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依旧有些发僵。她连忙起身将秋心拽了起来,轻声训道:“之前阡陌姐姐不是告诉过你吗?院中的白杜鹃乃公子亲手所栽,不可随意采摘,你怎么没记住?”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心中疑惑
“我……我一时给忘了……”秋心抬手抹了抹额边热汗,垂头嘟嘴,又后悔又委屈道,“我只是想给这花环再添点颜色,做得美美的,好送给公子。我一高兴,就把阡陌姐姐的话忘记了……”
“快向公子道歉,以后不许这样了。”
“公子……”
秋心正要下跪道歉,江应谋却伸手接过她双手捧着的花环,脸上的阴郁和僵硬已散,浅浅的笑容浮现在眉眼之间:“很美,黄为底,妃色嫣色为点缀,再饰以大朵白色,主次得当,层次分明,很美。”
她微微一怔,竟不生气了?
“公子是在夸我吗?”最开心的是秋心,或许因为开心,她竟毫不避讳地跪在江应谋跟前,双手攀着江应谋的胳膊,笑得像个娃娃。
“自然是夸你,也是在夸我,不枉我教了你如何配色,看来除了古琴之外,我还该教你如何作画,你或许还是个绘画奇才呢!”
“多谢公子!”
“秋心,”她再次将秋心从地上拉了起来,因为她明显感觉了到阡陌那异样且诧异的目光,“怎可如此劳累公子?公子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能放肆成这样,先退下吧,公子还要梳头更衣呢!”
秋心翘了翘嘴巴,往江应谋那儿偷偷地瞄了一眼,江应谋举着花冠笑道:“这东西我收下了,喜欢盘花冠,就去花锦园里自己采去,只记得一点,不可糟蹋了。”
“还是公子最好!那奴婢先告退了!”秋心欢欢喜喜地走了。
她松了一口大气,垂头对江应谋说道:“公子太纵容秋心了,她年纪尚小,不懂事情轻重缓急,只怕将来尽会给公子惹事。”
江应谋凝着那满带春色的花冠微笑道:“她这年纪正是不必懂规矩,撒娇闯祸的年纪,你又何必处处约束着她呢?再过两三年,只怕你不想让她懂,她自己就会懂了。懂规矩,懂看人脸色,这其实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阡陌,一会儿拿个托盘盛着,我要拿去送给奶奶。”
“公子要将这花冠送给太夫人?”阡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不好吗?此次从郑国回来,不曾给奶奶带回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个出自郑国小姑娘之手的花冠倒可以聊表心意。接着!”
阡陌忙双手捧着,先搁在了旁边茶桌上。江应谋更衣时,她自行退出了房间,将茶具拿回了茶间清洗。秋心并不在茶间,她担心秋心乱跑,清洗完毕后就匆忙出去找了。路过后院那一墙迎春花藤时,她听见两个人在花藤另一边说话,是阡陌和江尘。
“你急也没用,公子的心意又岂是三言两句可逆转的?”阡陌道。
“那你时常在公子跟前替我说说好话,不是好话,常提到我也行!”江尘口气里有些急躁的味道。
“我倒以为与其我常在公子跟前提你,倒不如你常去那叫秋心的小姑娘跟前走走。”
“为何?”
“公子似乎十分地喜欢那个小姑娘。还记得那丛白杜鹃吧?一般人谁敢去碰?可方才那小姑娘不懂事儿去采了几朵来做花冠,公子竟一点都不生气,还要将花冠赠与太夫人,你说,公子待她好不好?”
“竟有这事儿?”
“所以,光在公子跟前提你没用,你得做点叫公子喜欢的事情。我这么说,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可我不明白为何公子会对一个那样的小姑娘感兴趣?我瞧着那小姑娘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公子的眼光向来与我们不同,你若能猜明白,也便成了公子了。你依着我的话去做,保你有机会回来侍奉。”
“好,我明白了!”
“那我先回去了,公子还得去太夫人那边呢!”
她急急地撤了身,往前院找秋心去了。江应谋不久后便带着阡陌去太夫人那儿了。晚饭过后,他才在阡陌的搀扶下回来了。他喝了些酒,她备了醒酒的橘络汤送去。伺候他睡下后,阡陌和她一并退了出来。她正待转身,阡陌却伸手将她拉住,说道:“秋心呢?太夫人有赏!”
柔和的烛光下,秋心满心欢喜地抚摸着太夫人赏给的衣料,交错的菱纹,石榴红丹红双色的糅合,这是一块上等的丝缎。秋心仰起头对她笑道:“姐姐,我们一人做一件,这衣料管够!”
