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感知到她此时的面无表情,她静静地望着他,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不言不语。
梁敏沉默下来,又一次低了头。
“你想要什么?”回香忽然问,轻幽的语气比她的眼眸还要平,但她到底还是说话了。
梁敏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想回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这句话在你幼年时我就问过你,功名利禄,兵权王衔,最爱的女人,甚至包括你的父亲母亲,你可以只选择一个,也可以选择所有,自然还有可能一无所有,这一切是根据你的能力来决定的。现在的你,想要什么?”她轻淡地问。
梁敏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笑:
“我想要所有。”轻而有力的话语显示了他蓬勃的野心。
“那就去夺过来,一样一样地夺过来。”她淡而缓慢地说。
捧住白玉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梁敏笑了笑,轻声应了句:“是。”
顿了顿,他冁然一笑,抬头望向她,认真地问:
“香姨,真的可以吗,让阿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上宗谱,不入王府,我始终认为还是让他回来更好,如果香姨是顾虑我,真的没有这个必要,毕竟连我的命都是香姨救回来的。”他说着,在她被黑色的绸缎包裹的双手上看了一眼,眸光闪了一闪,别开眼眸。
回香舀汤的动作微顿,再一次将汤碗放在他面前,她淡声道:
“阿味有阿味的活法,你有你的活法。”
梁敏抿了抿嘴唇,笑了一下:“阿味小的时候是很崇拜父王的,父王也很希望让阿味改姓回‘梁’。”
“你的父王除了会打仗这一点还能看,其他的没有什么值得崇拜的。”回香淡淡地说。
“……香姨,我也是很尊敬父王的。”梁敏笑得无奈。
回香看了他一眼,静静地说:“即使你未来成了瑞王,你也不是瑞王,你是你自己。”
梁敏微怔,望着她,过了一会儿,莞尔一笑:“是。”
夜风起,夏夜,怡人温暖。
“香姨要在苏州停留多久?”梁敏站在田庄大门前,牵着马,在向回香告别时询问。
“比赛结束。”
“香姨对苏姑娘,满意吗?”梁敏难得八卦地问出来。
回香一言不发。
梁敏笑了笑,也不追问,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正要告辞。
“你母亲。”回香突然开口说,语气平静,“已经往苏州来了。”
梁敏浑身一震,竟下意识松了握着的缰绳,转身看了她一眼,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僵硬了片刻,笑了笑:
“我知道了。”
回香看了他一会儿。缓慢地点头。
梁敏重新牵了马。转身想走,却在迈开脚步时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回过头来,郑重地问:
“香姨,你与母妃,还有除了父王以外的恩怨吧?”
这话他从很久以前就问过。一次一次,问过许多次。回香却从未回答过他。
“长辈之间的事情,你不必要过问。”依旧是这句淡如止水的回答。
梁敏有些不甘心,可是不管他问多少次回香都不告诉他,他也问过父王。可父王每一次的回答都不一样。小时候他也问过母妃,母妃当时的表情相当可怕,那样的表情。绝不是因为争抢一个男人而互相仇恨的表情,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问。他查过很多次。也和回甘猜测过无数次,可不管这些猜测离谱到何等程度,父王、母妃和香姨却始终闭口不答。
带着一颗复又沉重起来的心,他牵马往回走。母妃要来了,若是让她和嫣儿碰面,事情一定会变得更糟糕;可若不碰面,局面依旧是一个死结。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回香站在田庄前,望着他满腹心事,渐行渐远,一直到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风起,带来一丝恍若鬼魅的气息。
她全身倏地绷紧,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凌厉,迅如闪电地转身,五指成爪,凶猛的毒蛇一般狠辣地扼住身后人的喉咙!
这一股劲风不可避免地带起了她罩面的黑纱,黑纱飞扬,掀开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半脸。肤白如美玉,唇红如朱丹,只是那张美丽的脸却颇为不同寻常,似乎是从眼角下方一直到下巴,有一道弧形的、以冷艳的黑色纹绣而成的蝶恋桃花,冰冷,刺骨,却异常的妖冶。
一抹不同寻常的妖冶,仿佛在深沉地掩盖着什么似的。
此刻,她正用一只戴着黑绸手套的手有力地扼住对面一个身穿大红色锦袍,发丝如雪,唇红齿白的男人,那男人面容上的特殊与她说相同也不同,一道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胸口的狰狞疤痕泛着淡淡的绯红色,不但无损于他的美貌,反而将残缺的美感升华到了极致,韵味风流。
“娘子啊,你可不要以为杀了我就能甩开我,做鬼我也会回来缠着你的。”梁锦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弯着眉眼,笑眯眯地说。
回香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收回手。
“你怎么来了?”语气不算冷淡,也算不上热情。
“你还说,你一声不响地到苏州来,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梁锦有点生气。
“说与不说有差别吗?”回香淡淡地问。
“……没什么差别。”她的一句话将梁锦剩下的说辞全部顶了回去,顿了顿,笑问,“跟味味和好了吗?”
