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辅兵,都比他们精锐十倍,更业余的,是他们的精神韧度,当现接连放了两轮箭现沒有任何效果之后,大部分士兵就立刻丢了兵器,蹲在了木制的寨墙下,两手抱头,屁股朝天,任旁边的牌子头和百夫长们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再抬头向对面多看一眼。
“站起來,站起來,持矛,持矛顺着栅栏缝往外戳,该死的,你倒是站起來啊,站起來,否则老子先杀了你们。”來自高丽的百夫长朴正根拎着把片儿刀,跑來跑去,催促麾下的汉军爬起來继续战斗,管事的千户们都被刺客给堵在中军帐里头了,真正懂得打仗的蒙古兵也都跑到中军帐附近去营救各自的上司,剩下他这个高丽仆从,带领一群根本沒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汉人奴隶,怎么可能挡得住敌军的全力冲击,那简直就是逼着蚂蚁去给大象下绊子,除了让自己变成齑粉之外,起不到任何效果。
沒效果也得挡,朴正根來自高丽,熬了小半辈子,才混上一个百夫长,如果他敢带头逃命的话,非但自己会被处死,留在益州城内的老婆孩子都得一块儿遭殃,所以,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组织防守,拖延时间,等待奇迹的出现,万一中军帐里的麻烦解决了呢,万一蒙古老爷们听到敌军的喇叭声,能快冲过來呢,万一
沒有万一,一把修长雪亮的尖刀,隔着栅栏缝隙,准确地捅在了他的两片肋骨之间,从右偏向左,直抵心脏,在对方抽出兵器的那一刹那,朴正根浑然感觉无比的轻松,他瞪大了眼睛,努力看向天边的薄暮,仿佛那是人世间最为美丽的风景,然后,他看到整个天空都倒扣下來,将自己和大地一道包裹住,包裹到无尽的黑暗当中
“搭人梯,爬进去,把寨门打开。”朱重九高高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大声断喝,难得又有一次机会亲临战场,他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里都写满了兴奋,然而,周围的近卫们,却非常不给面子,一个个用身体贴着栅栏组成围墙,将他向前的道路彻底封死。
“你们挡着老子做什么,快,快搭人墙,这么厚的铠甲,谁还能伤得着老子。”朱重九眉头轻皱,大声怒喝。
近卫们依旧沒有行动,手持兵器和盾牌,全身戒备,替他挡住任何方向可能出现的攻击,大伙的任务是保护主帅,而不是冲锋陷阵,任何斩将夺旗的功劳,都抵偿不了大总管被流矢射中的罪责,哪怕是流矢仅仅擦破了大总管手背上的一片油皮。
“太奶奶的,老子这是命令,你等”沒等朱重九大怒,举着血淋淋大杀猪刀威胁,还沒等他的话音落下,远处猛然传來一阵欢呼,“开了,开了,门开了,阿斯兰,阿斯兰威武。”
“别耽误功夫,别抓俘虏,二十一旅继续向前,直插中军,二十二旅去夺粮仓,二十三旅清理大门周围残敌,然后列阵向营地深处平推。”吴良谋的身影忽然在黑暗中显现,举着一个巨大的铁皮喇叭,快下达命令。
“是。”周围的回应声如惊涛拍案,在四敞大开的军营大门附近,第五军的将士自动分为三大块,在阿斯兰、徐一和吴良谋自己的带领下,分别奔向各自的目标。
整个变阵过程宛若行云流水,中间不带丝毫迟滞,从几个去年冬天升职的旅长,到今年春天刚刚入伍的普通一兵,都沒表现出任何不适应,类似的战术变换,大伙在平素训练中演习过不下二十次,每个人对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此刻表现最抢眼的,无疑是负责向中军直插的第二十一旅,只见其旅长阿斯兰双手持一根铁枪,遇人捅人,遇马刺马,慌乱中跑过來阻挡的敌军将士,往往在他手底下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下,就被铁枪直接砸得倒飞出去,偶尔一两个身手还过得去者,勉强应付完了第一招,还沒等还击,就被后续冲过來的其他淮安将士吞沒,乱枪之下,眨眼间变成一具具残破的筛子。
“杀,杀,杀。”六百多名二十一旅士兵,在三名团长组织下,以阿斯兰为前锋,整齐地向前移动,队伍最外围的长枪,就像猛兽露出來的獠牙,任何挡在前进路上的人和牲畜,都迅被獠牙撕成碎片,一排又一排,惨不忍睹。
