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似乎已渐渐地都在认为皇上此次是在劫难逃了,文武百官之中原本持中立之人也已有人陆陆续续地倒向首辅晋麒。而这样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晋麒是极为享受的,又因着手上重权在握,一时之间也早已把皇帝的生死抛于脑后。
在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的时候,皇帝偶尔的清醒时分会召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进寝殿问话或是交待重要事宜。
皇上这样的举动,在一些人看来,难免有交待后事的意思在里头。
因而这样一来,文武百官似乎对于皇帝此次的大难难逃是深信不疑了。
自然在被召进去的官员中,晋麒次数是最多的,因着如今诸事几乎都由他来处置,每每进寝殿时间却并不长。又加之每次皇帝召见他脸色总是越发难看,体力又大不支,偶有时分甚至还会话说到一半便会昏迷过去,这般几次下来之后,晋麒有时便借故不怎么愿去见皇上了。
而除他之外,便是尚书令张元以及大将军祁云山和禁军统领祁步君了,自然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也如召见晋麒时一般,难得清醒了,这样频繁的召见在外臣看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每每晋麒听到这些话时,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总会一次胜过一次,甚至到最后,他丝毫不去避讳半分。
只余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便要过年了,自两个月前晋麒一封奏章奏请陈帝让驻边大将每人各带大批兵马进京保护陈帝安全获陈帝准奏后,他立即便亲自书信一封派亲信之人快马加鞭送到驻边大将手中。
钱雄磊等大将军在细细看了信之后,朝送信之人看去,只见来人朝他微微点头,钱雄磊嘴角咧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如此大批驻边将士在离过年还只余十余天左右便陆陆续续地抵达京城。
因是皇上病着,几个将军除了进京当天进宫过一趟外,其余时间均或是自己府里,或是晋军侯府中,而几位驻边将士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便是年宴那日需做的事了。
第两百六十七章 权衡分析
那日,肖公公照例去请晋麒前去承德殿的寝殿内,却不想被晋麒好好数落了一番,只将肖公公给唬了出来。
肖公公焦急万分,在承德殿外踱来踱去,彼时正好周太医与方振昌二人过来。
“肖公公,何事把您急成这样,皇上如何了?”
肖公公此时正急得团团转,见到两位太医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忙一把抓住周太医的手臂道:“周太医你们来啦!老奴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皇上命老奴去请晋侯爷过来,可晋侯爷他……他说是手头上事实在颇多,每次皇上也就清醒一时半刻而已,并无什么要紧事,所以……”
周太医面色沉郁道:“所以晋侯爷此时并不能过来!”
肖公公焦急地直搓着双手:“正是如此!可现下皇上的脾气二位太医是最清楚不过了,如晋侯爷不过来,只怕皇上又要发好一通脾气。皇上如今这么病着,肝火断不能再这么旺了,老奴实是忧心啊!”
方振昌一直在旁仔细听着,他轻然一笑道:“晋侯爷被先帝尊为首辅大臣,如今皇上这般病着,自然诸事都落在了首辅大人的肩上了,公公当该体谅着些才对!”
肖公公看着方振昌道:“唉!方太医,话是这么说,可皇上如今要见他,老奴也是实在是着急啊!”
方振昌咄然一笑道:“除了首辅大臣,不还有其他辅助大臣吗?”
肖公公顿悟道:“方太医指是张元张大人?对啊!老奴也是急糊涂了,多谢方太医提醒!”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想了想后道:“周太医、方太医,皇上刚睡下不久,老奴这便去请张大人过来,还请二位太医先帮着照顾着些皇上!”
方振昌微眯着眼睛看着天际阳光,浅浅一笑道:“公公,您瞧,不用您老亲自去请了,这不,张大人自己已经过来了。”
周太医与肖公公二位转身望去,果见张元及祁云山父子三人往承德殿而来。
待他们二人近了,周太医问道:“祁统领,不知二夫人现在身体如何了?可有好转?”
祁步君无奈叹息道:“虽说是好了许多,也已醒了过来,但毕竟伤得极重,行动上很是不便。只是,我身为禁军统领,却不能顾及皇上安危实是愧对皇上对下官的信任。”
方振昌微微一顿问道:“听祁统领的意思似乎要辞官?”
