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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不能变成金子,但人们却可以通过各种办法,将石头变成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沙土不能变成粮食,但有了工坊和大炮,却能用一船沙土,换回别国的十船粮食,这,是他亲眼看到的事实,胜过任何语言的雄辩,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绝非闭门造车的书呆子所能理解,这,是一个无比广博的领域,甚至任何古圣先贤的著述,都沒涉及到其皮毛,而罗本,则非常自豪地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新世界的大门口,自家号称博学多才的师叔,却还远在数十里之外,连进入院子的道路都沒找到,
所以,此时此刻,罗本脸上的傲慢,清晰可见, 坐在他对面的刘基,立刻察觉到了这种傲慢,拱了下手,非常僵硬地说道,“刘某孤陋,愿闻其详,”
“算了,”扬州知府罗本忽然失去了辩论的兴趣,叹了口气,缓缓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师叔难得來扬州一趟,先吃饭吧,估计厨房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有些东西,涉及到淮扬系的安危,既然刘基不打算留下,他就不能随便透漏给对方知晓,有些东西,却绝非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你让一只到了秋天就会立刻死去的昆虫,去理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世界,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把自己活活累死,要么是把自己活活气死,根本沒第三种可能,
“故弄玄虚,”刘基被罗本俯视的目光弄得非常受伤,皱了皱眉头,低声冷笑,“红巾那套,煽动愚夫愚妇起來造反可以,却绝非治国之道,”
“师弟错了,”施耐庵跟刘基之间的关系毕竟更近了一层,不忍看着他平白错过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想了想,放缓了语气说道,“清源不是故弄虚玄,而是有些事情,他知道,你我不知道而已,”
“师兄身居高位,居然也有不知道的秘密,”刘基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解追问,
他倒不是在蓄意挑拨,而是凭着以往的经验,认定像施耐庵这种掌握着一地学政大权的官员,早已走入大总管府的核心,怎么可能,还有一些秘密的东西,让他也沒机会看到,,
“愚兄來扬州时间尚短,最近又忙于筹备科考,所以很多地方,都來得及去看,”施耐庵笑了笑,很坦然地承认,“不过......”
稍稍斟酌了一下,他决定拿一件不涉及任何机密的事情点醒对方,“师弟可否告诉愚兄,这几日在集贤馆所食白米,味道如何,”
“硬且糙,味如嚼蜡,除了能疗饥之外,无任何可取之处,”刘基不知道施耐庵的目的,想了想,很不高兴地回应,
“此乃占城那边所产的稻米,一年两到三熟,当然味道不会太好,”施耐庵笑了笑,主动解释,
“占城,”刘伯温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注1)
对于博闻强记的他來说,占城不算是什么新鲜的地理概念,但扬州人吃占城稻米,却是远远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想到先前朱重九那个水壶的比方,这占城稻米,岂不又应了源源不断的活水么,而占城周遭,还有安南(今越南)、真腊国(今柬埔寨)、暹罗......
刹那间,刘基就觉得自己脑门上被劈开了一个窟窿,无数新鲜re1a的东西拼命朝里头灌,而施耐庵却唯恐他头疼的不够厉害,继续蛊惑般说道,“但那占城稻米,在当地售价却不到三十文,而师弟你手中的白瓷茶盏,在当地一只就要三百文,从海门港那边去占城,逆风不过一个多月,若是顺风顺水,十五日足矣,想换稻米,何须火炮,一船瓷器过去,二十船稻米也能换回來了,”
瓷器,水泥,玻璃,还有各种各样价格昂贵的奇技淫巧之物,满载于货船之上,顺着大海源源不断开往南方,然后,则是稻米、金银,还有各国奇珍,源源不断由海船运往扬州路海门港,而凭着相隔三十步远,就能将对方乱炮轰沉的本事,哪个海盗,敢打扬州船队的主意,长此以往,天下谁人还能与朱重九争锋,恐怕刚一照面,就被淮安革命军用钱给活活砸死了,哪有机会沙场争雄,
