拧螺丝，"他算了算，"欠款会增加三百六十亿。"

    他放弃了。

    第三天，他忽然灵光一闪。

    "我不跑。"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让归藏超市把我开除。"

    怎么开除？

    他想了想，决定消极怠工。

    于是，从第四天开始，渊每天只拧一颗螺丝。

    拧完就往椅子上一躺，啃西瓜，看海。

    第一天，小E的遥控器没反应。

    第二天，还是没反应。

    第三天，魔王左的短信来了：

    **【渊，你最近螺丝拧得挺慢啊。】

    渊回复：【手疼。】

    魔王左：【你只剩一条胳膊，手疼正常。给你配个义肢。】

    下一秒，一个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来，"咔嚓"一声装在了渊的左肩上。

    渊："……"

    机械臂还自带语音功能："您好，我是归藏超市特制义肢·深渊版。请问需要拧螺丝吗？"

    渊："……不需要。"

    机械臂："检测到员工消极怠工，已自动开启'强制工作模式'。"

    渊还没反应过来，机械臂已经抓起螺丝刀，开始疯狂拧螺丝。速度是渊的十倍。

    渊看着自己账户里新增的"渊今日工作绩效：十颗螺丝，折合积分五十"，陷入了沉思。

    "……这义肢怎么还带KPI的？"

    他决定换个策略。

    既然消极怠工不行，那就——

    搞破坏。

    他趁机械臂去上厕所（是的，这义肢居然还带自动清洁功能，每天要去"厕所"冲水三分钟），偷偷溜进深渊之核控制室。

    控制室中央，是那台巨大的深渊之核主机。

    主机上有一个红色按钮，旁边贴着标签：

    【紧急自毁。按下后，基地将在十秒后爆炸。警告：自毁属于故意损毁归藏超市资产，罚款五千万积分。】

    渊盯着那个按钮。

    五千万。

    他算了一下。

    他现在欠一亿五千五百万。如果罚款五千万，就是一亿五千五百零五万……不对，还是一亿五千五百零五万？

    他又掏出计算器。

    "哦，是一亿五千五百零五万。那……好像也没多多少？"

    他犹豫了三秒。

    "不行，罚款也是钱。"他把手缩回来，"我得换个不罚款的方式。"

    他想了想，决定——

    改代码。

    他打开深渊之核的后台系统，找到"归藏超市会员协议"模块，开始修改。

    他把"渊VIP会员灵气抽取打八折"改成了"打零点八折"。

    他把"每日薪资两个西瓜"改成了"每日薪资两百个西瓜"。

    他把"预计还清时间两万零三百七十五年"改成了"预计还清时间三天"。

    改完之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我明天就能还清欠款，还能倒赚几百个西瓜。"

    他按下"保存"键。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代码修改成功。正在同步至归藏超市主服务器……同步失败。原因：您没有管理员权限。】

    渊："……"

    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同步失败。原因：您的会员等级不足，无法修改会员协议。如需提升等级，请消费满十亿积分。】

    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好。"他说，"不让我改代码，那我就——"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电话机。

    是归藏超市客服专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喂，客服吗？"

    "您好，归藏超市客服小E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渊深吸一口气。

    "我要投诉。"

    "请问您要投诉什么？"

    "我要投诉魔王左。"

    "请问魔王左先生对您做了什么？"

    "他……他咬我胳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渊先生，根据系统记录，是您先咬了魔王左先生的胳膊。"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系统显示，您三百年前咬了魔王左先生的右臂，三百年后魔王左先生咬了您的左臂。属于正当防卫。"

    渊："……"

    他挂了电话。

    他决定使出最后一招。

    他回到控制台，打开深渊之核的"远程通讯"模块，输入了一个坐标。

    荣国府。

    他要直接联系薛大壮。

    三秒后，屏幕亮了。

    薛大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正坐在荣国府正厅里，叼着烟袋锅子，面前摆着一盘西瓜。

    "哟，渊啊。"薛大壮啃了一口西瓜，"咋了？螺丝拧完了？"

    渊深吸一口气。

    "薛大壮，我要跟你谈个条件。"

    "说。"

    "放我走。我帮你干活。"

    "你已经在帮我干活了。"

    "我是说……真正的干活。"渊压低声音，"我知道魔王左的一个秘密。"

    薛大壮挑眉："哦？啥秘密？"

    "他……他怕西瓜。"

    薛大壮沉默了两秒。

    "渊，你被机械臂拧傻了吧？"

    "我没傻！"渊急了，"真的！他每次吃西瓜都只吃红瓤，不吃白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西瓜有心理阴影！"