最先赶过來迎战两个汉军千人队迅土崩瓦解,6续向大门附近跑來的其他几支汉军千人队,甚至连面都不敢照一下,就转过头,跟着溃兵一起朝营地深处退去。
打硬仗,那是蒙古老爷们的事情,大伙就是一群奴隶,平素连菜刀都得轮着用,有什么资格抢了蒙古老爷们的差使,况且即便淮安军打下了整个益州又怎么样,同样是扛长活种地,给朱屠户扛,和给蒙古老爷扛,有什么不一样么。
“弟兄们,别恋战,跟我來,给我去夺粮仓。”看到敌军一触即溃,二十二旅旅长徐一单手持刀,冲着麾下的将士大声招呼。
他的身材远比阿斯兰瘦小,所以表现也远不如前者璀璨夺目,但是,他所带领的七百多名弟兄,推进度却一点儿都不比第二十一旅慢,与战友的队伍呈三十度夹角分开,他们从侧翼扑向敌军的后营,据耶律掌柜事先告知,那里正是元军存放粮食的地方,一共有四十几个粮仓,纵使此刻都处于半满状态,那也有二十余万石,既然被淮安军看上了,敌人就休想再将其付之一炬。
第二十三旅由吴良谋亲自指挥,与前两支队伍高歌猛进的战术不同,他们横着将队伍拉成一堵四排厚的围墙,在哨子声的协调下,统一向前推进,遇到负隅顽抗的敌军,则用长矛迅刺翻在地,遇到拦路的帐篷,也乱矛攒刺,将里边装死的敌人直接刺成筛子,然后高高地挑飞到半空当中。
“啊,,。”数十个帐篷被刺穿之后,一些心存侥幸的家伙从稍远处的帐篷里自己跳了出來,哭喊着逃走,第二十三旅的推进度却丝毫不变,动作也丝毫不变,继续成四列横队向前平推,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空旷的白地。
“嗯,,!”在近卫们团团簇拥下,从大门走进來的朱重九遗憾地收起杀猪刀,沒有他什么事情了,吴良谋、阿斯兰和徐一这些人,已经都能独当一面,他这个大总管,继续带着亲兵冲杀在第一线,等同于给别人添乱,所以,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收起刀做个彻彻底底的观战者,事后也能落个耳根子清静。
同样有力气沒对方使的,还有傅有德和丁德兴两个,他们二人初來乍到,因为还不熟悉淮安军内部的运转规则,所以眼下只能各自带领一个连弟兄,留在朱重九身边充当预备队,而对手连正经抵抗都组织不起來,淮安军这边留预备队还有什么用场,只能拎着手中的秋水雁翎刀,眼巴巴地看热闹而已。
“你们两个,立刻去支援二十一旅。”好在朱重九能体谅到二人的心情,笑了笑,大声吩咐,“敌军的精锐此刻应该都守在中军附近,你们过去,助阿斯兰一臂之力。”
“是。”
“末将遵命。”
傅友德和丁德兴二人兴奋地拱手,随即冲着身边的弟兄们挥了下钢刀,大步向前冲去,转眼间冲到了对手的中军帐附近,果然在这里看到了大批负隅顽抗的敌军。
总计大约两千余蒙古士兵,乱纷纷地堵在二十一旅的正前方,既组织不起來有效反击,又不肯让开道路,完全是凭着人数在拖延时间。
而二十一旅的三角形枪阵,也被來自对面的压力,挤成了一个薄薄的方块,最前排的弟兄们与对手厮杀在一起,后几排,则好像完全使不上力气。
“咱们两个,一左一右。”傅友德迅给丁德兴使了个眼色,大声招呼,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深知目前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不是与二十一旅并肩作战,而是从两个侧翼寻求突破口。
“好。”丁德兴也明白回报大总管知遇之恩的机会來了,高举着钢刀,大声响应。
然而,还沒等二人将各自的队伍拉开,耳畔忽然传來一声凄厉的长哨,“吱吱,吱吱,,吱”
前排先前正在与敌军对峙的长枪兵,忽然向地面蹲了下去,露出身后的第二排弟兄。
紧跟着,便是一连串霹雳声响,“呯,呯,呯呯呯。”。
第二排弟兄端着正在冒烟的火枪,迅下蹲,露出第三排弟兄。
第三排,又是整整齐齐一百多杆平端的火枪。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霹雳声周而复始,连绵不绝,挡路的蒙元士兵,就像暴风雨中的麦子一般,被成排成排地割倒,
第四十三章 名将
第四十三章名将
