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婉贵妃脸色苍白难看,如摇摇欲坠无处支撑的飘浮一般,急忙扶着她的手臂将人搀进宫来。
婉贵妃仍是心悸未定,面上血色全无,方一落座,便抱着紫香痛哭出声,“再不可能了,再不可能了啊!……”
紫香心里的痛又何曾低于她半分过:“小姐……还会有别的办法的……会有的……再不可能,还有太子,您才是他的生母,咱们只要活着……”
婉贵妃抬起布满泪水的双眼,低沉凄婉道:“只要咱们还活着……”
紫香一手抱着婉贵妃,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似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着婉贵妃:“是,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太子日后登基为帝,咱们便不会输,咱们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婉贵妃慌张起身,急急拿衣袖拭去满脸泪水,坚定道:“对!咱们要活着,只要活着,只要太子听话,只要他不像皇上这样与伯父作对,伯父便不会为难我们母子的对不对!”
“是!不会,小姐,您是晋侯爷的亲侄女儿,他还不至于。老爷和夫人……他们会理解您的!”
婉贵妃定定地看着紫香,低迷而又空洞:“是吧,爹和娘会明白我的!我……我不能再失去泽儿!泽儿,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而与此同时的晋侯爷府里,夜虽深,灯却未灭,因为军侯府里今日来了太医院的一位太医,一位如今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首辅大人!”
晋麒却并不愿多瞧方振昌半分,眼睛仍未曾离开手中的书卷,淡淡道:“方太医有何贵干啊?老夫府中并无人身体有恙啊!”
方振昌谦卑地略略弓着腰道:“是!首辅大人龙马精神,身体好得很。只是……”
方振昌微微向晋麒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只是宫里的那位,虽是病得极为厉害,可奇就奇在他的脉像与常人并没什么两样!这样的病症,下官做太医二十几年来,可是头一回瞧见啊!”
晋麒微微一顿,随时恢复如常道:“不知方太医所言何意,老夫倒有些糊涂了。皇上得病,太医院里众大医皆说过皇上脉像无异,所以才是疑难杂症啊!否则,人人只是偶得风寒而已,要你们这些太医做什么!”
晋麒虽是极微的一顿,但显然这样的异常已然是入了方振昌的眼,他轻轻一笑道:“那是,那是!只是太医院里的众太医都给皇上瞧过病,可又谁说过皇上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呢?”
晋麒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么,方太医你认为皇上是得了什么病呢?”
方振昌凑近说道:“据肖公公说,皇上早在一个多月前已发病,那时周太医便去看过,断定皇上是中了奇毒!至于何种毒么……周太医知道,下官也发现了点端倪!”
晋麒乍听之下,难免心里一惊,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眼前这位似笑非笑,总是时不时透着半分精明的方振昌,声音已然是缓和了不少道:“方太医既然医术了得,不知方太医有何高见?”
方振昌见着晋侯爷这番样子,心里已是有了五成的把握,他轻轻走了几步,似是思考着什么,半晌转身道:“首辅大人,下官不才。十多年前曾在岭南一带生活过一段时间,而且下官无聊之时曾在家里翻出一本书,知道岭南一带有一种奇毒……”
晋麒拿着书的手明显有些微微的颤抖,急急问道:“什么奇毒?”
方振昌微微一笑道:“失魂散!取自荼蘼花的花粉制作而成,可通过人的耳、口、鼻甚至皮肤进入到人的五脏六腑之中。”
方振昌微微停顿,看了眼晋麒,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来,心中不免咯噔下来。
他暗下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后又道:“失魂散之毒,初期是无端的晕厥,随后就是嗜睡,醒后人暴燥无常,就如皇上现下的症状,最后毒素蔓延全身,侵入五脏六腑之中,到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再难将其拉回。此乃慢性毒药,患病之人的脉像日常却并无什么不对的地方,尤其是每日所中毒药不多的话更是难于辨别,直至最后几天中毒之人才会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而且极为快速。到那时,就是已经知道是中了何毒,手上有了解药,也是救不回来了。这种毒药毒性猛烈,且其解药极为难配,而且必要在开始的时候就知晓此毒并且立即切断毒源才有效,否则的话,就算是有了解药,也是于事无补。此毒对人的身体损伤极大,需立即切断毒源和服下解药方可。可眼下看来,皇上早已过了最佳解毒时间。”
晋麒显然对于方振昌如此了解此毒感到震惊,但他的表面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来,淡淡一笑道:“你如何了解得如此清楚!”
