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像一颗被扔进汤里的粉色汤圆，咕噜噜沉回深渊之核的大厅。

    魔王左刚踏出舱门，就看见渊正站在灵核前，手里拿着一根从柱子上拆下来的金属管，当麦克风用。

    “欢迎各位来到深渊之核发布会。”渊清了清嗓子，“首先感谢归藏超市的远程技术支持，其次感谢小E天眼的精准导航，最后——”

    他指了指魔王左。

    “感谢我的老搭档，亲自把启动钥匙送上门。”

    魔王左一愣：“啥意思？”

    小E的声音从遥控器里传来，难得带了一丝尴尬：“……薛哥，我刚才重新扫描了一遍。灵核外面的那层灰光，不是护盾。”

    “那是啥？”

    “是广告屏。”

    满厅寂静。

    魔王左看着灵核表面缓缓浮现的一行大字：

    深渊之核·全球限量款·现已开启预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凡预购者，赠送魔王左签名灰袍一件。

    魔王左：“……”

    渊哈哈大笑：“你们真以为我在造毁灭装置？不，我在造带货直播间。三百年前我就说了，灵气这东西，拿来炸太浪费，拿来卖才值钱。”

    他拍了拍灵核。

    “刚才那一下，不是爆炸，是开机。现在全球都能看见这颗核。等热度够了，我直接上架——‘深渊之核·家用版’，售价九百九十九万积分，包邮。”

    魔王左脸都绿了：“你拿我的魔力当开机动画？！”

    “不然呢？”渊耸肩，“你以为你那点魔力能炸什么？连我直播间美颜都带不动。”

    魔王左怒了，灰光暴涨，一拳砸向渊。

    渊侧身躲过，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肩膀上。魔王左踉跄后退，刚站稳，脚下忽然窜出一条灰色毒龙——不是真龙，是灵核管道里喷出来的灵气凝成的，张嘴就咬。

    “咔嚓。”

    魔王左左胳膊没了。

    断面整整齐齐，连血都没流多少，因为伤口瞬间被灰光封住了。

    魔王左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沉默了三秒。

    “……我胳膊。”

    渊吹了吹毒龙头上的灰：“哦，那个啊。直播间道具，用完回收。”

    魔王左转身就跑。

    这次是真跑。

    粉色潜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窜出海面时溅起三丈高的水花。李逵正蹲在岸边吃西瓜，被浪头拍了个正着，西瓜糊了一脸。

    “咋了？！”李逵抹掉脸上的瓜瓤，“炸了？”

    魔王左爬出潜艇，只剩一只胳膊，灰袍破得像个拖把，制服背后的“今天你购物了吗”被海水泡得发白。

    “没炸。”他喘着气，“他被我们拉进超市系统了。”

    小E推了推眼镜，调出渊的账户界面。

    屏幕上，渊的欠款正在以每秒五百万的速度飙升。

    渊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还在直播间里吆喝：“家人们！深渊之核家用版，买一送一！送魔王左胳膊一只！限量十份！”

    魔王左看着自己账户里新增的“渊直播带货手续费：两千万积分”，眼前一黑。

    薛大壮叼着烟袋锅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顾问，胳膊咋没的？”

    “被龙咬的。”

    “啥龙？”

    “灵气凝的。”

    “能接上不？”

    魔王左看了看空袖子：“……得加钱。”

    王熙凤立刻敲计算器：“接胳膊，三百万积分。从欠款里扣。”

    魔王左：“……我现在只剩一只胳膊了，能不能打个折？”

    “不能。”王熙凤面无表情，“但可以申请‘工伤补贴’，补贴一个西瓜。”

    魔王左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小E，你说新时代兵法叫啥来着？”

    小E一愣：“《归藏易》。”

    “教我。”

    “现在？”

    “现在。”魔王左咬牙切齿，“我要用兵法，把渊那老东西的直播间给我砸了。”

    小E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本电子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归藏易·超市版》。

    翻开第一页，赫然一行标题：

    第一章：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直播我断网。

    魔王左看着那行字，眼睛亮了。

    “这兵法……谁写的？”

    小E清了清嗓子：“薛哥。”

    薛大壮吐出一口烟圈，深藏功与名：“当年我在荣国府摆地摊的时候，靠这个兵法，把王熙凤的算盘都骗走过三次。”

    王熙凤抬头：“你再说一遍？”

    薛大壮立刻转移话题：“小E，给顾问开个‘断网套餐’，费用从渊的欠款里扣。”

    小E手指翻飞，三秒后，遥控器屏幕上弹出提示：

    【渊的直播间已被强制下线。原因：涉嫌虚假宣传。】

    深海之下，渊正喊到“最后三单”，屏幕忽然黑了。

    他愣了三秒，对着空气怒吼：“魔王左！我跟你没完！”

