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问她:
“苏姑娘这一次又想以什么样的新奇取胜?”
苏妙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回答:“我只是想做点好吃的东西而已。”说着,走开了。
长生看着她,一条眉毛高高地挑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妙却径自走向礼仪官,对他说:“我要鏊子。”
礼仪官一愣,回答:“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鏊子得现准备,姑娘恐怕要等上一会儿,这时间上……”
“没关系,我能等,你们尽量快一点。”
礼仪官答应了,吩咐人去准备。
回味皱了皱眉,对走回来的苏妙道:“比赛是有时限的,让他们现准备怕时间不够用。”
“没关系,又不做什么复杂的东西,还来得及。”苏妙说着,又抓了一小撮荠菜放进嘴里,野菜这个东西刚开始吃的时候因为味觉上的不习惯觉得并不好吃,但吃惯了,味蕾便渐渐地品尝到了只属于野菜才具备的香甜味道。
“厨长,鏊子是什么?”陈盛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他从做学徒开始就在酒楼里,从业许多年从来没听说过鏊子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长生那一边的蔡青也听到了苏妙管礼仪官要鏊子,狐疑地问长生:
“大哥,鏊子是什么?”
长生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苏妙,这一次他没有笑,淡淡地回答:
“是临沂地区乡间一种烙薄饼的工具,其他地方并不常见。”
“临沂?”蔡青想了半天,接着用一种很惊奇的表情看着苏妙,“看不出来,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有许多见识。”
“确实如此。”长生慢慢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到灶台前站好。顿了顿,笑了一声,“这一次是打算走乡间淳朴却不失清雅的风格吗?”他说着,拿起磨刀石。慢吞吞地磨起了菜刀。
鏊子是一种从远古时传下来的厨具,主要是用来烙各种薄饼的,比如说煎饼之类的,是山区乡下一种很常见的烙饼工具,不过在其他地方就不常用了。这种烙饼工具是由铸铁做成的。平面圆形,中心稍凸,有三条腿支撑,底下可以烧柴。烙饼的时候是将湿面团放在鏊子的中心部位,用一根t字形的小棍顺时针刮一个圈,面糊就在鏊子上薄薄地摊开一张饼,待鏊子的温度将湿面烤干,用小铲子将薄饼轻轻地铲起来,一张薄饼就做好了。
临沂地区有鏊子这种东西苏妙还是在一次闲谈中听程铁说的,程铁打仗的时候到过临沂。说那里的乡下人烙饼特好笑,竟然用一种圆形的像石磨似的东西,苏妙听了他的描述才知道原来临沂已经有鏊子了。
本次大赛从器具到食材都十分专业齐全,苏妙曾在库房里看过不是苏州这边的烹饪工具,今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要了鏊子,没想到还真有,这一下倒是可以做她想吃的好料了。
去拿鏊子的伙计都去了十分钟了,别看回味是个沉默的人,在烹饪上却是个容不下一点不完美的急性子,眼看着长生那一边已经升起了炊烟。他皱了皱眉,问坐在小板凳上打哈欠的苏妙:
“你到底想做什么东西,我之前跟你说过了,现在是四进二。你就不能做一点稍微费些力气的?”他始终认为,在这样的大赛上,工序复杂才是得胜的关键。再说要考较一个厨师的实力,本来就是要看他如何应对复杂的工序,如何将之做得面面俱到完美无缺。虽说简单的手艺也是一种考较,但与繁复的工艺相比终是太单薄了。全国性的大赛上怎么可以放纵这种单薄?
苏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一双懒猫似的眼眸看着他,慢吞吞地说了句:
“可是我想吃嘛。”
“……”回味无言以对,她说她想吃,也就是说,她做接下来这道菜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取胜,仅仅是因为她想吃,他盯着她看了半天,“你……”
苏妙单手托腮,懒洋洋地望着他。
“你……”回味想说点什么,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妙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即使陈盛和赵河都用“赶快好好教训她一顿”的眼光无声地支持鼓励着他,回味还是说不出来,他已经无语了,看着她懒猫加馋猫似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袖子一甩,气哼哼地磨刀去了。
苏妙坐在角落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们在做什么?”赛台下,梁敞单手托腮,被台上的气氛影响,他居然也变得懒洋洋的,奇怪,他竟然有种平静得想睡的感觉。
“谁知道。”回甘亦单手托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拭去眼角的泪花。
去取鏊子的伙计终于姗姗而来,从回甘等人面前经过,回甘眼睛一亮,盯着那个圆圆的东西,感兴趣地笑问:
“那个是什么呀?”
