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在犹豫,就只好先留在自己身边,多花些时间互相了解,然后再做定夺,不过以从前的经验來看,这个时间也不需要太长,任何与新政权沒有利益冲突的读书人,只要在大总管府参军的位置上,接触到了整个淮扬地区日常生的那些事实和汇总而來消息、数据,想法就会很快生转变,不再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身边生的一切,而是全心全意投入其中,愿意将自己与整个淮扬系融合在一起,在史书上留下一页辉煌。
禄老进士如此,陈基、罗本如此,朱重九有把握章溢将來也会如此,他非常有信心,也期待着自己早日看到那一天。
但是,当目光转向刘基的时候,他的头脑却迅冷却了下來,斟酌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道:“青田先生虽是偶尔兴起,途经扬州,想必也看到了我扬州如今与以往相比已经是天翻地覆,不知道先生以为,这番变化,究竟是好是坏,朱某乃是武夫,不懂得绕弯子,还望先生不弃鄙贱,直言赐教。”
“咳咳,咳咳,咳咳。”沒等刘基回应,施耐庵先被茶水给呛了一下,大声咳嗽了起來,自家主公这哪里是虚心求教啊,分明是直接逼着刘伯温表态,是愿意留下共创大业,还是赶紧卷铺盖滚蛋,但在大伙到來之前,自家师弟刘伯温不厚道在先,所以施耐庵也不能说朱重九此刻做得有何不对,只能把头伸到桌子底下,借着咳嗽的动作來逃避尴尬。
那刘伯温也沒想到朱重九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吃,就直接找自己兴师问罪,眉头轻轻皱了几皱,冷笑着说道:“刘某來扬州的时间毕竟太短,很多事情都只看了个皮毛,是好是坏,也不宜现在就下结论,但能让扬州在如此短时间内,就恢复元气,大总管的施政手段,的确称得上是神鬼莫测。”
“哦。”朱重九坐回座位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轻轻细品。
受胡风影响,扬州一带的酒楼,也多是众人共聚一桌,而不是汉家传统的分席就座,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刘伯温都看得非常清楚,便又笑了笑,拱着手补充,“非但是扬州,刘某还听闻,淮安府那边,如今百姓所过的日子,也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富足,大总管在战乱之时,依旧能让百姓丰衣足食,刘某不得不说声佩服。”
“多谢先生夸奖。”朱重九也拱了下手,不客气地接受了刘伯温的夸赞。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刘伯温心里悄悄赞了一句,然后语风陡转,“只是刘某有一件事沒有把握,不知道大总管可否给解释一二。”
“先生请讲,朱某将全力为先生解惑。”朱重九知道正題來了,放下茶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刘某就不客气了。”刘伯温想了想,长身而起,“刘某羡慕淮扬的富足,但刘某却不知道,都督之策,今日可富一地,日后是否还可富一国,这扬州能在三个月内就起死回生,所耗钱财,恐怕要以数百万贯计,如此大一笔钱财,总管可知其究竟从何而來,总管日后要兼济天下,是否还能开辟出永不枯竭的滚滚财源,。”本书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天算 (下 三)
第二百八十八章天算(下三)
“啪。”沒等刘基的话音落下,宋克猛地一拍桌案,长身而起,“姓刘的,你也忒地无耻,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说客,刚才你跟我和章兄怎么说,现在如何又换了另外一番说辞,。”
“仲温稍安勿躁,正所谓忠言逆耳,刘某这样做,也是为了大总管的将來,至于刚才对你等所说的话,自然也会跟朱总管提起,只是换一下先后次序而已。”刘伯温却丝毫不着慌,微微一笑,淡然回应。
“你,你这逞口舌之利的小人。”宋克怒不遏,继续拍案大骂,忒无耻了,见过无耻的,么见过这么无耻的,先在人家的驿馆里煽动客人离开,然后又当着主人的面笑人家钱财來路不正,这哪里是在进逆耳忠言,分明是吃定了朱重九不会把他怎么样,故意卖直求名。
正欲再骂上几句,将刘基丑陋面目揭开,坐在旁边的学局主事禄鲲,却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仲温不必着急,大总管又岂是几句虚言就能说动之人,且坐,听大总管给你讲赚钱的道理。”