祁步君苦涩一笑道:“然,皇上却并未允准,又加之现在皇上他清醒时间实在太少,我也无法日日见到皇上,所以便耽搁了下来。所以,现在也只能待皇上身体好一些再说了。”
方振昌心里暗暗一笑,“待皇上身体好一些”,呵,只怕再没这样的机会了,当然了,一旦皇上驾崩,新帝登基,他辞与不辞又有何分别。
然方振昌面上却未表现出丝毫来道:“周太医乃是医痴院判,想必周太医定能医好皇上。到时,祁统领或请周太医给尊夫人医治或是再向皇上辞官亦不迟。”
如此这番说着,肖公公道:“二位太医,请先随我进去给皇上瞧瞧,皇上今日到现在只上午进了小半份粥,老奴是担心,如此下去,皇上的情况只怕会越来越恶劣啊。”
周太医听闻忙往殿内而去,方振昌跟在他的身后,望向这位苍老的老太医,嘴角不经易的抽出一丝笑来。
周太医边将手搭在陈帝手腕上,边摇头,“还是一样,皇上的脉像仍没有什么变化。这毒实在过于凶险,唉。”
周太医说罢,方振昌便立即上前,细细查看,陈帝眼角的乌黑越来越重,甚至连手臂等处都已布满。
张元问道:“二位太医,不知皇上如何了?可有查出是什么病症,有没有办法配出良方?”
周太医面色有些苍白,只低低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嘱咐道:“各位大人,皇上如今这个样子,下官也只能尽全力。那毒一日不清,一日就危险十分。所以,还请各位大人不要打扰皇上太久!”
说罢,便告辞离去。
而方振昌却朝诸人略微一笑后道:“周太医日夜翻看医书,很是疲累,只是皇上此病极为古怪,我等也只能竭尽全力而为罢了。只是我等虽竭尽全力,但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啊!”
低笑摇了摇头,亦随着周太医离去。
三人随着二位太医的离去,来到陈帝床前,肖公公轻声叫道:“皇上。”
陈帝微微睁开眼在肖公公的搀扶下起身。
“皇上!”祁步君压低声音道:“皇上,果如您所料,驻边的几位将领并没有像奏章上所说的那样每人只准带两千兵马,而是各带兵马不下七千,统共计三万左右,现均驻扎在离京城五十里开外。”
陈帝哼声道:“三万人马!朕已是虚弱之躯,他们倒是看得起朕!”
“而且高雄坤不顾现大陈正与突厥打杖,收到晋侯爷的信之后,立即便将对付突厥大军的兵权交给了李致,自己则带了七千五百精锐人员抵京。”
陈帝怒道:“此等不顾家国安危之人,朕却要不得不委于他们重任,真是可恶可恨致极!”
祁云山说道:“皇上,只怕此次晋侯爷他已是孤注一掷!再加上他所训练的那支八千人的骑兵,共计兵马人数将有可能超过四万!皇上,我等需尽早做好准备啊!”
陈帝明黄的寝服套在身上,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使整个人看上去都豁然明亮了几分。
他远远地站在离窗几尺远的地方,透过窗棂上糊的纸朦胧地望着承德殿外立于两旁的侍卫,悠然而又静谧。
他并不转身,仍似有意或无意地盯着窗外道:“去把邱志生叫来!”
众人微微点头。
陈帝仍望着窗外一排排的侍卫道:“邱志生是晋慧的表哥,晋慧是晋麒的亲侄女,那又能如何呢?比与晋麒来,朕更信得过他和你们。”
陈帝苦笑道:“朕与他晋麒之间的关系还不够亲近的吗?说近了,他是朕的岳丈,说远些他也是朕母后的亲大哥,朕的姐姐亦是嫁于他儿子晋冲为妻!而这个世上,最想置朕于死地的,只怕除他无二!”
陈帝悄然一笑看着眼前的三人又道:“还好朕总算没有信错人,也只有你们愿这般对朕推心置腑,朕断然不会再有何顾虑了!”
张元等人面面相觑,茫然不懂皇上的这番话是何意思。
这边正说着话,肖公公已将邱志生带了进来。
当邱志生乍然看到皇上时,竟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他疑惑地看着殿中诸人。
陈帝脸上青筋突起,消瘦得十分厉害,“邱卿放心,朕如今虽这个样子,但也不至于除了昏迷就是乱发脾气了,偶尔有时也尚存几分理智!”
肖公公忙提醒道:“皇上,周太医嘱咐了,您体内毒素未清,不宜过度劳累!各位大人,还请抓紧时间吧!”
陈帝轻笑着招呼诸人道:“你们几位均是朕信得过的人。邱卿你便先说说吧,安排得如何了?”
邱志生乍然看到陈帝如斯消瘦,似乎对于他竟身中剧毒还能如此淡定安排好一切,尚未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皇上,微臣……微臣担心您的身体!可您体内毒素不清,微臣每日必然惶恐!”