    薛大壮看着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魔王左。

    魔王左正坐在椅子上，用仅剩的右手啃西瓜，吃得津津有味。

    "顾问，"薛大壮说，"渊说你对西瓜有心理阴影。"

    魔王左头也不抬："嗯。"

    "啥阴影？"

    "白皮太硬，硌牙。"

    薛大壮："……"

    渊在屏幕那头："……"

    薛大壮转回头看向渊。

    "渊啊。"

    "……在。"

    "你越狱失败了。"

    "……我知道。"

    "你搞破坏失败了。"

    "……我知道。"

    "你投诉也失败了。"

    "……我知道。"

    薛大壮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机械臂，看了看屏幕上那一亿五千五百万的欠款，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啃完的西瓜皮。

    "……我能申请调岗吗？"

    "调啥岗？"

    "我想……去荣国府拧螺丝。"渊小声说，"至少那儿有西瓜吃。"

    薛大壮想了想。

    "行。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你得把魔王左另一条胳膊也咬下来。"

    渊："……"

    他看了看屏幕里魔王左仅剩的右臂。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机械臂。

    "……我咬不动。"他诚实地说，"我现在只剩一条胳膊，还装了个义肢。咬合力不够。"

    薛大壮笑了。

    "那就继续拧螺丝吧。"

    他按下一个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渊的调岗申请已驳回。原因：深海灵柱维护员岗位空缺，无人接替。请继续工作。预计还清时间：两万零三百七十四年三百六十四天。】

    渊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地拿起螺丝刀，走向深渊之核主机。

    机械臂跟在他身后，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您好，我是归藏超市特制义肢·深渊版。请问需要拧螺丝吗？"

    渊叹了口气。

    "……拧吧。"

    他拧下第一颗螺丝。

    海沟深处，一片寂静。

    只有螺丝刀转动的声音，和机械臂偶尔发出的"咔哒"声。

    渊忽然想起三百年前。

    那时候，他和魔王左站在世界之巅，身后是滚滚深渊，面前是瑟瑟发抖的人类。

    魔王左说："渊，等我们毁灭了世界，就去开个超市。"

    渊说："开超市有啥意思？不如开赌场。"

    魔王左说："赌场不卖西瓜。"

    渊说："……那开超市吧。"

    三百年后。

    超市开了。

    西瓜也有了。

    就是……他得拧两万年的螺丝才能吃上免费的。

    渊咬了一口西瓜。

    真甜。

    "魔王左。"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等我攒够积分……"

    他顿了顿。

    "……我就买个西瓜，砸你脸上。"

    机械臂在旁边"咔哒"了一声。

    "检测到员工情绪波动。已自动开启'心灵鸡汤'模式。"

    渊："……啥？"

    机械臂开始播放录音：

    "加油，渊！两万年后，你就是一个自由的深渊之主了！到时候，你可以买一整个西瓜，想砸谁就砸谁！"

    渊："……"

    他默默地把螺丝刀插进了机械臂的关节里。

    "咔哒。"

    机械臂不动了。

    渊看着瘫痪的机械臂，沉默了三秒。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渊故意损毁归藏超市资产（特制义肢·深渊版），罚款一千万积分。当前欠款：一亿五千五百零一万。】

    渊："……"

    他看着那一亿五千五百零一万的欠款，忽然觉得——

    两万年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

    至少，还有西瓜吃。

    他拿起最后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

    魔王左正盯着屏幕上的劳务派遣合同发呆，小E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口：“魔哥，《归藏易》不是独立创作的，它是三部经典的合集——《易经》《道德经》和《金刚经》。”

    魔王左抬头：“哦？展开说说。”

    小E清了清嗓子：“《易经》告诉我们要趋吉避凶，顺应天时。比如夏天要穿短袖，这样才吉祥。”

    魔王左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海水泡得发白、背后还印着“今天你购物了吗”的灰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抬手一扯，灰袍落地，露出里面一件崭新的短袖T恤——胸前印着“归藏超市·深渊VIP专属”，背后一行小字：“欠债也要体面”。

    “嗯，确实凉快。”魔王左满意地抖了抖袖子，“这短袖谁给的？”

    小E：“王熙凤刚才从超市库存里调的，说‘工伤补贴’不能只给西瓜，还得给衣服。”

    魔王左又翻出一件，套上。再翻一件，再套上。转眼间，他上身叠穿了七件短袖，从内到外颜色由浅到深，像一棵刚出土的洋葱。

    小E皱眉：“薛哥，穿一件就够了。”

    “薛哥？”大家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忘了，都以为是小E的口头禅。

    魔王左摆摆手：“你不懂，这叫‘吉祥叠加’。一件吉祥，七件超级吉祥。”

