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望,然后就还是不管不顾地直往河中跳下去了。
“咚!”地一声,水面上当下就给激起了一股非常高的水花。
“唉哟,真跳了!那傻陀真的是不想活了啊!”有人突然高声惊叫起来。
靠近水亭的河栏边,一时人都涌到了一起,成了好大的一片乌头顶。
唐鲁立虽然离那水亭有一点儿距离,看着后生子落入了水中,也由不得心里一阵震颤,赶快便象别人一样涌向了那就近的河栏前去。
人刚跳下水去的时候,不管是真想死,还是假想死,因为给呛水,觉得好难受,好窒息,都会本能地拼命挣扎,想摆脱那种难受感、窒息感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人们就看见落入了水中的那个后生子在河中努力地翻滚,用力地拍打着水面,似乎不想让自己给沉下水去。这样,他的这种表现,可就叫旁观的人们看得不寒而栗,胆战心惊了。
“那个傻陀!怎么要往水上跳啊?真是个大番薯,人讲好死不如赖活,死了以后想后悔也没机会了啊!”那个高声惊叫过的男人带生气,又带鄙视似的这样道。
“失恋了吧?”另一个人接上他的话儿道。
“讲不定是给老板炒了,一时找不到出路,想不开,就走绝路了吧!”鲁立咂着嘴唇忍不住也插进话儿去道。
“嗯,也有这种可能——完全有这种可能。不过那种人死掉也好。这下人那么多,百斤加一,有他唔(不)多,没他唔少。他自己不想活,也怪不着别人呵!”头一个开口的人突然幸灾乐祸似的又说。
唐鲁立斜睨他一眼,没有再吭声了。
……
在他们几个这样说着话儿的时候,那跳河的人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已经越来越没力气,开始往水下沉去——看他那个情形,可能再过不上多几分钟,就会沉下水底,好快没命了!
唐鲁立看见这种情况,虽然那人他不认识,跟他没点儿关系,但他也不自觉地猝然为那人着急起来,担忧起来,向四处看看,脑子里想象着,有哪个好会水的男人因为象他一样急,一样担忧,就突然跳下水去救人了。
可是他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别人在河边看着热闹,虽然发出这样、那样的惊叫声,惋惜声,鄙视声,咒骂声,但却并没有哪个愿意往水中跳。
火烧目眉,救急在眼前,如果再多耽搁上两分三分钟,那个跳水的后生子是真的好可能给淹死的!
唐鲁立没法再犹豫了,因为他良心上过不去,虽然他也不算太会水,但救人要紧,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身上什么衣裳、裤子也没脱一件,爬上河栏杆便猝然向水中跳去。
“唉哟,今日怎么那么多傻陀哟,跳了一个又跳一个,前赴后继!全象瞎子过河,唔晓深浅一样!”那个高声惊叫过的男人在他旁边再次大惊小怪地这样嚷叫起来。
唐鲁立没有去管别人,为了节省体力,他慢慢地向河中央的方向游去。由于跳水的人从上游朝水中跳,他在下游拦,因此他刚游到河中央时,跳水的后生子也刚好给冲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后生子已经喝了许多水,眼睛都闭着,往水下沉去不少了,只有半个头露在河面上。
唐鲁立心里想,看这人的样儿,拖回岸去不晓得还救不救得活哩!莫到时好心没好报,舍命跳下水来好不容易把人给救上了岸去,却因为没能将他救活,让他屋家人赖上,讲是他的责任,是他害的,要他赔偿,那可就倒大霉了!
由于生出了这样的顾虑,唐鲁立就犹豫起来了。
此时,在岸边的人虽然还有一些在讲他的怪话,但另一些人也向他喊起来:“师傅,快点儿,快把他给拉回来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莫叫他给淹死了!”
