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眼看就可履行了,谁料……聪儿却不应了。”
“公子心中似乎对两年前无畏公主之死仍耿耿于怀。”
“我何尝没有察觉到啊!聪儿本性仁善,虽与那炎无畏没什么感情,但那公主以自杀殉国,死得十分壮烈,这在聪儿心里必定会落下一个很深的印记。但,不能因为她炎无畏就断了我聪儿一房的血脉,断了聪儿与小竹儿的缘分,所以,我还是决定后日进宫去见崔姬夫人。”
“若太夫人真打算走这最后一着棋,眼下倒是有个十分凑巧的理由。”
“哦?说来听听?”
“适才公子收到晋寒密报,高越城已夺下,我想捷报会于明早传入宫中。”
“高越城又被夺回来了?”归于氏甚为惊讶。
“全赖公子的好谋划,晋寒的好身手。申国公上表国君时,必定会提到公子这一笔,高越因公子而失,又因公子夺回,这让忙活了半天的郑国人什么都没捞着,反倒成了笑话,国君心中必定大悦,嘉奖公子是必然的。太夫人何不趁此机会请崔姬夫人代为进言,那事儿也就必成了。”陈冯含笑道。
归于氏精神一振,眉眼开了:“好主意!这主意真是妙绝!陈冯,若公子与小竹儿的婚事能成,太夫人记你一功!”
陈冯拱手道:“我本为江府家奴,承蒙湘国公和太夫人以及公子不弃,从小让我跟随公子读书,又教我明辨是非之能力,这才有了我今日之名。我虽略有成就,但为江府效力,依旧是我的本分,太夫人就不必跟我客气了!方才那事只怕要先斩后奏,切莫叫公子提前知晓了。”
归于氏颔首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能等事情尘埃落定了,聪儿才不会有反悔的余地。”
翌日,宫中传召,隔日,国君大赐到府,除了惯有的金玉玩物良田房屋之外,另外还有一件让江魏两府都欢欣无比的喜事儿——这事儿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大赐到府时,她正好外出选购药材,不在府中。回到府里时,阡陌将两份太夫人赏的东西交给她时,她才知道国君亲下诏书,赐江应谋与魏竹馨择日完婚。
她第一个念头便是,江应谋改变心意了?又是什么事情让这个男人忽然改变主意,愿意娶魏竹馨了?
但当她送药汤去卧房时,塌上独自下棋的江应谋的脸色却让她又生疑端。江应谋一脸阴郁,似乎十分地怏怏不乐,捻着棋子儿的手,以手背撑住紧锁的前额,目光散涣地打量着棋面,仿佛在下棋,又仿佛在沉思。
这男人不快?为何?因为这桩婚姻终究不是他所愿意的,只是为了图谋什么东西而勉强答应的?江应谋,究竟婚姻在你眼里算什么?可以随意利用的摆件吗?
“公子该服药了。”她打量着他,将药碗捧了过去。
“搁那儿。”他精神倦怠道。
“凉了恐伤公子的胃,公子还是趁热服下吧!”
他手中那颗捻了许久的棋子儿忽然落下,打乱了整个棋局,也似乎扰乱了他的思绪。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喝了个精光,便将那碗随手扔在了桌上。或许力度太大,那碗在桌沿边上旋转了两圈,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一声脆响仿佛将他整个人惊醒似的,他轻快地挑起眼皮,伸手握住了正欲蹲下捡拾碎片的她的胳膊:“别捡!”
那大手盈握的感觉顿时让她有些触麻,她急急地挣开了,后退半步道:“碎片散了一地,恐伤到公子,还是让奴婢先收拾了吧!”
那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隐隐感觉到她对自己的避讳,略带尴尬地收回手道:“让江坎来就行了,不必你动手。”
“公子似乎心情烦闷?奴婢方才回来时听闻公子即将大喜,原本还想来跟公子道一声喜,可瞧见您这脸色,奴婢那喜也不知从何开始道了。恕奴婢多嘴问一句,公子即将迎娶名门贵女魏竹馨小姐,公子竟一点都不觉得欢喜?”
他笑得怅然:“蒲心,这世上有一类事情,是天下人皆喜却惟独你不喜的,你不但不喜,还要陪着欢喜之人故作欢喜,你明白吗?”