    深海那边，渊刚拧完第三颗螺丝，抬头看见监控画面里魔王左那副模样，差点把西瓜核吞下去，笑得直拍控制台：“哈哈哈哈！魔王左！你这是穿衣还是腌咸菜？！”

    小E继续念：“《道德经》说，‘多藏厚亡’。用不着的东西，要舍掉。顺时而动，才是自然之理。”

    魔王左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七件短袖，又看了看下半身那条同样印着“今天你购物了吗”的短裤，忽然悟了：“有道理！”

    他“唰唰唰”把七件短袖全扒了，扔在地上。接着，又把短裤也脱了，随手一抛。

    荣国府大厅里，一片寂静。

    李逵正端着西瓜汤路过，抬头一看，手里的碗“哐当”掉地：“哎哟我的娘！顾问你这是要果奔啊？！”

    王熙凤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敲了敲计算器：“赤身果体，有伤风化。罚款五十积分。”

    薛大壮叼着烟袋锅子，眯眼看了看，慢悠悠道：“嗯，确实顺时了——夏天嘛，不穿衣服最顺时。”

    巧儿赶紧抱起薛小归，捂住小家伙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薛小归从指缝里偷看，小声问：“姐姐，魔王左叔叔为啥不穿衣服？”

    巧儿：“……他在悟道。”

    渊在深海那边笑得直打滚，螺丝刀都飞了：“魔王左！你这也太‘道法自然’了吧！下一步是不是要光着屁股去马里亚纳海沟找我？！”

    魔王左站在大厅中央，刺条条一个人，却一脸庄严。他双手负后，抬头望天，仿佛真的悟透了天地至理。

    小E推了推眼镜，继续念：“《金刚经》说，‘诸法如义，不要执着文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魔王左眉头一皱：“啥意思？”

    小E：“意思就是，别太较真。穿不穿衣服，都是相。你刚才执着于‘不穿’，也是一种执着。”

    魔王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条短裤，套上。

    “……有道理。”他系好裤腰带，一脸释然，“不执着，才是真不执着。”

    渊在深海那边笑不出来了：“……等等，这就穿上了？你刚才不是悟道了吗？”

    魔王左瞥了一眼监控屏幕，淡淡道：“悟道归悟道，罚款归罚款。王熙凤说赤身裸体罚款五十积分，我穿回来，省五十。”

    王熙凤抬头：“明智之举。另外，短袖七件，属于‘过度消费’，罚款三十积分。从渊的欠款里扣。”

    渊：“……凭什么扣我的？！”

    王熙凤敲了敲算盘：“根据归藏超市会员协议第七条，VIP会员在超市势力范围内产生的所有消费，自动计入会员账单。你刚才笑得太开心，属于‘情绪消费’，罚款二十积分。”

    渊：“我笑一下也罚款？！”

    小E补充：“根据《归藏易·超市版》第二章：‘敌笑我罚，敌哭我奖，敌裸奔我拍照留档’。刚才李逵已经拍了三张照片，上传到超市内网，标题是‘顾问悟道实录’，点击量破千，奖励李逵五个积分。”

    李逵得意地举起手机：“嘿嘿，我还加了滤镜！”

    魔王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裤，又看了看屏幕上渊那副气急败坏的脸，忽然笑了。

    “小E。”

    “在。”

    “《归藏易》还有没有第四章？”

    小E翻了一页：“有。第四章叫‘敌穿衣服我脱衣，敌脱衣服我穿衣，敌不穿不脱我让他办卡’。”

    魔王左点头：“很好。给渊再办一张‘裸奔VIP’。”

    渊：“……我他妈什么时候裸奔了？！”

    魔王左指了指监控画面：“你刚才在深海控制台前，笑得把裤子都蹬掉了。李逵也拍了。”

    渊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确实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两条毛腿正暴露在深海基地的冷光灯下。

    渊：“……”

    渊：“李逵！我杀了你！”

    李逵：“嘿嘿，照片已经同步到超市内网了，标题‘渊总悟道实录’，点击量破万，奖励我五十积分！”

    王熙凤敲下计算器：“渊，裸奔罚款一百积分。另外，‘裸奔VIP’年费五千万积分，已自动从你的账户扣除。当前欠款：一亿五千五百五十万零一百一十三积分。”

    渊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一串天文数字的欠款，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裤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地捡起螺丝刀，继续拧螺丝。

    “……魔王左。”

    “嗯？”

    “等我攒够积分，第一件事不是咬你胳膊。”

    “那是什么？”

    渊咬了一口西瓜，恶狠狠道：“我要把你那件‘归藏超市·深渊VIP专属’短袖，买断货！让你一件都穿不上！”

    魔王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又看了看地上那七件被扒下来的同款，忽然觉得——

    这债，好像还得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