方振昌看了看眼前这位从来都是处事不惊的一品军侯,微微一笑,“下官老家正是岭南,家中老父年轻时偶然有幸见过一次此毒便记在了本子上,下官闲来无事,翻看了那么几回罢了。”
晋麒似笑非笑地看着眼见这位自以为颇为精明的方振晶,“那么,太医院里除了你,可还有谁知道此毒呢?周荣生为太医院的院判哪道会不知?”
方振昌笑着摆摆手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他还不是配不出解药来?何况,他周太医是何等迂腐之人,他这几日正翻遍各类医书查着呢。如果他知道皇上所中是何毒的话,早早地配来解药了,又如何能眼看着宫中这位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脾气越来越暴,于致于渐毒入骨血呢?”
晋麒暗暗松了一口气,轻然问道:“那竟然方太医已经知道皇上中了何种毒了,为何不为皇上配来解药呢?那可是大功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方太医的医术也将因此而名垂青史,成为我大陈国的一大功臣!想必到时皇上对你的嘉奖将会让方太医一生荣华富贵了。”
方振昌哈哈一笑道:“那又如何!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金银珠宝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周荣是先帝所指,纵然下官此次救了皇上性命,可回过头来,他还是太医院的院判大人,下官除了虚名与少得可怜的一点点赏赐外,什么都得不到。在太医院里,在皇宫之中仍是要看人脸色,既然这样,那下官要这些身后名做什么?只有现下能把握的才是最实实在在的。”
晋麒轻轻笑道:“这么说,方太医是想让老夫在皇上面前美言了?”
方振昌笑笑道:“首辅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下官挑明了说吧,两个月前,曾从岭南那来了一个商人,据说那人来到了您府上,首辅大人可向他买了不少好东西吧!”
晋麒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吼道:“方振昌!不要以为老夫让你进了府,你便可无法无天了!不要说现在皇上昏迷难得清醒,就算没有,如你这般蝼蚁之人,老夫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第两百六十六章 朝堂议论
方振昌却并未被晋麒这般大的反映吓道,他轻轻笑道:“首辅大人,您多虑了!请坐,请坐!下官也只是偶尔经过贵府门前的时候才瞥了那么一眼,并未看到什么。 再说了,下官今日来到贵府,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如果下官有心,也断然不会来您府上了不是!下官本时运不济,在太医院里二十多年了,仍是小小一名太医,纵然耗尽毕生医术,奈何皇上根本从来瞧都不瞧我一眼。曾几次想向首辅大人表下官之忠心,奈何下官资历平平。所以此次来,只是要向首辅大人你表忠心而已,别无其他任何想法!”
晋麒斜斜地看了几眼方振昌方坐回椅子上:“那么……方太医……你就不怕老夫杀人灭口吗?”
方振昌笑道:“不会!首辅大人您最明白不过,自然知道,此时太医院里有个自己人,能时时掌握皇上和周荣的近况才是最好紧的。”
晋麒哈哈大笑道:“果然,方太医是个聪明人!方太医放心,一切老夫自然心中有数!”
方振昌拱手道:“那么,下官恭敬不如从命!随后的那段日子,下官定当尽心尽力,与周院判大人一起翻遍医书,为皇上的怪病寻来良方!只是……”
方振昌略一停顿笑道,“皇上的病确实很是古怪,只怕下官学医不精,能力有限,并不那么容易找到良药啊!”
晋麒笑道:“如此,便有劳方太医了!”
方振昌道:“首辅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下官自然时时以大人马首是瞻,绝不辜负大人对下官的一片信任。”
晋麒微微一笑,侧了侧身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不过方振昌的心反倒定了下来。
顿了片刻后,方振昌又道:“首辅大人,外面这么热闹,不出去看看吗?”
“方太医进老夫家门的时候,不都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吗?”
方振昌咧了咧嘴道:“卫统府的人果然神速,这段时间以来,只怕京城内外的突厥人被抓得一干二净了吧!也对,如今两国对战,咱们皇上又身中奇毒,这不是敌国下手又会是谁呢?首辅大人,您说下官说得对吗?”
晋麒深深看了眼方振昌后道:“方太医明察秋毫,自然错不了!”