“连你也不认得?”梁敞认为作为专业评审的回甘在大赛上公然好奇一件赛表里有的厨具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殿下,我为什么就得认得,我虽然会做乡间菜,可我不会做野草啊。”回甘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鏊子被拿到赛台上,放在苏妙面前,伙计下来,苏妙弯下腰,近距离地盯着鏊子,很仔细地盯着。
“你在干吗?”回味等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问。
“观察。”苏妙煞有其事地回答。
“不,你为什么要观察?不,这东西不是你要的吗?你到底要做什么,已经过去两刻钟了?”回味都快语无伦次了。
“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啊,这个东西我第一次用,和我认识的也有点不太一样,得先彼此熟悉一下才能继续进行嘛。”苏妙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这是你第一次用?”回味阴声问。
“是啊。”苏妙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地回答,顿了顿,望着他“担心”的脸,粲然一笑,“放心啦,我看过许多次,也学习过,认真算起来我也试做过一次,原理我是很懂的。”
“……”陈盛和赵河担心地看着回味,这个表情,他们两个真担心回味会被气吐血,“你就不能做有把握的吗?”
苏妙为难地皱了皱眉毛:“即使是我也不太熟悉野菜的制作方法,我现在想做的是我觉得最好吃、也是很适合做给别人吃、也是我现在最想吃的一道菜。”
最后一个才是主要原因吧。
回味无语地叹了口气,强咽下去想要吐出来的那口老血,他向后看了一眼,沉声吩咐助手道:
“开始吧。”
“是。”陈盛和赵河应了一声,各司其职。
苏妙开始愉快地和面团,将洗好的面粉和普通的面粉混合,放入盐,分次加冷水搅拌成絮状,再揉成光滑的面团,面团一定要软一点。这个时候用手指蘸水,开始按压面团,再用手指蘸水按压面团,如此反复,用“蘸水按压”法一直到面团变得更稀更筋道为止,接下来在面盆里倒入冷水,将面团完全盖住,在冷水里醒发半个时辰。
她做到这一步时回味已经快被她气死了,因为距离比赛结束此时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他忍气吞声地将焯过水的荠菜挤干剁碎,瘦七肥四的猪肉切小丁炒散,加冷水用旺火煮沸后以湿淀粉勾芡,待烧至糊状时盛出来晾凉,加入荠菜、鲜酱油、芝麻油和鸡蛋搅打成馅料。
那一边,苏妙笑眯眯地倒去面团上的水,将湿湿黏黏的面团抓在手里开始摔打面团上劲。只不过她在摔打面团时用力极温柔,和普通的摔面大不相同,不紧不慢的样子把回味看得极心焦。
面团终于摔好了,在鏊子底下用小火,抹一层清油烧热,但见她用手抓着湿面团,极灵巧地在鏊子上轻轻一抹,再向上一拉,一层薄薄的面皮留在鏊子上。此时蘸去面皮表面多余的面糊,因为面很薄,鏊子上的面皮可以说是秒干。趁面皮恰恰好干燥但还没有失去最后一点湿气之时,迅速一揭,揭下来的面皮“饼可映字”、“薄如蝉翼”。
极罕见的烙饼表演,烙出来的面饼竟然比纸张还要薄,着实让人惊叹。
台下的观众吃惊,连对面的长生亦很吃惊,饭炒到一半却凝住了她笑眯眯的脸,直到袁洪提醒了一句:
“大哥!”
长生醒过神来,一张素来含笑的脸却深沉起来。
☆、第二百六五章 破不开的赛况——荠菜春卷VS野鸭菜饭
苏妙将烤好的饼皮一张一张地放在盘子里,在上面盖上湿布,此时取饼皮一张,包入馅料,用手蘸稀面糊,抹在面皮的周围,将面皮包卷成长方形扁平状,再用手将两头轻按一下,使封口粘牢,即成生坯。
将油锅置于旺火之上,加菜籽油烧至七成热时,油量以没过生坯为宜。将生坯沿着锅边滑入,转小火炸两分钟,用筷子翻面。如此反复三次,之后捞出来沥干油。将沥干油的卷子静置一刻钟之后重新回锅复炸,将卷子炸得完全变成金黄色,捞出之后用米纸吸去油脂。
荠菜春卷,色泽红润,外皮酥脆,内里鲜香。
苏妙趁热夹了一只春卷放入口中,上下两排牙齿刚刚触碰到春卷皮时,只听“咔吱”一声,脆酥酥的响声带来了身心上的愉悦。随着脆皮被齿尖破开,细腻的软糯感随之而来,即使是触感并不敏锐的齿尖在这一刻也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酥软中,变得陶醉起来。她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粲然一笑:
“好吃!”