“呯,呯,呯呯呯。”连绵不断的火枪声,从江湾新城并不算高大的城墙上响起,正在沿着云梯向上攀爬的蒙元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掉落于地,翻滚,挣扎,大声哀嚎。
一股白茫茫的烟雾笼罩了所有垛口,硫磺燃烧的味道,熏得新兵们大声咳嗽,但是有经验的老兵们,却早已习惯了硝烟的刺激,一个个瞪着猩红色的眼睛,迅将火枪交给身后的辅兵,然后抄起另外一支已经装填完毕的火枪,夹上火绳,从射击孔中重新探出枪管。
果然,新的一波敌人,已经又顺着云梯爬了上來,动作迅捷宛若猿猴,是董抟霄重金征募來的畲兵,嘴里叼着狗腿短刀,额头和脸孔上的刺青清晰可见,(注1)
“呯。”老兵们冲着各自的目标扣动了扳机,随即迅抄起送上來的第三支火枪,夹火绳,瞄准,击,有条不紊。
十几个爬得最快的畲兵惨叫着坠落,但更多满脸刺青者,却顶着火枪的攒射继续快上爬,对近在咫尺的死亡视而不见。
他们都來自福建和两浙的山区,从小与毒虫野兽争夺食物,能生存下來的,无不是心志坚毅之辈,即便拿自己的性命都不太当一回事,更何况是与自己沒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同伴,踩着被血水润湿的云梯,节节向上,转眼间手指已经快摸到了城墙垛口。
“呯。”一名刚刚缓过神來的新兵,将火枪顶在畲族武士的脑门上开了一枪,子弹脱离枪口之后就开始变形翻滚,借助火药爆燃的巨大动能,将对方的颅骨搅了个稀烂,红色的血,白色的**,还有破碎的骨头,溅得到处都是。
“呕。”新兵丢下火枪,趴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呕吐,一支破甲锥从城墙下迅射过來,击中他沒有任何防护的眼眶,带着铁盔的头颅猛然后仰,“铛”地一声,金铁交鸣,新兵倒栽于城墙上,气绝身亡。
几名民壮在一名伙长的指挥下,迅将新兵的尸体抬走,另外一名刚刚入伍不到两月的替补兵则大叫着扑上前,填上死者空出來的位置,扳机扣动,夹着火绳的点火钳迅下落,点燃药池里的引火药,有一道白烟迅钻进枪管,点燃火药,推动着铅弹飞出枪口,击中一名畲族武士的胸口,将此人打了个透心凉。
更多的羽箭,顺着这个垛**进來,打得替补兵身上的板甲叮当乱响,技术的进步,很好地弥补的替补兵在经验和技能方面的不足,已经失去大部分动能的破甲锥,根本奈何不了冷锻的板甲,除了几串火星之外,什么都沒有留下。
“啊,,啊,,啊,,。”已经亡魂大冒的替补兵心头涌起一阵狂喜,大叫着将打空了子弹的火枪向身后丢去。
这个动作,立刻给他换來了一记皮鞭,负责临近几个垛口的都头红着眼睛,破口大骂,“找死啊你,败家玩意,摔坏了火枪,你拿什么來守垛口。”
“草民错了,草民知罪。”替补兵被打得呲牙咧嘴,习惯性地拱手作揖。
“要回答是,你是士兵,不是草民,混蛋玩意,你还要老子教多少遍。”都头又是一鞭子抽过去,随即从身后的辅兵手里抢过一支装填火枪,挤开替补兵,冲着城下开火。
“呯。”白烟腾空而起,铅弹打在一名正在弯弓搭箭的蒙古神射手腰部,,将其打得接连后退了数步,坐在地上,手捂伤口,厉声惨叫。
旁边督战的蒙古百夫长手起刀落,将神射手的头颅砍下,以振军心,下一个瞬间,几颗铅弹同时打中了他,将胸口打成了一只筛子。
“呜,,。”一支长长的弩箭呼啸着射上城头,轰然炸开,躲避不及的淮安军都头被炸得飞上天空,四分五裂。
周围的士兵也被炸翻了四五个,此处垛口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御空档,几名畲族武士看到便宜,迅抛出一个带着绳子的铁爪,抓住城墙,然后双脚脱离云梯,从半空中猿猴一般飘了过來。
眼见着他们的双脚就要踏上城头,一小队上身穿锁子甲,肩膀上沒有任何军衔标记的士兵从城墙内侧的甬道上冲了上來,手中五尺短矛上下翻飞,将面前的城垛口变成一只活动的铁刺猬。
荡过來的畲兵根本无处落脚,从嘴里取出狗腿短刀,凌空乱劈,身穿锁子甲的年青士兵们脸上沒有丝毫畏惧,相互配合着,将半空中劈过來的狗腿短刀一一拨开,然后又一枪挑断铁爪后的绳索。
“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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