虽然是管中窥豹,刘基刘伯温却窥得不寒而栗,钱粮方面,根本难不住朱重九,道义方面,自己先前的指责也非常勉强,而武力方面,朱重九只会将其他人越甩越远,绝对不可能被别人追上,朱重八在滁州做得再努力,再谨守圣贤之道,恐怕到头來,也是个安乐公的结局,不可能好得更多,
不比较则已,越是比较,刘基越觉得滁州那边前途暗淡无光,而三代之治,等级伦常,又像金科铁律一般,在他脑子里神圣不可颠覆,让他脑海里天人交战,两眼直,身体僵硬,手中茶水哆哆嗦嗦,哆哆嗦嗦,全泼在了前大襟上,
注1:明代立国之初,群臣根本沒有海贸概念,立国初期,为了防范海盗就开始了海禁政策,即便是郑和下西洋,主要目的也是宣扬国威,沒能拿回足够的利益,导致郑和死后,下西洋的壮举立刻成为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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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国策 (上)
第二百九十章国策(上)
“啊。”茶盏里的水很烫,一沾身,就痛得刘基彻底清醒了过來,赶紧抖动袍袖,将衣服上的水渍拂了下去,然后讪笑着向众人拱手,“刘某刚才走神,让诸位见笑了,失礼,失礼。”
“师叔烫得厉害么,要不要去换一件衣服。”看了一眼刘伯温红的手背,罗本关心地询问。
“不必,不必,天已经热起來了,这点儿水渍,片刻就能干掉。”刘基心中尴尬异常,脸上却依旧装作云淡风轻模样,笑着摇头拒绝。
心神失守,刚才绝对是心神失守,想自己刘某人枉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还在宦海沉浮了那么多年,居然被自家师兄的几句话,就差一点儿破去心防,这怎么可以忍受,,刘某肩上承担的,可是天下士绅百年命运,而施耐庵和罗本等人,所图不过一己之私。
想到这儿,刘伯温脸上迅又露出了几分坚毅之色,想里想,摇着头道,“刘某孤陋,竟不知道占城之米价如此便宜,惭愧,惭愧。”
“伯温不必自谦,我等也是刚刚知道,天下居然还有能种三季稻米的地方。”不忍看到自家师弟太过难堪,施耐庵笑着回应,“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今天先吃饭,等改天有了时间,师兄再带你到四下转转,届时你就知道,咱们淮扬,到底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了。”
说着话,他一边用目光不停地向朱重九请求,希望大总管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计较刘基刚才的无礼,再给自己留一些时间,以便将刘基招入淮安军旗下。
朱重九心里虽然也对刘伯温的表现非常失望,但想到此人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历史上,毕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纵使于经济方面能力有所欠缺,其他方面却未必太差,便笑了笑,轻轻点头。
“吃饭,吃饭,说了这么久,老夫也有些饿了。”禄鲲最为清楚淮扬这边人才匮乏的现状,笑呵呵地转换话題。
“听您老这么说,我等的确觉得肚子里空得紧,想必是茶水喝得太多,洗去了肠胃中的油脂。”宋克、章溢二人也松了口气,笑着帮腔。
徐洪三给楼梯上警戒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跑去厨房通知上菜,须臾之后,厨师最拿手的菜肴便流水般端了上來,着实是色香味俱全,不负盛名。
然而此时此刻,刘基哪里还有心情品味淮扬菜的好坏,心中不停地盘算着,如何才能再寻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好将先前的话題继续下去,进而说服朱重九,让他放弃目前在淮扬各地所推行的那种“摊赋入亩”和“士绅一体化纳粮”等诸多“苛政”,将淮安军彻底引领到正途上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成魔”的邪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不是刘基有多冥顽不灵,而是他看问題的目光,远比施耐庵、罗本等人深邃,后者只看到了淮扬大总管府所表现出來勃勃生机,但是他,却看到了淮扬三地目前所推行的这一套,彻底违反了几千年來“君王与士绅共治天下”的秩序伦常。
