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忿忿道：“你昭锦自恃得宠，迟早得要祸害江山！”从来不放他入眼，而今日尤为鄙恶。
  “公子竟这般有把握，只因我被陛下专宠多年、不似公子这般‘恪守矜持’？”桃花凤眼一睥睨，充满了调侃，“只可惜呵，昭锦不似公子、一来御苑就位高权重。一步一步攀至此地，自然也学不会公子这般的豁达。”
  “只恐怕，纵你如此劳神也是枉费心机，”紫靖冷言，“凤君之位陛下早有安排，岂容你以色相诱得？”
  昭锦并不买账，“紫靖兄又在为太桓公子出辩辞。你身为陛下的青梅竹马，也该看到太桓公子的父皇都对我羲和做过什么——何况自古以来，哪有听闻和亲之人登上凤君宝座的……”
  “够了！”太桓再也忍不住，“今日奉劝你一句，乐极生悲，不要太过得意！你该清楚，你如今已不是陛下的专宠——”拉过紫靖，气忿忿地转身离开；不料未至园外、竟一头撞见归来的御枫，二人慌忙收敛怒颜、恭谨地上前惨败——却见御枫身旁依偎着一个笑靥如花的男子，二人卿卿我我聊得正欢，紫靖定睛看去，那面孔却似前日刚刚照面，稍一回想，不由大惊失色——这容颜，分明同永昕一模一样！
  “陛下……”太桓虽不曾见过永昕，此时望见了紫靖的神情也明白了眼前的状况，看御枫的目光，自然惊异得难以形容；
  却闻御枫一句娇惯地宠溺：“朕至今日才发现，永昕爱卿不扮女装其实更美……”

  53 新交

  “陛下喜欢，永昕便依陛下……”不想这永昕换回男子的装束，言行里也也多了几分媚色。www.xbiquta.info=>提供umd/txt小说下载
  御枫轻点他的鼻头：“朕与锦卿还有些事，你若闲不住，去玄枵宫让天陨指点你剑法。”
  永昕腻在她身边撒着娇：“陛下心中，永昕的剑法还是比不过天陨？”
  御枫哄道：“单论舞剑，还是爱卿更胜。”
  永昕展眉一笑，“那，微臣去了——”柳腰一转，引一阵香尘旋起，御枫不住留连地多望了两眼。此时才留心到一旁的太桓紫靖，微惊：“二位爱卿怎也在此？”
  二人相视，紫靖已全然不知如何应答，太桓尚且稳住心绪，开口处却分明没了底气：“甘渊之事……陛下宜慎重……”
  “朕还道是怎了，”御枫舒一口气，“今日怪朕轻率，可以了？锦卿倒也真有些本事，连朕都没看出永昕居然是男子之身。”目视二人片刻，目光直直探向二人躲躲闪闪的眼神深处，垂眼寻思一阵，凑至近前低声劝道：“汝等也别难为昭锦了，锦卿有他的不易……”言罢，径直入宫。
  揣摩御枫此言，太桓总觉有几分自己难以理解的深意。
  玄枵宫外梨花满地；
  剑影纷纭，雪练错综，引得仙侍花司们驻足观看。
  锋刃相撞，脆如珠落玉盘，声渐住，四片轻罗衣裾飘定垂落下来。
  永昕面泛绯红，抱剑轻声喘道：“今日见得陨兄实力，小弟不得不服。”
  天陨玉腕轻转、收剑回鞘，“以天陨之见，贤弟若能找到那日舞剑的感觉，手头和身法上还能灵活许多。”
  “多谢陨兄指点。”方才的过招，真有几分意犹未尽，然而已至天陨独自习武的时候，他又不好打搅。思忖片刻，却上前试探着问出口：“陨兄习武，不嫌弃永昕在此观摩罢……”
  天陨谦色一笑，“那有什么可观摩的……天陨不过自己耍弄而已……”
  “就让小弟看上两眼，不会妨碍陨兄的——”
  “那，为兄可献丑了——”耗不过他，答应了，唤他相随来到后园。
  园内草色青青、又是另一番图景——正中一座青玉砌成的小坛，疏疏密密植满盛放的牡丹，金玉胭脂、丹粉朱砂，其色各异而各显尊荣，其间斑斑驳驳是青黛的翠叶，宁静不失风雅；此外各处白玉桌凳、檀木小景也皆是排放有致、看得出安置之人别有用心——永昕初至宫中、从未见过如是的宫苑，此时不免眼前一亮，四下观望，更觉眼花缭乱。
  天陨见他兴致在此，也不打搅，顾自演练起手头的剑路来。
  永昕这里望望、那里瞧瞧，时而瞥一眼专心习武的天陨，心中不由升起阵阵欣羡；打量一番正中的小坛，又来到院东南角，目光不由被几座人形的梨花木桩吸引过去——木桩与常人一般高，少能看出原本外刷的一层清漆，不过如今桩身上深深浅浅豁口无数、清漆也因此片片剥落——却不知为何。
  掂量着，猜想这些木桩是作何用，冷不防身后“嗖嗖”闪过几道银光、转眼间三柄锐器深深刺入身旁三个木人的咽喉。