陈帝浅笑道:“虽说体内有毒,这么久以来,朕当已接受!何况自朕登基以来,每日如履薄冰,倒能好好休息一场。况且朕这么一病,倒是真真地看穿了朝中诸位臣子,有哪些是忠于大陈,又有哪些是仅仅忠于他晋侯爷的!”
陈帝复又低沉,黯然道:“哼!只是看清了也罢,看不清也罢,朕已无能为力了!”
邱志生顿然跪下道:“皇上,如论怎样,微臣对皇上始终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他日……他日皇上真有什么不测,微臣也断然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他晋麒残忍杀害微臣姑母与姑父,他与微臣之间,与婉贵妃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微臣断断不能忘!”
“皇上,自微臣任兵部尚书以来,已将兵部内他晋麒之党悉数换掉!”
陈帝点点头道:“这个朕已经知晓,而且为了打消晋麒的余虑,你能做到让他们将家人安置在京城,以作为他晋麒的人质,就这点而言,朕很欣慰!不过,虽然他们家人的府中都是由训练过的江湖人士所扮,但万事还要叫他们自己多多留心才是!”
“是!微臣也已与他们细细谈过,还请皇上放心!皇上如今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陈帝沉吟片刻道:“祁步君刚报,离京城五十里开外,几位驻边将士带来了不下三万的将士,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邱志生神态自然,看来必是早已知晓:“微臣正想寻个机会来禀报皇上呢,可太医院报出来说皇上清醒时分极少,微臣虽是心焦万分,却根本寻不得机会前来。故然刚肖公公一说,微臣便立马赶了过来。皇上,虽说他们带了有三万人万,但真正能忠于他晋麒的也绝不会多于两万!”
陈帝看了看眼前的张元等三人,眼中满含笑意,大有你们看,朕说得没错吧之意,“说说看!”
邱志生回道:“因着许是微臣的缘故,晋麒曾有意无意地提起过,驻边将士要有自己的人才好。这般的意思,微臣自然明白,故然便也安排了几位过去,他对此也甚为满意。”
“那么胡令云安排的那些人呢?”
邱志生道:“胡将军的人毕竟进入他们军中时间不是很长,钱雄磊等人又极其狡猾,若想取得他们的信任,没有一年半载也不可能,所以手上所能调动的人马也过少。只是,没有想到,他晋麒此次会突然对皇上您下手,又借着皇上您前段时间遇刺,他便大做文章,让驻边大将带兵入京。”
第两百六十八章 细细商量
祁步君道:“而且他胆大妄为,将原本皇上只允准的各带两千军士却在私下让他们各带了七八千人,这不是有不轨之心又是什么!”
陈帝冷哼道:“他的不轨之心,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何曾刻意隐瞒过。 而且自朕中毒以来,他更是肆无忌惮了。”
张元担忧道:“现在这些人驻扎在京郊处,就算咱们已计划好了一切,但若是不能及时与他们取得联系,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们,也难保到时乱中不会出错啊!”
邱志生点头道:“皇上,张大人,这点你们大可方心。晋麒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未避开过微臣。”
陈帝道:“只怕他晋麒疑心太重,就算你知道他的计划,也不可能知道这其中的一切,他必是向你们每人透露你们所要做的一点,至于他的全盘计划,我们未必能全部把握得全。而且自朕中毒至今已有两个月时间,可见他预谋此次宫变,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邱志生道:“皇上,虽然微臣未能知晓晋侯爷在年宴那天他究竟要怎么做,但微臣已私下里和几位随钱雄磊等人回京的校尉及副将见过几次面,皇上必可放心!”
陈帝抚掌道:“好,只是不管如何,总还有其他万一也不容小觑。”
邱志生想了想后道:“皇上考虑得极是,微臣已得知,钱雄磊等驻边大将军均有自己的亲信,此次也都随他们入京,晋麒之人狡诈多变,不得不防啊!”
张元点头,“没错,皇上,我们必要在这之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以防他出其不意。他既然想在年宴之上发难,那么,皇上,宴厅之内的布置一切还需礼部的龙大人与内务府孙大人安排妥当才是。”
陈帝微微点头,“这点朕早已和他们二人谈过,各位爱卿不必太担心。”
陈帝想了想后又道:“邱卿,你设法让那驻守在京城的四万大军内部起乱,只要他们内部乱了起来,朕便有足够的把握!”
邱志生立即应道:“是,皇上!”
陈帝又对祁老将军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祁老将军,你在在年宴前一天拔一万五千人马前去秋梁洼,若他们能够俯首投降最好,若是不能……”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57页 当前第
175页
目录 上一页 ← 175/2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