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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_分节阅读_第225节
小说作者:酒徒   内容大小:4.94 MB   书页:男儿行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8-03-21 23:07:32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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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施耐庵嘴里的茶水只來得及咽下去一半儿,其他全都喷到了自家衣服大襟儿上,再看先前义愤填膺和宋克,脸上半点愤怒之色都不见了,望着呆呆愣的刘基,乐不可支。

    朱重九刚才这个比方打得太生动了,在座的人沒法儿装听不懂,刘基认为淮扬系的展会后继乏力,前提就是天下财富固定不变,朱重九这边多“吃”了一口,别处自然会少吃一口,而万一朱重九将全天下的所有财富都搬回了扬州,全天下的财富就会彻底枯竭,届时,淮阳系这个突然崛起的大怪物也会因为财富难以为继,瞬间倾覆于地。

    但朱重九一句换大壶,就解决了所有麻烦,如果把目前天下红巾所掌控的地域比作一个水壶的话,这个壶里的水便是有限的,而与红巾军控制的地域相比,大元帝国,无疑就是一个更大的水壶。

    至于后面两句,明显双方就都在强词夺理了,刘基固执地认为,整个大元的财富也有限,无论如何都不够淮扬系搜刮,而朱重九,则直接告诉他,大元朝不够大的话,我继续向外开疆拓土,不停地拓,拓到满足需求为止,如果还不能满足的话,就继续拓,以大炮为犁,无止无休。

    也不怪刘基吃瘪,事实上,这个时代的读书人,甚至包括一代名臣朱升、李善长等,对经济学的认识水准,都非常浅薄,他们平素见识到的,就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小农生产方式,充其量再加上一个“薄赋轻税,修生养息。”他们一直被灌输的,也是“无商不奸”“以农为本”,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排斥一切官方参与工商业行为,认为那是在与民争利。

    因此历史上的那个大明朝立国之后,国家财政收入一直都是个很悲催的数字,非但跟几百年后把海关完全交给外国來负责的“我大清”沒法比,甚至连已经灭亡了七十余年,手里只有半壁残山剩水的南宋都不如。

    而全程参与了大明朝早期各项税收政策的制定的刘基,对此责无旁贷,换句话说,正是因为刘基、李善长等人在经济知识方面的短缺,才导致了大明朝在国家财政收入上的先天不足,而明代中后期的财政制度无论怎么改革,也都沒能脱离农业经济的窠臼,甚至在大明末年,在满清频频叩关的情况下,仍然沒有勇气和能力从新兴的外贸和工商业领域开辟财源,只是一味地从农民头上加征,最后,李自成揭竿而起,整个华夏重新沦入黑暗

    以己之最短,击他人之最长,这一个回合,刘基输得是半点儿都不冤,他哪里知道,朱重九身体内的另外一个灵魂,穿越自互联网时代,生前所接触的到的知识广度,远非十四世纪中叶的读书人可比,特别是在经济学方面,从资本主义初期的不列颠武力掠夺,到资本主义后期的美利坚全球化商品倾销,再到某兔子靠两美元一件的廉价服饰横扫全球,简直都是最直观最生动的经济学教材,每天沒完沒了地被灌输,即便是块朽木,也早雕成赵公明了,怎么可能,还会被刘基那套古朴的小农经济理论给忽悠住,。

    “大壶來了,大总管,这是本店最大的一只铜壶了,您老慢慢用茶,热水不够的话,小的随时给您续。”就在众人仔细品味朱重九话中所指的时候,店小二愣头愣脑地跑了上來,双臂用力将一只芭斗大的白铜水壶提到桌案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刀,可是补得恰到好处,众人顿时再也憋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这,这”机灵的店小二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努力拎着水壶,面红耳赤。

    “沒你的事情,赶紧下去准备菜肴。”朱重九怕他失手烫伤了自己,赶紧单手接过水壶,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哎,哎,大总管,您,您老慢用,鱼,鱼马上就能好,小的去给您端來,给您端來。”店小二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而去。

    经他这么一打岔,刘基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整整衣冠,正色说道:“大总管可知,国虽强,好战必亡。”

    “此语,出自《司马法》。”自打娶了个学霸之后,朱重九的古文造诣就竹子拔节般往上涨,想都不想,从容接口,“后一句是,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下大恺,春蒐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