她一直拧着的眉心微散:“秋心,你当真那么喜欢跟着公子吗?”
“当真!”她又低下头去抚着衣料道,“我想一辈子跟着公子,公子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可这儿终究不是我们姐妹久待的地方。”
“公子人这么好,姐姐你舍得离开吗?”
“好?”她轻晃脑袋,笑得凄冷,“他的好你看得见,他的阴险与狡诈你是看不见的。”
“姐姐你说什么?”
“姐姐只想告诉你,这里是江府,不是之前的金印府小院,你怎么跟公子放肆都无所谓,公子不计较,可到了这江府,你得认清这里的规矩,你犯了错,公子是可以不计较,但别人会。”
“可太夫人很喜欢我呢!”
“她喜欢乖巧的你,喜欢不给她孙子添麻烦的你,若你不懂得收敛,一味地在公子跟前轻纵放肆,让公子被人非议笑话,她也会不喜欢你的。秋心,你记住了,”她轻握秋心双手道,“你我只是这府里的奴婢而已,是奴婢就该恪守奴婢的本分,只有做好的自己的本分,才能继续待在这府里。”
秋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好吧,我会好好遵守规矩的,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
“收拾了衣料,吹灯睡吧!”
躺在床榻上,她疲惫却不能入眠。新来江府,一切都得慢慢地熟悉,包括那个魏竹馨。今天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有两件事,一是魏竹馨尚未嫁给江应谋,二是江尘为何不被允许继续留在江应谋身边了?在自己成为林蒲心的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月末,万物不负春光,恣意生长,携柳馆内处处都是红花绿柳。在江应谋身边的日子清长而悠闲,因为他不是个好折腾的人,每日起居定时,简单有序,偶尔会有密友来访,譬如陈冯。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娶是不娶
斜阳懒懒地伸进半敞的窗户时,两人的对弈还未定下输赢。她捧着药,立侍在旁,看江应谋和陈冯两人“厮杀”,一个被封稽国第一谋士,一个号称万事皆知,两人的棋艺不相伯仲,从这盘对弈就能看出来,已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了。
“江聪儿啊,”陈冯笑逐颜开地唤着江应谋的小名道,“弃局吧!我看你也是苟延残喘啊!哥哥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继续劳心费神,也不愿意旁边这位蒲心姑娘一直这么站着,弃局吧!输给哥哥,那不丢人的!”
江应谋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右手捻着白子儿,左手伸向她讨要药碗。一口喝下那苦涩难咽的药,他眉头微皱道:“不知道你在急什么?又有佳人相约?”
“有。”
“谁?”
“反正不是你的魏竹馨。”
刚要落盘的白子儿僵在了半空中,他抬头瞄了陈冯一眼:“连你挖苦我?”
陈冯呵呵笑道:“我这是吃人手软,替人消灾啊!”
“我爹找你了?”
“这回你猜错了,是你奶奶,太夫人。我说江聪儿啊,你拧什么呢?反正不该背的骂名你也背了,既然背了那总得捞点好处是不是?”
“那算好处吗?”
“不算吗?”
“你若觉得是好处,你领了回家去。”
“偏人家瞧不上我这出身啊!”
江应谋笑了笑,落下棋子儿道:“好个谦虚的伪君子!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出身当回事儿了?你要计较你的出身,会去祸害人家宣小姐吗?”
陈冯举棋道:“先别扯那么远,江聪儿!这儿没外人,你给句实在的,娶是不娶?”
“不娶。”
“真不娶?”
“真不娶。”
“万一真闹得上吊呢?”
“反正我已经负上一条命了,再多一条也无妨。”
“哎哟!”陈冯将手中的黑子儿往棋罐里一扔,愁眉苦脸道,“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啊!全家老小都等着你玉口一开,应下这事儿,你倒好,谱摆了十里长亭那么远,是时候收尾了,老弟!”
“不下了?也罢,我也乏了,你请自便吧!”
“想想人家魏二小姐也是可怜,豆蔻年华已过,碧玉之年也逝,你不会真想拖到她徐娘半老之时吧?你与她,此时鸳鸯并蒂共结连理,不说天作之合,也该是顺理成章的,你又何必再拧呢?结下这门亲,两家欢喜,你也余生有伴,美事一桩啊!”