鲜明的生动的表情带起了人们对她所做的荠菜春卷的好奇,皆双眼明亮地望着她,吞了吞口水,
即使是比赛中途才开始烹制,却因为做法比较简单,最后还是赶上了先上菜。伙计们鱼贯上台,端起拼{摆在圆盘里被粉色的萝卜花衬着的荠菜春卷,下了台,一桌一桌依次上了菜。
回甘眉一扬,笑道:
“原来是春卷啊。”拿起玉筷。夹了一只放进嘴里,吃起来。
梁敏和梁敞亦动筷,夹起一只黄澄澄看上去极是油亮诱人的春卷。瞧了瞧,放进嘴里。
外皮非常酥脆,除了烹炸的时间和火候掌握得很准确,跟饼皮的薄厚度也有一定的关系。春卷皮非常薄,薄得让人赏心悦目,即使已经经过油炸看不出来饼可映字的“奇观”,可吃起来时十分的爽脆可口还是让人忍不住惊叹。别看卷皮酥脆细薄。却极具韧性,咬下一口,不会因为过脆成渣。整齐的一片落在舌尖,在那一刻才会悄然融化,留下一抹沁人心脾的甘甜。
揉面时并没有添加蛋清,省去了腻感。却同样能做到香脆柔韧。薄而均匀,着实难得。
当色泽金红,酥脆浓郁的春卷被咬开时,里面的馅料流了出来,带着一丝悦人的绵滑柔腻,这柔腻动人却不过头,没有让人感觉讨厌的粘稠感,然而馅料的确很滑爽。油脂细腻,耐人寻味。还有那荠菜的清澈芬芳。
毫无疑问,荠菜在馅料里占据了主导地位,抹去了肉质的油腻感,吸收了多余的油脂,将独属于野菜的甘美香甜补充进去,综合了一丝苦意涩感。那一丝让人觉得特别的苦涩滋味并没有被完全抹消,正是这股子没有被完全抹消的苦涩综合了肉馅的油脂和酥皮的甘香,将这两种味道拆解、糅合,升华至另一个极致。
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好吃感觉,而是一瞬间仿佛置身在春夏相交之际的郊外田野,芳草鲜美,风景宜人,阳光温暖,徐风和煦。四肢摊开慵懒地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闻着不知名的花草香气,享受着惬意的闲适。空气清新,云淡日明,那是一种让人愉悦至极的美妙体验,就好像是在唇齿间令人流连忘返的香脆甜美滋味,无穷回味,欲罢不能。
回甘单手托腮,幽幽地望着手里的半个卷子,因为愉悦至极,不由得轻叹口气:
“干脆把小弟妹拐去回香楼每天给我炸春卷好了!”
梁敏瞅了他一眼。
“原来春卷是这个样子的。”梁敞望着筷子夹着的半个春卷,忍不住惊叹道。
“殿下,别说的你好像没吃过春卷一样啊。”回甘看着他,无语地说。
梁敞回过神来,道:“不是,宫里每年也会做春卷,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吃一个半个应个景也就完了。我也没想到野草竟能吃,滋味还不赖。”
回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不赖。”
赛台上,回味直接无视了自己吃得正欢乐的苏妙,观察着台下评审们的表情。评审们对苏妙做的菜向来都比较满意这不用担心,让他很在意的是长生那胜券在握的表情,伙计已经上台来,将他的作品端了下去,而长生看着台下评审们对苏妙的作品倍感满意的表情,非但没有焦虑,反而又一次微笑起来,这样的笑容,极讨厌。
“你在看什么?”一个人吃够了的苏妙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没有。”回味淡淡地说。
“还剩最后一只,给你吃。”苏妙笑嘻嘻地将最后一个卷子塞进他嘴里。
回味噙着一块春卷,无语到想翻白眼:她在吃剩下最后一个时才想到他,他该高兴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吗?
就在这时,作品已经全部送上评审们的餐桌终于圆满收工的长生从赛台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小碗,在苏妙面前站定,也不避讳旁人的目光,含笑递到她面前。
自从两人开赛开始,每一场他都会这么做,她有幸可以和评审们一同品鉴他的作品,虽然苏妙搞不清他的目的是单纯想让她品尝,还是为了在大赛上给她施加无形的心理压力。
苏妙唇角的笑容微微敛起,虽然依旧勾着唇角。顿了顿,她将青花小碗接过来。
有很浓的香气飘了过来,一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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