    “噗。”禄鲲笑了一声,迅低下头去,慢慢品茶,自家老爷子眼光就是毒辣,这孙女婿挑得,简直准得沒法比了,虽然平素看上去粗豪了一些,但认真起來,连名满江南的大才子刘基刘伯温遇上他,都缚手缚脚,根本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大总管有过目不忘之才,刘某佩服。”刘伯温接连两招都被倒着打了回來,心中不免有些吃惊,拱了拱手,苦笑着夸赞。

    “先生过誉了,朱某碰巧读过这句,所以听先生提起,就立刻想了起來。”朱重九摆摆手,做谦虚状,但是,接下來那句,他就尽显轻狂之态,“不过朱某一直以为,尽信书,不如无书,先生以为然否。”

    “亚圣的话,自然有其道理。”刘伯温又是微微一愣,有些艰难地回应,朱重九刚才那句话,出于孟子,而南宋后期,正是孟子之学被儒者大为推崇的时代,作为一代名士,他不能说自己沒读过孟子,也不能信口开河说孟子的话有错,然而,“尽信书,不如无书”的下文,却是“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换句话说,孟子他老人家认为,以至仁讨伐不仁,即便战争打得很残酷,其正义性也无可置疑,刚好对应着刘基先前引用那句,“国虽大,好战必亡”的七寸儿,让他比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还要难受。

    但是,刘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说服,就不是帮助朱元璋开创大明的后诸葛了,深深吸了几口气,就重新振作起了精神,大声问道,“大总管可知,何以为仁。”

    朱重九沒有直接回答,沉吟了片刻,笑着反问,“武王伐纣,礼否。”

    “大总管威武。”宋克用力一拍桌案,大声喝彩,孔夫子说过,‘克己复礼为仁’,从字面意思上讲,就是克制心中的私欲,遵从大周的礼节,因此按照这个标准,朱重九眼下处处都在利用人心中的私欲,显然违背了一个仁字,其战争,自然也就失去了正义性,而朱重九直接跳过这个问題,用武王伐纣的具体行为來回应,则相当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仁者要克己复礼,我效仿周武王去讨伐商纣,就是最大的遵守周礼啊,你又凭什么说我做得不对,。

    非但宋克一个人彻底倒向了朱重九,一直坐在旁边,试图借着刘伯温的难,而仔细考察朱重九的章溢,此刻也是心潮澎湃,“这个朱佛子,到底是谁教出來,说他沒读过书,却总能跟刘基针锋相对,说他是个读书人吧,他的言谈举止却甚为粗鄙,简直就是一半文人,一半粗胚,硬生生拼接起來的妖孽,全身上下处处透着古怪。”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又听见刘基语气猛地一变,大声说道:“大总管当下所为,仁否。”

    “伯温,非朱总管,扬州六十万父老,去冬尽为枯骨也。”章溢再也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主动替朱重九辩解。

    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你刘基即便再不认可淮扬的施政策略,却不能闭着眼睛说瞎话,给朱佛子栽一个残暴不仁的罪名,否则,非但扬州六十万百姓不答应,连章某人这个外來者都无法认同。

    然后朱重九,却不是非常领情,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章溢坐下喝茶,然后又低低叹了口气,笑着回应,“三益兄不必生气,青田先生说得沒错,朱某自起兵以來,亲手杀死的人数以百计,淮扬高邮三地,因朱某而死者,数以万计,因此,断然不敢以仁德自居。”

    稍微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转高,“而三地百姓,因朱某而生者,则数以十万计,朱某不知道自己所为仁否,然朱某却知道,当此末世,朱某必有所为,有所不为。”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刘基只看到了表象,看到了淮扬一带新兴工商业,像一个黑洞般,源源不断地吸引全天下的财富,朱重九却知道,这才是刚刚一个开始,当资本渡过了萌芽期后,它对财富的吸纳,将更主动,更为疯狂。

    的确,这一切,的确带着掠夺性质,因为资本來到时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淌着血腥和肮脏。

    不列颠的财富,來自对海外殖民地的血腥征服和搜刮。

    美利坚,后世某些人眼里的道德标杆,更是直接奠基于印第安人和黑人的尸骨之上,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朱大鹏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她的每一次对外战争,都带着明显的经济目的,要么为了倾销商品,要么为了掠夺资源。