“公子不愿迎娶魏小姐?”她很想知道理由。
“愿与不愿此时此刻重要吗?”他转头凝着她,眼中蒙着浓浓的一层灰,“国君亲下之诏书就摆在我家神楼上,那是一把双刃剑,或能让你福寿延绵,或能让你祸及全家,试问再来说愿意不愿意,有何意义?”
她忽然觉得他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深深的哀与无奈不像是假的,一瞬间,有种让她信以为真的错觉。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江应谋是不可轻信的,不要被他一个眼神就搅乱了立场!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根本不愿娶
“公子竟如此地不愿娶那魏小姐?婚姻之事,若非两情相悦和睦恩爱,往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公子乃稽国第一谋士,聪明睿智,或许能想到法子为自己周转。”她试探地问道。
他低头苦涩地笑了笑,随意地拨弄着棋盘上的残局:“我非圣人,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什么第一谋士,不过是个虚衔,到了紧要关头它救不了你性命的。蒲心,你想好了吗?离开江府,你准备带着秋心去哪儿?”
她眉心一颦:“公子要打发我们姐妹俩离开了?”
“我曾答应过秋心要教她学琴和画画,看来只是失言了。郑国安家村你们最好就别回去了,你毕竟在我身边待过,我担心金印王不会善待你,不如就留在稽国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好去处,若遇难处时,我也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可以帮帮忙。你好好想想,这两日给我答复。”
“哦……奴婢知道了……”
“怎么?”他忽然挑起眼眉打量着她问道,“不舍离开了?”
“不是,”她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公子的身子虽已康复,但仍需调养,奴婢此时离开,对公子来说不算是好事,对奴婢来说也有些遗憾,奴婢原本想为公子把身子调养到最好再离开的。”
但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此刻,她心里跳如撞钟,有些焦急了。这么早就离开江府,这与她的计划完全相悖。失去了江府这个庇护,她想继续留在博阳,像一个隐形人似的做事,就十分困难了。
从江应谋卧房出来时,她内心十分地忐忑不安。她猜不透江应谋这么做的理由,也担心江应谋是不是早就疑心自己了。可若真早疑心上了,为何此时才来打发?江应谋,你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一个人影从她侧边闪过,她忙转身叫住那人:“等等!”
“何事?”飞闪过去的人是江尘。
“公子说了,谁也不见。”
“可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见公子……”
“公子说了,即便是太夫人那边来人,他也不见。”
“这样……”江尘面带失望地走了回来,“蒲心姑娘,公子是不是不太高兴?”
她点了点头:“应该说是十分地不高兴。”
“我就知道……”江尘咬了咬下嘴皮,既失落又气愤,“我就知道公子心里会不好受!”
“我劝你还是别这个时候去,他会更加不高兴的。”
“我知道了。”
阡陌来了,两人又一起往后院去了。她四顾左右无人,便跟了上去。又是在那迎春花藤后,两人窃窃私语地说起了话来。
“太夫人是糊涂啊!她怎么能瞒着公子定下这样的事情呢?”江尘满腔不平和愤怒道。
“事儿已经有了,国君的诏书也下了,你着急做什么?再着急你也不能骂太夫人不是?”阡陌劝道。
“太夫人不知公子心思,公子根本不愿娶魏竹馨!太夫人就凭着自己喜欢定下这门亲,可曾为公子想过?公子从前已经被勉强过一次了,还要再被勉强第二次,公子容易吗?”
“眼下是不得不娶了,”阡陌叹息道,“违抗国君命令,那可是重罪。你与其发这些没用的牢骚,倒不如想法子去宽慰宽慰公子,让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魏小姐。”
“他本就不喜欢魏小姐,怎么心平气和?公子为江府为稽国费尽心力,到最后却只得到了一个不中意的女人,想想,我都替公子心酸!”