这种话儿是好激励人,叫人没法推卸“责任”的。如果没人这样喊,鲁立可能会手还没伸出去抓住后生子的身子就放弃救助了。但一听见这样的喊叫声以后,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怕担责任,甩大手。有那么多人看着,就算到时后生子救不活,他家人也应该不会乱追责于他吧?于是他就一下决心,把手伸向了后生子。
那后生子虽然都快给淹死了,但一给唐鲁立的手触碰到,他还是本能似的张开了嘴巴,叫一些水灌进了他的嘴巴里去,于是他连连地发出了呛声;然后他又抓住了鲁立的手臂,死命地抓着,好象一点儿也不放开他的样儿。
在水中救人的人就最怕让被救者这样抓住。因为他们在没死之前力气往往大得惊人,而且因为他们用力拉扯,会导致救人者无法挣脱,无法保持泳姿。另外在剧烈的动作中水花较大,叫救人者也容易呛水,然后窒息而死。——当然,如果鲁立掌握正确的施救方法,从后生子后背方向靠近他,用一只手拉住他颈部以下,使其能够将头离开水面呼吸,将他头朝前,往岸边拉,也不容易叫自己出意外。就因为鲁立不懂这些,是从腰部处伸过手去,结果给对方抓住了自己。这一抓,他马上就觉得自己给加重了好多的重量,并给往水下拖,害得他手脚难动,而且沉到了水面下,呛了好多水。
这时他便禁不住惊慌失措起来,暗叫一声:“唉哟,我的阿妈!这回我真的是水打龙王庙,自家害自家了!”
这样想着,他便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不让水再灌进自己的口腔里去。不过这已经叫他十分憋气。于是他赶快用力将后生子的手往两边扯。好在他力气足够大,能够把后生子的手给扯开,让自己的头再探出水面去,睁开了眼睛,迎来象重见天日一样的感觉。而他随后就作了一个深呼吸,将后生子的手臂反扭向后边去,这样推着他游向了岸边。
在唐鲁立推后生子上岸之前,已经有人被他感动了,眼角溢出了泪水。也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声音说得很大。更有人赶快走到岸边来,帮他一起将后生子拉上了岸去。
鲁立是不会给溺水的人作急救的,他也不想让后生子的屋家人晓得是他把自己的儿子救上去的,感激他,拿一些钱给他作答谢。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去惹上一些有口难辩的麻烦事情就行了。所以他在把后生子推上岸以后,就想偷偷地离开。可他就要走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眼光对他盯着,那眼光犀利得象能杀人。
唐鲁立被盯急了,心中更担心自己会给麻烦事情缠上,就更不愿意继续呆在这儿了,于是急中生智,跟个面善的人说一声:“我尿急,去上一下厕所。”
然后他就快步从这儿跑走了。
第六十三章
唐鲁立到了厂里,还没有迟到,只是刚到打卡进厂的时间。
他在入口处打了卡,进到厂内去,跟着就开始工作了。
厂区内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落地风扇。炎炎夏日,微风难见,一早就叫人汗流浃背,如蒸笼般的酷暑难熬。
一行人在站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之后,就展开了流水线作业。鲁立属于新来不久,还有一些不顺手,没有别人那么轻车熟路,但他和大家齐心协力,也还是做得比较顺当。
在这儿做这种一线工作,好辛苦好累,一日到夜就是在流水线的过程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和机械化的作业,要想提高工作效率,得动脑筋从中找出窍门和规律——不过这得看你有没有那种心思和想法了。鲁立有其他方面的想法,但没这方面的想法,所以他就没有费心思去找过窍门和规律……
中午短暂休息的时候,唐鲁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吃了一份份饭,喝了一些开水,同时看了一下厂区里另几条流水线上的工人。他们低着头,手上拿着工具在不停的焊。每条流水线上大概都有二十多名工人,在最前面有一张横着摆放着的桌子后边坐着一名女子,此时正休闲地靠着椅背看着他们——这是一位“拉长”,名叫罗燕琼,负责监督和审核他们的工作——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冠军奖杯,那是用来提醒他们勤奋的做事,同时也可以用来激励他们跟其他同事进行竞争的。
三点半钟的时候,鲁立突然听到一阵好刺耳的铃声。那铃声持续了有十秒钟。除了刚来的人之外,其他流水线上的工人们都顿时一哄而散,好快不见踪影,包括在鲁立身后拿着元件焊到一半差点儿就完工的一个小伙儿林相。
听见这铃声不能不让人回忆起自己以前在学校里读书时的铃声,它和上下课时的铃声一模一样。读书时的上下课和流水线上工人们的上下班,其机械化程度好似没有明显的两样。
十分钟过后,同样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工人们陆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他们又开始了那些重复的动作。
唐鲁立重新做了一会儿之后,坐在他身旁的林相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下班?”
鲁立回答:“事情做完了就下班了。你呢?”