“仲温且坐。”扬州知府罗本,也笑了笑,借着起身替大伙续水的机会,笑着安抚宋克,“这新茶是以咱家主公亲传之法炒制,虽然沒有龙团凤团那般名气大,但喝起來,却别有一番滋味。”
非是他们两个胳膊肘向外拐,而是实在不看好刘基的话題切入点,如果是在什么“经史子集”方面,也许还能让自家主公觉得为难片刻,拿如何赚钱來说事儿,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凡是跟自家主公接触时间稍长的人,谁不知道朱佛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点石成金,所谓制器之术,恐怕还要远远排在赚钱后面。
果然,待大伙都安静了下之后,朱重九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然后笑着说道,“伯温所虑,是觉得朱某之策,可施于一地,不可施于一国,这话其实不无道理,毕竟别处不像淮扬,守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别处的民间,恐怕也找不出淮扬这么多灵巧的匠人。”
“还找不出像淮扬三地这么多见钱眼开商贩,追逐铜臭的斯文败类。”刘基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冷笑着补充。
“至于朱某复兴扬州之资,在伯温看來,无非取自三处,第一,从张明鉴手中截获,第二,抄沒三地的盐商以及不肯向朱某低头的豪富之家,第三,则是靠高价出售火炮,从其他群雄手里赚來。”朱重九不理刘基的挑衅,又轻轻抿了口茶,继续慢慢说道。
“正是。”刘伯温毫不犹豫地点头,“其实第一,第二,都來是來自扬州豪富之家,只不过张明鉴白忙活了一场,到最后却替大总管做了嫁衣。”
“这话也有道理。”朱重九今天脾气出奇的好,丝毫不以刘基的话语为忤,“张明鉴从扬州劫掠所得,的确绝大部分都落到了朱某之手,那些抄沒而來的钱财,也的确都充入了扬州官库,并且这两笔钱财,都只能用一次,用完便不可再得,短时间内,朱某周围,恐怕沒人肯做第二个张明鉴,淮扬各地,有胆子公开跟朱某对着干的,恐怕也都逃的逃,死的死,沒剩下几个了,抄沒不來更多的钱财。”
“不过。”轻轻摆了摆手,朱重九打断了刘基的说话欲望,继续笑着补充,“不过,朱某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这两笔钱财,如今都已经用在了扬州百姓身上,朱某自己沒拿一文,我淮扬大总管治下各级官府,也沒拿一文,并且为了让扬州重现生机,大总管府至少又多贴进了一倍的钱财进去,这几点,不知道伯温可否相信。”
“这”刘基脸上,明显出现了震惊神色,杀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历史上大部分起义者,基本上走的都是这种路数,包括彭莹玉、刘福通等人,打破了朝廷的州府之后,也是将官库和富豪们的钱财劫掠一空,然后将其中大头留给自己,只把很少一部分拿出來收买民心。
但朱重九,却不像是在撒谎,从扬州城的恢复度和眼下繁荣程度上推算,他也沒有撒谎的可能,毕竟六十多万张嘴巴在那摆着,无论开粥棚布施也好,以工代赈也罢,大把的粮食必须得拿出來,而淮扬地区的米价,到了现在,还是江南的三倍左右,从张明鉴和富豪们手里收缴出來的那点儿浮财,能保证不饿死人就不错了,绝对不会让扬州城从上到下,都如此生机勃勃。
他是个饱学鸿儒,不是什么地痞混混,弄清楚了朱重九说的是事实之后,立刻坦然承认错,“刘某相信,大总管绝非拿谎言相欺,刘某也曾亲眼看到,扬州百姓,都将大总管视为万家生佛,如果大总管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不会被百姓如此爱戴。”
“那你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朱总管为难。”闻听此言,宋克又是一拍桌案,低声质问。
“是啊,伯温,即便你先前种种,都是虚言相试,这试探的手段,也有些过分了吧。”老实人章溢也对刘基的举动很是不解,接着宋克的话头继续追问。
“刘某并非虚言试探。”刘伯温苦笑着摇头,“刘某只是不愿这淮扬三地数百万黎庶,还有全天下数万豪杰,到头來全都落得一场空欢喜而已。”
不待宋克与章溢二人反驳,他又迅冲朱重九拱手,“大总管,今天刘某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大总管海涵一二,刘基可对天誓,非心存恶意而來。”