“闹了半日,你找我对弈是假,想滥竽充数做冰人是真。你以为你这半吊子能说成什么事儿?”江应谋抹了棋局笑道。
“若非是你的事儿,谁能请动我做冰人?老弟,珍惜眼前才是真,空悲叹是没有用的,反而会伤了自己。蒲心姑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家公子与那位魏竹馨小姐是不是天作之合,绝佳良配?”陈冯说着转头问起了她。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嘴上答道:“想必是,外面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且别管外人是如何说的,就你瞧来,他们可是璧人一双?”
“奴婢不懂什么是璧人,回答不了先生的问题。奴婢只是奇怪,若果真如先生所言乃是天作之合,那为何公子不应?你们稽国人不是奉公子为第一谋士吗?谋士最好权衡利弊轻重,绝不轻易叫人占了便宜去,想必这桩婚姻对公子而言是弊大于利,公子这才迟迟不应。”
“嘿!”陈冯抖肩笑道,“这姑娘说得倒是有趣儿!七句八句地说下来,竟叫我没法反驳了!我告诉你,你家公子虽是稽国第一谋士,但也有犯迷糊的时候……”
“听闻公子与那位魏二小姐自幼相识,难道过往的三十年他皆在犯迷糊?倘若真是如此,他又怎配第一谋士之称?这不等于是你们郑国人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选了个迷糊了三十年的人来做第一谋士?”
“哎哟!”陈冯大掌拍腿,好生感触道,“你竟是如此地能说会道?方才见你斯文安静地站在一旁许久,只当你是个闷葫芦,没曾想一张口便压得我喘不过气儿来了!老弟,怪不得你要千里迢迢将她带回来,原来还是个宝啊!给她这么一说,我竟不好劝下去了!”
江应谋含笑瞥了一眼她道:“蒲心生于乡野,性子直爽,没有一般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矫揉造作,这便是我留她在身边的缘故。如今不必我再多言了吧?蒲心已替我反驳了你,你还好意思充冰人吗?”
陈冯一面打量着她一面摇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恐怕我就没脸出这个门儿了!老弟,这样的宝贝放在你身边糟蹋了,倒不如送给我……”
“寻你的宣小姐去吧!”江应谋捻起一颗白子儿丢过去,打趣道,“去得晚了,怕是又得捧心写诗地哄了!要我赠你几样点心吗?带了去哄也好使。”
话音刚落,阡陌推门进来了,双手奉上一封黄皮信封。江应谋接了,问道:“刚刚送到的?”
“是,人还侯在门外等回信。”
“晋寒送来的?”陈冯问道。
江应谋拆了封子,从里抽出一张小签,展开一阅,右嘴角不禁勾了起来。陈冯又道:“有好事儿?”
“高越城夺回来了。”江应谋说得轻描淡写,她却听得后脊发寒,高越城这么快就夺回来了?
“哈哈哈哈……”陈冯一阵爽快大笑道,“必是你与晋寒使了什么诡计,不然那高越城怎么刚回到郑国人手里又给夺回来了呢?今儿我是不走了,非要听听你们耍的是什么花招才是!”
“阡陌,蒲心,下去吧!”
她本想听个究竟,无奈江应谋打发她和阡陌去准备晚饭,两人在书房中密谈了些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不过,江应谋不愧是江应谋,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与晋寒联手将高越城夺了回来,狠狠地甩了郑国一记耳光,不知道郑国那边会暴跳如雷成什么样,还有那金印王,估计又得砸东西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大赐到府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江应谋果非轻易能对付的。
月朗星稀时,陈冯离开了携柳馆,在馆外那片竹林尽头,一个婢女携灯笼早候,两人碰面后,一径去了归于氏院中。
弥漫着浓浓沉香香气的起坐室里,陈冯立在归于氏跟前,恭敬禀道:“公子他心意甚坚,纵使我也不能说服他。让他迎娶魏竹馨小姐一事恐怕得另想折子了。”
归于氏愁眉不展:“莫非真要逼得我走最后一步?”
“非必要,我觉得太夫人还是别走这最后一步为好。公子的婚姻已被强求过一次了,若再强求第二次,只怕他心里连一点阳光都容不下了。”
“难道你认为此时还不是非常必要之时?聪儿已到而立之年,小竹儿也二十有五,如何能再耽搁下去?唉!”归于氏摇头叹息道,“他二人实在是好事多磨。婚约早定,原该在小竹儿二八之年时就迎娶进门的,偏偏那时聪儿又旧病复发,难定生死,只能延迟婚期;后聪儿求医于炎国,身体日渐康复,本以为可以再论婚嫁,谁料中途又杀出了一个炎无畏,逼得他二人又不得不解除婚约;好容易炎无畏死,聪儿重返博阳,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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