林相生相不讨厌,有股机灵劲儿,马上回答他:“今日安排我加班,晚上如果连班就上到七点,如果不连班中途休息就加班到十点半。”
鲁立“哦”了一声,没有再吭声了。
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半钟,今日的任务量才完成一半。
从上午忙到这个时候,唐鲁立整个人都有点儿头晕,象中暑的感觉,眼睛也有点儿模糊干涩,同一个坐姿不知不觉做的好久了,有点儿发麻——可能是今日下水救人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看着其他人也坚持得不容易了,但是都没办法,还是得把今日的工作完成。
这时铃声又响起来了,旁边的林相手上的东西弄到一半又好性急的放下,准备下班了。
罗燕琼似乎看得挺无奈,只能赶紧安排唐鲁立临时过去把流水线接上完成下去。
没过多久林相又回来了,罗燕琼以为他这转回来是象他自己讲的连班,可以继续在这儿做,就把刚给调来的鲁立又调回去了,让他继续做,哪晓得他坐到椅子上就不动了。
罗燕琼问:“怎么啦?累了?”
林相说:“晕,有人手机丢了不让我们出去,没办法就坐回来了。”
罗燕琼说:“哦,那你继续把这些做完吧,唐鲁立那份也要人手做。”
林相耸耸肩膀说:“对不住,我这下两家娘守寡,没工(公)夫——还没有上班呢。”
唐鲁立忍不住插嘴问:“你几点上班?”
“六点半。”
唐鲁立一看表才六点,就说:“那你还是让开,给我到你那儿继续做吧。”
说完,他自己就再走过去接着做下去了。
唐鲁立终于下班的时候,脸上渗出和布满着星星点点的汗水,浑身软得象一摊稀泥一样。
他伸手抹了抹自己额前与脸上的汗,从厂门走了出去——丢手机的突发事情可能解决了,大门这时已没人再特别把守了。
暗红的夜流骚动不息,许多穿工服的人都急急忙忙地往各自的“家”赶去。
鲁立的“家”离工厂有三四公里远,是租住的城边的一幢四层小楼,他在三楼租了其中的一小间。
路上,他脑海里浮现出曾小丽的倩影,不能不满心期待,在他往前走着的时候,会“意外”撞见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可好美好,好诗意!只是,他已经来到深圳那么久,还没找到她,心里没法不让自己理性地想:幻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什么事情都比自己想象的要难做成。因此他后来又跟着再想:“不会等我饱尝了各种心酸,头壳两边都添上了不少白发之后,才在这儿找到她吧?”
这是他不想出现,却又不得不做好思想准备的事情。
第六十四章
唐鲁立这会儿虽然是步行,但因为走得快,也只花了十多二十分钟就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进楼梯间,上楼,到了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哗哗”地响着挑出能开门的那一根,然后准备把门打开。
“今日真是公鸡下蛋怪事了。”李筲炳突然从隔壁他租的那间套房走出来,一见鲁立便道。
“怎么啦,烧饼?今日煎烧饼煎得不顺利,出怪事了吗?”鲁立故意问他,因为他的名字跟烧饼的音一样。
“不是,不是,我倒大霉了。”李筲炳带叹气地回答。
“怎么倒大霉呢?”鲁立变得正经起来再问,摇动着自己手中的钥匙串。
“今日我明明带了电钻到装屋的人家的,那屋里一直都好象只有我一个人呆着,可等我布了一些电线要用那电钻的时候,却发现它不见了!”
“有这样的事?那可能是那屋里进了贼,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把电钻给偷走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那门我记得是自己关上了的,有人想进去,得先敲门,等我去开了门,他才能进得去。”
“这样啊?那可就搞不清楚了,得你自己去好好找找原因才行了呵。”鲁立突然笑起来说,看他一眼,补充一句,“不过象你这么有钱的人,丢了一个电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再买一个不就成了。”
“那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借朋友的。”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啊,你也可以再买一个新的还回给他嘛,那要多少钱呢!”鲁立继续笑着说,掏出了钥匙,把锁头给打开了,推开门,然后便走进了屋去。
这屋子是好小的一个小单间,虽在门对过去的墙上有一个大窗,但因为那外边另建有一幢楼房,跟它靠得好近,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墙了,给那楼墙遮挡,白日也几乎没有光线可以从窗外照进来,只有在门给打开时有一点儿光线照进来,就叫屋子里不开灯时显得好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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