“伯温言重了。”朱重九笑了笑,轻轻摇头,“这里是酒馆,又不是我的大总管府议事堂,即便是我大总管府议事堂,有时候大家争执起來,也是吵闹得像个卖菜摊子一般,朱某为此很是恼火,却从來沒想过治任何人的罪。”
“嘿嘿,咳咳咳,咳咳咳”施耐庵一口水喝到了气管里,呛得连连咳嗽,大总管府议事堂的氛围,他最近一段时间可是领教过了,的确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吵闹,但吵闹归吵闹,最终决定做出來之后,大伙却都能主动放弃争执,齐心协力去做事情,很少会出现因为政见不合就故意给自己人拆台的情况。
“那刘某就实话实说了。”刘伯温看了自家师兄施耐庵一眼,然后再度向朱重九拱手,“朱总管的第三处财源,就是向其他各路诸侯销售火炮所得,当然也有其他,但主要却是火炮,一门铜炮总重量不过五百斤出头,而其售价,却从最初的一千斤铜,节节上涨,如今以及是每门价值一千贯钱,足足涨了三倍都不止。”
“这个,的确,售价是涨了许多。”朱重九难得脸色变了变,借着茶盏掩饰尴尬,“不过现在的火炮,与最初的那种,也有很大差别,总重量虽然变化不大,但炮管至少比原來长了四寸,连续射击次数,也大幅地提高。”
这是他前一阵子被粮食问題逼急了,不得不从朱大鹏记忆里抄袭來的手段,将火炮的每一次改动,都算作一次升级,从1.o版到现在的3.o版,一路升到无穷大,反正每次改动肯定都比上一个版本好一些,升不升级客户“随意”。
刘基不懂火炮,但也从老前辈朱升那里打听到,这东西管子越长,射程就越远,而连续射击次数的提高,则意味着炸膛风险的降低,所以从这两点上,他也无法过分指责朱重九心黑。
然而他今天來扬州,却不是为了跟朱重九讨价还价,因此笑了笑,大声补充,“朱总管制器上的造诣,刘某甘拜下风,但是,朱总管可否知道,为了买你的火炮,很多豪杰已经开始刮地三尺,朱总管可否知道,就连刘福通那边,今年的粮赋,也涨到了亩产的四成,而他们这样做,实际上等同于帮着你从老百姓手里抢钱,并且便如此,他们依旧不可能永远不停地抢下去,万一周围各地的钱财,都被你扬州一城给吸干了,朱总管新财源何來,莫非朱总管还能冒天下大不讳,把火炮卖给蒙元那边么。”
“嘶”施耐庵顾不上再咳嗽,抬起头,看着朱重九,满脸担忧。
罗本、禄鲲两人虽然对朱重九非常有信心,此时此刻,也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头,他们以前只是觉得有了钱之后,官府做什么事情都变得容易了许多,却真的沒仔细考虑过,今后是不是每年,大总管府都会给治下各部门投入同样的钱财,更沒考虑过,一旦像刘基所说的那样,涸泽而渔的情况出现,大总管府上下将何去何从,。
刹那间,众人就将目光都投向了朱重九,期待着他能像以往那样,给大伙带來信心和惊喜,谁料朱重九却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先将刘基辈子里的茶水朝自己碗里匀了一半儿,然后笑着举盏相邀,“來,伯温,请用茶。”
“嗯。”刘伯温不知道朱重九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皱了下眉头,端起茶盏陪着对方喝了一口。
朱重九笑了笑,将自己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将刘基茶盏里的水再度匀走了一半儿,继续出邀请,“來,这茶不错,请再饮。”
“呵呵。”刘基做恍然大悟状,将自己茶盏里的水一口喝干了,然后挑衅般,朝着朱重九亮出个杯子底儿。
“呵呵呵。”朱重九也笑,摆手示意罗本不要起身,自己将装水的铜壶拎了起來,将每个人的杯子都蓄满,“來,伯温,请再饮,小二,续水,此壶太小,换个大号的壶來。”本书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算 (下 四)
第二百八十九章天算(下四)
“嗯。”刘基一口气沒喘匀,差别沒给活活憋死,胸脯起伏了好一阵,才咬着牙说道,“大总管可知,壶再大也终究有限,而人欲则无穷无尽。”
朱重九把头摇了摇,自信满满,“那就换更大的壶,不停地换,实在不行,就将壶盖打开,你在这边往外倒,我在那边往里续,看你的肚皮大,还是我续水续得快。”
“嗯。”刘基又是一声闷哼,两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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