    海面上，魔王左看着自己账户里新增的“渊直播间封禁罚款：一千万积分”，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只有一只胳膊，但他觉得，自己好像……稍微懂了一点新时代兵法。

    就在这时，小E又推了推眼镜。

    “薛哥，有个问题。”

    “说。”

    “渊的直播间虽然封了，但他刚才卖出去三份家用版深渊之核。”

    满厅寂静。

    “买家是谁？”

    小E调出订单信息。

    屏幕上，三个收货地址赫然在列：

    荣国府正厅、荣国府厨房、荣国府茅房。

    薛大壮：“……”

    魔王左：“…

    李逵挠头：“咱家茅房……要那玩意儿干啥？”

    小E沉默了两秒：“根据订单备注，买家留言是——‘通马桶用’。”

    薛大壮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魔王左。

    “顾问。”

    “在。”

    “你那个家用版……真能通马桶？”

    魔王左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又看了看账户里那一亿多的欠款，最后看了看小E手里那本《归藏易》。

    他忽然觉得，毁灭世界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世界毁灭了，债还在。

    而且，马桶可能真的会炸。

    荣国府茅房里，深渊之核家用版正在嗡嗡作响。

    它被放在马桶水箱上，外壳还贴着"深渊之核·家用版"的标签，旁边一行小字本产品不包安装，不包售后，不包世界毁灭。

    巧儿抱着薛小归站在门口，一脸疑惑："这啥？"

    小E推了推眼镜，蹲下来看了看："……好像是渊卖的那个灵核。"

    "灵核？"巧儿皱眉，"放茅房干啥？"

    "订单备注写的——通马桶。"

    巧儿："……"

    薛小归伸出小手，戳了戳灵核外壳。

    灵核表面的灰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灵核内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紧接着，茅房里的空气开始扭曲，马桶里的水倒流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好！"小E脸色一变，"它要启动了！"

    巧儿抱起薛小归就跑。

    刚跑出茅房三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是马桶炸了。

    水花、瓷砖碎片、还有一团灰色的灵气，从茅房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那团灵气在半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脸——渊的脸。

    "哈哈哈哈！"渊的声音从灵气云里传出来，震得荣国府屋顶瓦片哗哗掉，"没想到吧！家用版不是摆设！我早就在每一台设备里植入了远程激活程序！只要买家确认收货，就会自动启动！"

    薛大壮叼着烟袋锅子从正厅跑出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渊脸："……你搁这儿放烟花呢？"

    "这不是烟花！"渊怒吼，"这是深渊之核的投影！三台家用版同时启动，我的灵气信号就能覆盖全球！等信号满了，我就能——"

    "就能啥？"王熙凤敲着算盘走出来，"就能让我们给你打五星好评？"

    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台家用版，分别放在正厅、厨房、茅房。

    正厅那台，被鲁智深一禅杖砸成了零件。

    厨房那台，被李逵当成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锅，正在炖西瓜汤。

    只有茅房那台，真启动了。

    但启动之后，它通的不是马桶。

    是荣国府的地基。

    灰色灵气从茅房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根巨大的灰色柱子，直插地下。整座荣国府开始晃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灰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在抽地脉灵气！"小E脸色大变，"三百年前他和魔王左造深渊之核的时候，就把十二根灵柱的节点埋在了全球十二个地方！荣国府是其中之一！"

    薛大壮眯起眼："其他十一个在哪？"

    小E迅速调出地图。

    屏幕上，十二个红点亮起。

    除了荣国府，其余十一个分别位于：

    富士山底、金字塔内部、百慕大海底、南极冰层下、撒哈拉沙漠中心、亚马逊雨林深处、喜马拉雅山脉、马里亚纳海沟（渊的老巢）、纽约自由女神像底座、伦敦大本钟地下、还有——

    "归藏超市仓库底下。"小E声音沉下来。

    薛大壮沉默了两秒。

    "……他连我仓库都敢动？"

    就在这时，魔王左从粉色潜艇里爬出来，只剩一只胳膊，灰袍破得像个抹布。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渊脸，又看了看正在裂开的荣国府地基，最后看了看自己账户里那一亿多的欠款。

    他忽然笑了。

    "薛大壮。"

    "嗯？"

    "《归藏易》第三章，是不是叫'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让他动到欠债'？"

    薛大壮一愣："……你翻到第三章了？"

    "刚翻的。"魔王左抬起仅剩的右手，灰光在掌心凝聚，"渊以为他在抽地脉灵气。但他忘了——"