“不关你的事。”回香语气平平地撂下一句,转身,走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好歹是味味的爹,味味也没有做错什么,你干吗对他那样严厉,那孩子的命都已经那样苦了。”梁锦轻轻地叹了声。
“哪里苦了?”回香停下脚步,看着他问。
梁锦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眼神闪烁,底气不足:“他明明有爹爹在,却不能姓他爹爹的姓氏,以后他爹爹万一腿一蹬死了,他都不能以儿子的身份出席自己爹爹的丧礼。”他越说越觉得可怜,一边用“哀伤”的语气叙述着,一边用眼角偷偷地观察回香的反应。
“人都死了还参加丧礼做什么?”
梁锦被噎了一下,这个女人好狠心。
“你我约定过,虽然阿味可以叫你做‘爹’,但他是我的儿子,我说过吧,我虽不讨厌你,但我的儿子绝不会姓‘梁’。”她沉声说。
回香对梁家的厌恶梁锦是非常理解的,虽然这厌恶并非是针对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顿了顿,转移了话题,笑问:
“阿敏来做什么?”
“坐坐。”
“我早就要他带着他媳妇儿搬出去他偏不听,这会子终于要被甩掉了吧。嫣儿忍耐了十年也真是难为她了,我是她公爹我都没忍下去。”
回香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细微,梁锦却听到了,惊奇又高兴地确认道:
“你笑了?”
“被王妃逼出王府的王爷,你大概是古今第一个吧。”她说。
“我是自己搬出来的。”梁锦强调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
“你要在苏州停留多久?”
“我要跟你和味味一块回去。”
“再过几天魏心妍就要到了,你确定你要留在这里?”她淡淡问。
梁锦微怔,面色一凝,冷笑了一声:“她的胆子也大起来了,明知道你在苏州。”
“魏大人何曾胆小过,更何况,”她仰起头,静静地望着远处那一轮染了几缕浮云的月光,低低地说,“这苏州城里还有许多她要处置的东西。”黑丝绸包裹着的手隔着面纱轻轻地落在脸颊上,面纱下,一朵展翅欲飞的墨色蝴蝶,分外妖冶。
梁锦望着她,眼里闪过一抹灼心和怒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
回香下意识甩开,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径自向田地里走去:
“还剩一点山药排骨汤,你喝了吧。”
“为什么给我喝剩的?”梁锦不悦地咕哝着,却还是跟着她去了。
背后,风起,月明千里……
目的不明的趣味赛结束之后,姗姗来迟的四进二第二场终于开始。
在已经开始炎热的月份里,天气难得阴沉下来,厚重的云遮盖住天空,白昼恍若夜幕降临时分,空气里似弥漫着一层浅薄的雾,这样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很担心会不会在下一秒降下一场大雨。
这样的天气让人很难提起精神,苏妙有些犯困,在听礼仪官的开场白时差点睡着,正当她摇摇晃晃困倦不堪就快站着进入梦乡时,“咣”一声巨响,苏妙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震醒过神来,却见礼仪官正拿着敲锣的铜槌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妙扁了扁嘴,调整了一个姿势,立正站好。
“今日的比赛需要用到的食材对台下的百姓来说或许比较常见,但对台上的诸位大概就很稀罕了。”礼仪官笑眯眯地说着,向待命的伙计打了个手势,伙计立刻上前来,将一个硕大的盒子放在食材桌上,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比草地还要莹绿的碧翠色!