如此一来,方振昌便自然而然地与晋麒走到了一起,对于皇上每日的病症,嗜睡的时间,甚至于周太医如何日日熬夜寻找医治皇上药方事无巨细地通过方振昌的嘴传进了晋麒的耳中。
宫中诸人战战兢兢,皇帝的病重,使得整个皇宫上下都笼罩在层层阴霾之中,太监宫女们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以免合宫上下恐慌,只对外说皇上得了怪病,如今太医院里的太医也只有方太医和周太医是心知肚明的。
朝堂内外窃窃私语者越来越多,甚至连平日里极为稳重的尚书令张元、护国大将军祁云山也有些坐立不安。
一时之间,朝廷内外的重要诸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晋麒这位被先帝命为首辅大臣的首辅大人晋侯爷的手中,若不是张元亦作为辅助大臣,有些事上多少压制着些,只怕六部之人均要在这短短的一两个月内被换个遍了。
又是一个早朝陈帝未能来参加,众文武大臣心急之余,便私下议论开来。
“首辅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眼看着皇上的病是越来越重了,太医院里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连皇上究竟得了什么病还不知道!如今太子还那么小!”
“对啊,首辅大人,您可要想个办法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人,您是咱大陈国的第一首辅大臣!这些事还得您拿主意啊!您看,就连张大人和祁老将军也是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啊!”
“正是,正是!关键时刻,还是首辅大人您来出面主持事局啊!”
晋麒淡淡道:“怕什么,虽说太子还小,不也是已经有太子了吗?咱们这位皇帝登基的时候也就八岁而已,如今太子过了年也满四岁了!再说了,不是有老夫和各位大人在吗?这大陈有如今这般风貌,也不是皇上一个人的功劳。”
“那倒也是,有首辅大人在,自然乱不了,乱不了。”
然吏部的主事文启担忧道:“可!可皇上为什么会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大人,下官可是隐约听说皇上是被人下了毒了,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连谋害皇上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都能做得出来,当真是灭人性啊!”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六品芝麻小官无凭无据地胡说什么!这话若传到皇上的耳中,小心要了你的脑袋!”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说罢,早已灰溜溜地离开,众大臣一见,也只得悄然无声地走开。
众大臣正交头接耳地说得热闹,却见肖公公出来,肖公公满脸的疲惫之色,苍老的双脸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
众人一见肖公公出来,忙个个围了过去,甚至连张元等人也不例外。
肖公公见罢,只得摇了摇手道:“诸位大人请回吧!皇上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醒了后脾气亦是十分暴燥,更听不得这般闹烘烘的。若皇上醒了有何吩咐,老奴自会一一通知诸位大人的!”
文武百官见此情形,知道今日已是见不着皇上了,故个个均无奈地或摇头或叹息离去。
晋麒正欲离开,肖公公忙叫住道:“晋侯爷,皇上偶尔清醒时说过,朝中诸事要劳烦晋侯爷您了!”
晋麒虽是经常从方振昌嘴中听到皇上的近况,却当做不知故意问道:“肖公公,不知皇上现在如何了?太医可有找到病症?”
肖公公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唉!没有啊!周太医已基本是住在承德殿里,日日照看着皇上,可奇怪的就是周太医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出原因啊!另外除了方太医还算尽职外,其他的太医呢,是能躲则躲啊!老奴受先帝所托照顾皇上,如今……如今皇上这个样子,叫老奴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啊!”
“那么……”晋麒微一沉呤道:“宫里有人盛传皇上是中了奇毒!”
肖公公见四下无人,对晋麒低声道:“晋侯爷,不瞒您说,确实如此啊!只是虽说周太医也知道皇上可能是中了一种叫失魂散的毒,奈何到现在连毒药藏在哪里都不知道,更枉论什么解药了!现如今周太医与方太医二人也只能尽自己所能,保皇上一日是一日了!”
晋麒眼角飘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看来,周太医也不过如此嘛!枉先帝还如此信任他,终究也只不是个只会纸上谈的迂腐之辈罢了!”
肖公公诺诺应着,亦不敢回声。
晋麒直起腰身说道:“那就有劳肖公公好好照顾皇上了,有什么事,随时可派人来府里去通知老夫!”
肖公公忙答应一声道:“是!晋侯爷,晋侯爷请回吧!您费心了!”
肖公公看着离去的诸人与傲然挺胸走出去的晋麒,只觉得世事太多,思绪太多,他默默转身进了承德殿内。
此后,似乎陈帝清醒的时间也变得越发的短了,偶尔间的清醒,除了进食之外,烦燥的情绪也是越发重起来,除了偶尔间两位太医外,只余肖公公服侍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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