    他看向荣国府正厅方向。

    "归藏超市的仓库底下，也有一根灵柱。而那根灵柱的控制系统——"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在我脑子里。"

    小E眼睛一亮："你是说……"

    "渊启动了荣国府的灵柱，相当于给我的控制系统发了一个'激活请求'。"魔王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不拒绝。我接受。然后——"

    他打了个响指。

    "反向收费。"

    灰光从他掌心爆发，瞬间覆盖整座荣国府。天上的渊脸忽然僵住了。

    "等等……怎么回事？"渊的声音开始卡顿，"我的灵气……怎么在往外流？"

    "因为你没办会员卡。"魔王左淡淡道，"在归藏超市的势力范围内抽取灵气，属于'高危资源消费'。每分钟，收费五千万积分。"

    渊："……"

    渊："你他妈——"

    "另外，"王熙凤敲着算盘走过来，"你破坏荣国府地基，属于'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罚款两千万。你未经授权使用地脉节点，属于'非法占用公共资源'，罚款三千万。你刚才吓到薛小归小朋友，属于'精神损害'，罚款——"

    她看了一眼薛小归。

    小家伙正坐在巧儿怀里，手里拿着半块西瓜，一脸无辜地看着天上的渊脸。

    "——罚款一个西瓜。"王熙凤敲下计算器，"折合十三积分。"

    渊的脸在天上扭曲起来："魔王左！我跟你拼了！"

    他操控着灵气柱疯狂抽取地脉，试图冲破收费系统。但每抽一分钟，魔王左账户里就新增五千万积分的"渊灵气消费手续费"。

    魔王左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欠款从一亿零五十二，变成一亿零五十七，一亿零六十二……

    他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小E。"

    "在。"

    "《归藏易》第五章，是不是叫'打不过就加入'？"

    小E一愣："……那是第六章。第五章叫'打不过就让他办卡'。"

    "对，就这个。"魔王左点头，"给渊办张卡。"

    "现在？"

    "现在。"魔王左说，"把他拉进归藏超市系统，给他开个'深渊之核VIP会员'。会员权益——灵气抽取打八折。"

    小E手指翻飞，三秒后，遥控器屏幕上弹出提示：

    【渊已成功注册归藏超市会员。会员等级：深渊VIP。当前欠款：一亿六千五百万积分。】

    天上的渊脸忽然安静了。

    "……啥？"

    "你办卡了。"魔王左说，"现在抽灵气打八折。每分钟四千万积分。另外，会员首充送一百万积分，我已经帮你充了。"

    渊："……"

    渊："我他妈不想办卡！"

    "不好意思，"王熙凤微笑，"根据归藏超市会员协议第三条，凡在超市势力范围内进行高危消费满三次者，自动升级为VIP会员。你刚才已经消费了三次——抽灵气、毁地基、吓小孩。所以——"

    她敲了敲算盘。

    "恭喜您成为尊贵的深渊VIP会员。"

    渊的脸在天上扭曲了三秒，忽然消失了。

    灵气柱也停了。

    荣国府的地面不再裂开，灰光缓缓收敛。

    魔王左看着自己账户里新增的"渊VIP会员首充赠送：一百万积分"，又看了看欠款总额——因为渊刚才疯狂消费，欠款已经飙升到一亿六千五百万，但减去首充赠送的一百万，实际欠款是一亿五千五百万。

    他沉默了很久。

    "……我是不是亏了？"

    薛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仅剩的右肩）："顾问，你想想。渊现在欠了一亿五千五百万。他要是想还债，就得给归藏超市打工。他要是想毁灭世界，每毁灭一分钟，就多欠四千万。你说——"

    他叼着烟袋锅子，看向天上已经消散的渊脸消失的方向。

    "他还会毁灭世界吗？"

    魔王左想了想。

    "……他可能会来荣国府拧螺丝。"

    正说着，小E的遥控器忽然响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渊已接受归藏超市劳务派遣合同。派遣岗位：深海灵柱维护员。工作地点：马里亚纳海沟深渊之核基地。薪资：每日两个西瓜。薪资优先用于偿还欠款。预计还清时间：两万零三百七十五年后。】

    魔王左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好像不那么疼了。

    虽然他还是只有一只胳膊。

    虽然他的欠款还是没怎么少。

    但至少——

    有人陪他一起还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渊，欢迎加入归藏超市。"

    "咱们，慢慢算账。"

    远处，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渊坐在深渊之核基地的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面前摆着两个西瓜。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一亿五千五百万的欠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地拧下了第一颗螺丝。

    "……魔王左。"

    "你给我等着。"

    "等我攒够积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咬下来。"

    他咬了一口西瓜。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