那可是连蒙古人都不敢打碎的东西,哪怕是伯颜当年南征,杀得江左伏尸百万,到最后,依旧要承认坞主、堡主们的特权,才终于能够让南方平静下來,而朱重九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力,就倒行逆施,真正的有识之士怎能忍得,作为士绅中的菁华,刘基自本能地就要站出來去阻止这一变化的生,并且自认为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虽千万人吾往矣。
“师弟,多吃些鱼,这淮白鱼,过了江之后,可是很难见到。”看出來刘基心事重重,施耐庵替他夹了块鱼肉,殷切相劝。
他家里原本也有一些田产,但是因为写书犯了忌,需要上下打点,这些年下來,早就“糟蹋”得差不多了,所以丝毫感觉不到刘基的切肤之痛,反倒认为自家师弟今天的做派实在过于鲁莽古怪,有点儿对不起往日所负的盛名,更对不起自家主公的折节相待之恩。
“鱼,固然是吾所欲也。”刘基正愁找不到说话的由头,眼前灵光一闪,立刻拍打着桌案感慨,“然想到今后天下就要流血漂杵,刘某便食不甘味。”
“师弟这话何意。”施耐庵的笑容一僵,夹菜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当中,“莫非师弟以为,我等不动刀兵,蒙古人就会自行退往塞外么。”
“非也,古來胡人无百年之运。”刘基笑了笑,轻轻摇头,“而蒙古人入主中原已经七十余载,气数当尽,十年之内,即便大总管不誓师北伐,也会有其他人传檄天下,号令群雄奋起,光复汉家河山。”
“呵呵。”罗本举着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摇头不语,实在不想跟刘师叔浪费唇舌了,十年之内,传檄天下,沒有淮扬军参与,群雄连像样的兵器和铠甲都造不出來,谁还好意思腆着脸去号令群雄。
章溢和宋克两人先前跟刘伯温曾经争论过,知道他接下來一定会想方设法将话头引向大总管府的施政纲领上,便双双放下的筷子,竖起耳朵听施耐庵如何回应。
果然,施耐庵立刻着了刘基的道,放下筷子,高兴地举起酒盏,“除了我家主公,还有谁担当起如此大任,,伯温,你既知道朝廷那边气数已尽,何不就此留在扬州,咱们师兄弟一道,辅佐主公重整华夏,再现汉唐盛世。”
他是真心欣赏自家师弟刘基的才华,所以竭尽全力想将对方拉入淮扬大总管幕府,也相信自家主公得到了刘基的辅佐之后,能够肋生云霓,化蛟为龙,谁料刘基心中所想,跟他完全格格不入,笑了笑,摇着头说道:“若论兵锋之锐,天下群雄,谁也比不上淮扬,然吾辈欲重现汉唐盛世,却不可一味地仰仗兵锋,否则,纵使驱逐了蒙元,也不过是以暴易暴而已,顶多是秦皇之业,照着大汉四百年盛世相去甚远。”
“啪。”罗本将酒盏往桌案上一顿,怒容满面,“够了,伯温,我家主公以礼相待,你不愿留下也就罢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口出恶言。”
骂过了刘基,又迅站起身,冲着朱重九深深俯,“主公,本有眼无珠,引荐了一个狂夫來,请主公责罚。
“他是他,你是你,何必混为一谈。”朱重九笑了笑,轻轻摆手,“清源,稍安勿躁,且听青田先生把话说完,朱某在这里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对,怎么就成了第二个秦始皇了。”、
“哗啦”,沒等罗本接口,周围的侍卫们,全都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对着刘基怒目而视。
他们读书少,先前沒听明白刘基在说什么,到了此刻,才知道原來这个胆大狂徒,居然将自家主公比作了千古第一暴君秦始皇,这让一群直心肠的汉子如何忍得,当即,就准备一拥而上,将胆大包天的狂徒推出楼去碎尸万段。
“退下。”朱重九狠狠瞪了众侍卫一眼,大声喝令,“咱们这里,什么时候不准别人说话了,他说他的,咱们自己做咱们的,哪有听了剌剌蠱叫,就不种庄稼的道理,。”
“哼。”徐洪三等人狠狠瞪了刘基两眼,缓步退到了墙边。
“子安不必担心,朱某不会听了两句逆耳的话,就拿你师弟怎么样。”斥退了一众侍卫,朱重九又将目光转向仓惶站起來的施耐庵,笑着承诺。
“多谢主公宽宏。”施耐庵叹了口气,红着脸重新坐下,心中却后悔得只冒苦水,“施彦端啊,施彦端,沒事儿你招惹刘伯温干什么,这下好了,非但沒让此人留下來,反而影响了罗清源的前程。”
“青田先生有话请直说,不必学那三国祢衡,朱某不会做那江夏黄祖,也不屑去做曹操和刘表。”朱重九又笑了笑,冲着刘伯温轻轻点头。
若说肚子里一点儿火气沒有,那是自欺欺人,但想到刘伯温在另一个时空中的赫赫威名,朱重九就不愿意对此人过分苛责,毕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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