    但是,他们都是掠夺别人,而不是掠夺自己的同族。

    朱重九沒有“虎躯一阵,天下英雄纳头便拜”的领袖魅力,也沒有“眼珠一转,方圆二十里内所有人都自动变成白痴”的智慧光环,所以,他只能采用最简单,最笨拙的方式。

    借鉴历史上已经有人走过的,并且已经成功的道路,哪怕这条路两旁布满荆棘,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算 (下 五)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算 (下 五)

    “啪啪,啪啪,啪啪,”刘基的抚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听起來格外地刺耳,

    施耐庵红着脸,看向朱重九的目光里充满了歉意,禄鲲和其他人等,则对刘基怒目而视,即便看不上淮扬这座小庙,姓刘的也不该做得如此过分,哪有当着若干下属的面,逼迫自家主公承认“不仁”的道理,这也就是在扬州,换个别人家的地盘,你刘基哪有机会活着走出门去,,

    而那刘基刘伯温,却丝毫沒有适可而止的觉悟,低头喝了几口水之后,又振振有词地说道,“大总管勿怪,刘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一路行來,看到淮扬三地的百姓丰衣足食,而其他各地的百姓,却日渐穷困,义军害民,更甚于蒙元官府,所以有些话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且住,师弟,周边义军苛待百姓,与我家大总管何干,,”这下,连施耐庵都忍无可忍了,站起身,大声打断,

    “大总管先前说这壶里的水,可源源不断,”刘基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补充,“可刘某只看到,群雄为了从大总管这里买炮,一个个恨不能刮地三尺,大总管这里,一门铜炮,售价千贯,一幅铁甲,售价百六,而周遭各地,上上之田,农夫精耕细作,亩产也不过三石,即便是年年风调雨顺,一路之产,能有几何,”

    这就又绕回了他先前的论点,扬州的快复苏,是建立在朱重九依靠武力和商道手段,对周边其他红巾控制地区掠夺的基础上的,短时间内可以创造奇迹,却绝对不可能复制,更不可能推广到全国,

    “这.....”施耐庵学问不错,去不是个辩才,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话來反驳,更无法否认,眼下扬州的繁华,跟周围各地的贫困,已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不远处这段运河,就像一块磁铁般,将全天下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吸引过來,让富裕者愈富裕,穷苦者愈穷困,

    罗本不愿让自家师父孤军奋战,想了想,非常自信地插嘴,“那是群雄本事不济罢了,如果换成我淮扬大总管府來治理,未必是同样的后果,至少眼下我淮扬大总管府的地盘内,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将來随着我家主公地盘的扩大,周围百姓自然能过上和扬州同样的日子,”

    “能如此当然是好,但是,不知道罗知府有几分把握,”刘基立刻将目光转向了罗本,撇着嘴追问,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罗本被问得微微一愣,然后咬着牙回应,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武断,刘基立刻摇了摇头,冷笑着道,“知府莫非真的以为,你主公能点石成金么,”

    “点石成金的本事,未必沒有,且天下之大,也远非先生所能想象,”罗本也大声冷笑,站起身來,从上向下,看着刘基回应,

    跟对方斗了这么长时间嘴,他终于明白了,自家师叔刘基,根本不是來开什么书院,传承师门绝学的,而是特地借着开书院的由头,跑來给大总管府添堵的,并且他添堵的借口还不怎么高明,只是固执地认为,淮扬三地的繁荣,掠夺了其他各地财富,对脚下这片土地上日新月异的变化,统统视而不见,

    如果罗本沒亲自跟着黄老歪、焦玉等人一道,在江湾里建设一座座工坊,如果罗本依旧像传统文职官吏那般,坐在衙门里头,只管和同僚勾心斗角,将公务全丢给胥吏,他还真会像施耐庵一样,被刘伯温给辩倒,而在亲眼目睹了以往一文不值的石英砂如何变成了“华丽名贵”的玻璃器皿,亲眼看过了精钢板甲和百炼宝刀像烂菜叶子一样,整车整车从工坊里往外推之后,刘基所说的那些话,在他眼里立刻变得幼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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