清新的、幽幽的、比野草能稍微嫩一点的香气迎面扑来。
这是一箱子非常新鲜的——荠菜。
荠菜嘛,笼统时可以称之为“野菜”,贫民百姓的好朋友,注意了是贫民不是平民,因为在岳梁国这个国泰民安的国家,食用野菜是一件非常掉价的事情,除非吃不上菜,因为在岳梁国人的认知里,吃野菜等于吃草。
而今,厨王大赛居然要开始吃草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四章 鏊子
“用荠菜做一道拿手菜。”向来十分啰嗦的礼仪官这一次简明扼要地将本次比赛的主题点了出来。
“规则呢?”陈盛不太适应礼仪官突然的转变,皱了皱眉,问。
“规则就是……”礼仪官笑吟吟地扫视着两组选手,企图让他们变得紧张,然后手一挥,大声宣布,“没有规则!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你们可以任意选择食材、辅料和做法,只要在菜肴中运用了荠菜就可以,最终得分最多者获胜。现在你们有半刻钟的思考时间,诸位可以慢慢思考。”他说着,勾了勾双手,示意两组选手到食材桌这边来。
苏妙被回味牵着,一边打哈欠一边懒洋洋地往桌子跟前走。
“厨长今儿的状态不太好。”陈盛有些担心,小声对赵河道。
“谁让她昨晚上跟大小姐干了三坛烧刀子,这会子说不定还上头呢。”赵河双手抱臂,哼了一声。
赛台下,贵宾座上。
“都怪大姐啦,昨晚上一直灌二姐喝酒,把二姐弄得连走路都歪歪扭扭的!”苏烟鼓着腮帮子,有些生气地说。
苏娴揉着抽痛的太阳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那是在帮助她放松,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滚一边去!”合上眼眸,继续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纯娘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望向始终淡定像一块木板的苏婵,担忧地说:
“妙姐姐不要紧吧?宿醉加上她最讨厌的阴天,我看她都快睡着了。还有小林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只喝了一壶就倒下了,她的酒量可真差!”
“宁乐不是留下了么。”苏婵淡淡地说了句,开始一片一片地吃着手中油纸包里的地瓜片。
赛台上,苏妙打着哈欠来到安放食材的长桌前,直不愣登地看着大盒子里绿油油的荠菜,过了一会儿,突然抓了一把。啊呜一口,吃了进去。
回味的眉角狠狠一抽,一把抓过她的肩,摇晃着道:
“快给我吐出来!你怎么什么都吃!那还没洗呢!”
“回公子。不要紧,那个已经洗过了。”礼仪官笑呵呵地打圆场。
“挺新鲜的,就是有点涩……”苏妙吧嗒了两下嘴,慢悠悠地说,又歪了歪头。“怎么还有点苦呢?”
“荠菜是一种野菜,野菜原本就会有青草清香的苦涩味道。”长生拿起一簇荠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含笑说。
苏妙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顺势靠在回味的手臂上。
回味无奈地摸了摸她的额角,有些恼火,更多的却是关切:
“头还疼?”
“不疼。昨儿有点喝多了,脑袋晕乎乎的。”她闭着双眼哼哼唧唧地说。
“我说什么来着,你……”回味昨天夜里就存在的不满刚想发作。
“你好啰嗦。”苏妙不耐地皱皱眉。从他的胳膊上直起腰身,捋了捋头发。
“苏姑娘宿醉吗?我还当你多么珍惜这个行当,没想到也能做出在大赛的前一天喝醉酒的行为。”长生啧了啧舌,摇头轻叹道。
苏妙瞅了他一眼,再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搭理他,手伸进箱子里,又抓了一把荠菜放进嘴里,品尝了很长时间,幽幽地叹道:
“真的好苦啊!”
“大哥。”袁洪等人现在已经无瑕去关注苏妙的反应,他们的心里此刻亦不安着,悄悄地对长生说,“荠菜这玩意儿咱酒楼也没做过啊。不光是荠菜,什么野菜咱们酒楼都没做过啊。”
“就是啊,大哥,荠菜这玩意儿我还是听我奶奶说起过,我奶奶那辈的人才把这玩意儿当菜,这玩意儿可难吃了。”蔡青随声附和。
“野菜团子、野菜汤、野菜羹。再高一点的也就是野菜炒肉野菜蒸蛋这些,比赛到了这一步,不管怎么说这些菜色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向来沉默寡言的夏翁难得开了口,低声提醒道。
长生面对他们的顾虑只是莞尔一笑,低头凝着手中的荠菜,没有言语。
小半刻钟的思考时间过后,铜锣再次敲响,比赛开始!
两组选手开始各归各位,在苏妙离开食材桌之前,忽然听见长生笑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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