  回身望，正迎上天陨的目光。
  复视木人，伸手去拔刺入的利器，费好大劲才从桩身抽出——那是一片细致轻盈的薄钢，面上浅浅雕着凤羽的纹样，形如柳叶，黄昏中润润地反着余辉。
  “这便是镖？”喃喃问，心生一种莫名的敬意。
  “陛下特许我在宫中习练，还亲自教匠人为我锻造。”天陨走近，捋着深入木桩的另一只镖身，只一顺、轻而易举将其取出。
  永昕捧着那枚柳叶镖爱不释手，捏在指间端详得仔细，“陨兄……”试探着发问，“教我如何？”
  “贤弟想学？”天陨倒没料到。
  “永昕可有资质？”认真起来，一双水灵的杏目忽闪着甚是可爱。
  “这倒无所谓资质，”天陨道，“贤弟若真有兴致，但学无妨——正好，天陨独自一人练也无趣——只是别声张出去，否则陛下要不乐意的。”永昕见他一口应下，心头激动难耐，一谢再谢、约定次日园中再会。见他这般兴致高昂，天陨随之也不由生起莫名的兴奋；亲自送永昕出宫，立在宫门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湮没于花海，不知怎的，心底漾起一丝甘甜。
  眼见夜幕降临，却忽然想起致晗昨日的邀约，赶忙转身回宫，吩咐仙侍备好器物为自己沐浴更衣……
  风雅苑的水榭亭台，一直是御苑中一道抹不去的风景；
  入苑是桥，桥头一块墨色美石、上铭“酿池”二字，池中水波粼粼，清而深不见底，据说容轩酿造青竹御酒正是自此处取水。天陨踏桥而过，嗅着两旁尽是檀木恒远的清香，于是想起曾听人说，风雅苑中椽梁栏柱皆由檀木精雕细制——如今看来，此说果然不是虚传。
  桥那边迎面走来两个年幼的仙侍，总角垂髫而巧笑盈盈，布衣短褐却纤尘不染，见天陨，其中一人作揖道：“四位阁主设宴栖园、久侯公子，且随我来。”
  穿廊过径，绕将几片矮墙、经由几洞半月门，眼见一座清丽的小园渐渐呈现——一条曲水穿园而过、名唤“酿渠”，引的恰是酿池的水源，案几摆布渠边，散座两旁的正是风雅苑四贤。
  “天陨公子！”容轩远远看见他，第一个唤出声来。见他如此，身旁两个稍长的青年对视一笑。
  “贤弟来了，”致晗起身相迎，拥天陨入座案前，寒暄一句：“几日不见，近日可好？”
  “偶感小疾，不过已无大碍；倒在宫中结识了不少人。”
  “听说太桓公子对贤弟兴趣不薄？”此言既出，听那语气是深有把握——致晗的消息素来灵通，而且从来不掺半点谬误。
  天陨只道是初识，说甚么“兴趣不薄”未免言重，便谦逊道：“这哪敢当，我与公子只小叙过两句，他对天陨客气些罢了。”
  “贤弟在此处谦逊，有何必要？”致晗显然话中有话、而且酝酿已久，“愚兄看来，与贵人走得过近未尝是好事。”

  54 风雅苑

  天陨疑心自己听错了，困惑地朝致晗望去，见他微微一笑，摇摇头：“贤弟慢慢会明白……”
  干是看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容轩可耐不住性子，倾壶捧觞，满斟两杯青竹佳酿，“天陨公子，小弟敬你一杯！”
  接过酒觞，忽然想到那日去往下界前、容轩以十壶佳酿为自己换得解药之事，阵阵感激又泛上心头，捧杯应道：“该是天陨敬贤弟才对，那日亏得贤弟慷慨相助……”
  “我风雅苑从不拘泥这些，举手之劳何必挂齿！”不想容轩虽年少，说起这番话却也豪放。
  遂尽饮此杯。
  “公子，”酒入肠，容轩颊上泛起微红，“小弟的手艺还不错吧？”
  “贤弟所酿不愧为御酒。”天陨如实答——天上天下，诚乃初次品到如此甘醴，不由心想，这风雅苑中的贤士果真都是奇人，气度不凡更绝技超群——不过照此想来，另两位兄台该也有未拿出的手段罢。
  正猜测，只听最长的那人开口道：“难得今日贵客前来，苍淼贤弟，我二人何不共奏一曲助助兴？”
  只见那苍淼一抖衣袂、从中取出一支竹箫，“旌伦兄要如何，苍淼依了便是。”唤仙侍，取来玉筝一架、置案上，旌伦上前跪坐案旁，拢一拢袖口抚琴撩拨；
  相和而奏，苍淼的箫音与旌伦的筝声相融、渐渐地竟不分彼此，只化作一种空灵苍翠的妙音将那仙曲流泻而出，或如潺潺溪涧或如汩汩幽泉，时而又奔腾跌宕、有若江流回转更似惊涛拍岸……
  天陨一时听得出了神，只觉耳畔各种声响混混沌沌俱作一体、飘飘忽忽渐渐没了知觉，猛一回神，却得心口却豁然开朗、顷刻海纳万物……
  “天陨，”身后一声轻呼将他唤了回来，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御枫也来到园中，“朕还道爱卿去哪儿了，原来在此逍遥、连牡丹令都不接。”
  天陨一听“牡丹令”，脸“刷”地一下红了，“陛下……”低声埋怨，依然羞于在人前提这等事。
  御枫却不饶他，俯下身低语调笑：“爱卿这般羞赧，如何与朕琴瑟和谐？”看他的脸愈发变红，又指点着那边的旌伦、苍淼，附耳轻声道：“也不学学人家的境界……”
  听出御枫话中有话，抬眼却瞥见二人相互依偎着掩口偷笑，俨然一对眷侣——原来方才的箫筝相和果然不只是乐音的层面。
  “二位哥哥自小这样，天陨公子不必见怪。”容轩凑过来为御枫斟酒，看出她谈及这番断袖之谊——容轩说话素来随性，人前惯于口无遮拦，这会儿又一言方罢一言出，颇有些玩笑意味：“也不知容轩要何年何月才能才能情有所属——”有意望两眼致晗，不见他理会，便嘟起嘴做出怄气的模样。
  御枫窃笑，“容轩也知情为何物？”伸手随性地轻抚他的脸颊——容轩的面皮细若凝脂，触来不是一般的温软；
  “陛下——”容轩一愣，极小心地瞥一眼御枫，只觉一阵热流从被她抚弄过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开……
  御枫似乎并没有留心他的反应，扭过头与隔案卿卿我我的那对说起话：“朕每次来，都感觉令弟长大不少呢。”
  “虚度年岁罢了——”旌伦斟上杯酒，谦言对答，“不过多酿几壶酒，算没枉费光阴。”
  容轩闻言可不乐意：“是致晗兄不理我，怎么怪我虚度年岁……”
  “你又误解令兄的意思，”御枫愈发觉着哭笑不得，摇摇头，顺口对旌伦戏言：“你二人如何朕不管，不过这小弟可不一样——等过两年，没准朕得收来。”
  “正欲托陛下多加管教，”苍淼开口了，“舍弟容轩好歹也是杏花阁主，却整日就知道粘着致晗兄弟不放、出入不离，外人不知的还当他真有此好呢。”
  “容轩还小，”一直沉默在旁的致晗开了口，“晓事不多，强求也无益……”
  “谁说我小？！”容轩却不服气，“沉霜小我五岁，都是星倌了！”
  御枫颇有意味地瞟他一眼，正色却淡然地问：“莫非，容轩也想做朕的星倌？”有意将那最末两个字咀嚼得意味深长。
  容轩一听，没了声响，咬着唇立在一旁、脸涨得红红，御枫见他这样愈发好笑，料想他脸皮薄，复而开口解围：“朕也让你做沉霜那样的星倌，每日为朕传些号令，容轩以为如何？”
  没想到，容轩竟坚决地摇摇头，问他何故，憋了半晌终于轻声道出一句：“陛下只需要一个沉霜就够了……”自此缄口，尔后直至戌时、御枫将去，容轩一直沉默着立在她身后，时不时为她满上酒觞——却每每，欲言又止。
  御枫眼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之际，才忽听容轩自座后轻唤：
  “陛下——”
  “何事？”其实一直在等他开口。
  “陛下……何时再来……”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好似话中藏话；御枫又轻轻逗弄一下他的脸，以此作为全部的回答。
  那夜往后，天陨渐渐发觉，其实风雅苑才是御苑中最适合自己的地方，于是除了白昼里与永昕的约见，情愿整日耗在园中同四贤作乐谈天，御枫知他如此，竟命沉霜直接将牡丹令送去风雅苑——这几日，沉霜却成了风雅苑的常客、送来牡丹令愈见频繁——容轩悄悄看在眼里，时而流露欣羡的神色，又一次次面带微纁地垂下眼——天陨将那令牌日复一日接在手中，初始还兴奋，渐渐地，却转作隐隐不安；
  预感这其中必有缘由，可自己哪说得清？又怕贸然去问御枫惹她不悦，便悄悄地向致晗打探；
  “贤弟近日，宜在风雅苑暂避，”致晗每每语出都带有先知的含蓄，“为兄所知，得宠太过并非好事。”如此算是最大程度的点拨，再多言，恐怕就该“泄露天机”了。
  可天陨素来不改那刨根问底的习性，如此一番朦胧的作答哪能教他满意？于是又将搜寻的目光投向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