不喜欢魏竹馨?她右眼皮轻跳,心中大惑——江应谋真的不喜欢魏竹馨?从来没有喜欢过?可从前的种种都让她觉得江应谋与魏竹馨是一对恩爱缠绵的眷侣,怎么江尘会说江应谋根本不喜欢魏竹馨呢?究竟是自己错悟了,还是那当中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说一直以来,江应谋对魏竹馨也仅仅是利用而已,就如同对自己一样?她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晌午过后,她刚伺候江应谋睡下,太夫人那边便来人传了。这段日子,她来往于太夫人小院子与携柳馆之间的次数是最多的。这位祖母极其疼爱自己的孙子,每隔几日便会传她过去询问江应谋的病情,日常饮食以及心情。但这次有点出她的意料,因为在太夫人那儿,她见到了一位面孔陌生的夫人。
起坐室中央那张长形矮几上,摆放着几样据说是魏竹馨特意为江应谋挑选的补品——个头整齐硕大的牡蛎,东海大珍珠研磨的珍珠粉,稀罕少有的雪蛤,以及魏竹馨自家园圃里产的桃花蜜。
“竹馨听说应谋这几日有些咳嗽,便特意嘱咐我带来了这自家酿的桃花蜜,用桃花蜜蒸白梨,再添些贝母,十分地滋润止咳。还有这牡蛎,”右侧坐着的那位夫人含笑道,“是她父亲的旧部从夫聪国带回来的,上等好货,多炖些汤给应谋补补,大婚这段日子他有不少事情得操劳呢!另外,这雪蛤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刚刚到府上,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分上一口,竹馨便催着我给应谋送来了。”
太夫人满脸悦色道:“小竹儿有心了!时时刻刻都是想着我们家聪儿的,上哪儿找这么贴心细腻的媳妇儿去?你也替我转告她,小心自个的身子,别为了婚事太过辛苦了。”
“不敢让她太辛苦,每日都燕菜珍珠地伺候着呢!保准啊,大婚那日给您送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孙媳妇儿!”那夫人掩嘴笑道。
“那就好!对了,”太夫人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了她,“桌上的东西都是魏小姐托秦夫人给应谋送来的,你带回去好生收着,最近这段日子,多给应谋熬些汤水补一补,叫他精精神神地做个新郎!”
她正欲答话,那秦夫人忽然朝她开口了:“这些东西当中数雪蛤最为金贵,收放时最要小心了,雪蛤你应该会做吧?”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治标不治本
“不会。”她随便给了个答案。
“不会也没关系,交给阡陌就行了,那丫头应该会做。”立侍在旁的秋娘笑盈盈地接了一句。
“哦,那也行。”秦夫人嘴里说着这客气话,眼睛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有些嫌弃的意思。
“行了,蒲心你带着东西回去吧!”秋娘向她递了个眼色道。
她问:“这些东西都是要给公子用的吗?”
“当然,这还用问吗?”秦夫人立刻接话道,“这些东西都我们家竹馨,你们未来少夫人特意为应谋准备的,当然都要让他一一品尝了。怎么?这当中还有你不会做的?”
“恕奴婢冒昧地问一句,魏小姐可曾学过医?”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秦夫人的口气有些不痛快了。
“蒲心,”秋娘又发话了,“叫你拿了东西回去就回去,不必多言。”
“魏小姐不通医理,何以知道以蜂蜜炖白梨,佐以贝母对公子有好处?”她继续发问道。
“这不过是常理,你竟不知?”秦夫人冷讽了起来,“你当真是个医师?这种连八岁小姑娘都知道的药食方子,你这做医师的难道就没听过?还是郑国那种偏远不毛之地,压根儿就没白梨或者贝母?”
“这的确是一道极其普通的食疗之方,就因为用料方便易得,所以才会被广而用之,但殊不知,以此方调治公子咳嗽,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蠢办法而已。”
“你……”秦夫人顿时气塞!
“不可无礼,蒲心!”秋娘轻声喝道,“速速向秦夫人道歉!”
她压根儿就没把那秦夫人放在眼里:“奴婢可以道歉,但奴婢要先将话说明白了。蜂蜜的确有润肺止咳,补中益气之功效,贝母亦有化痰止咳之用,二者相济确能止咳。”
“既能止咳,又何为蠢办法?”秦夫人秀目含怒道。
“止咳就行了?止咳只是标,而查出病根才是治本。蜂蜜贝母雪梨三者相并是能止咳,但却无形中将寒气锁住,久用此法,咳嗽会反复,无法治本,小儿或者体弱者,严重时会有气喘之症发作。”
“简直危言耸听嘛!”秦夫人立刻不满了,转头对太夫人抱怨道,“究竟是上哪儿弄来的这么一个丫头,竟满嘴胡言!蜂蜜炖白梨贝母,谁家没吃过?要班门弄斧显摆才能,也不是这么个显摆法子呀!太夫人,我劝您还是尽早给应谋另外换个可靠的吧!这丫头说话实在太不靠谱了!”
太夫人眉头高耸,眼含肃色道:“蒲心,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可是真的?你要知道,博阳名医无数,不是你三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她含笑答道:“奴婢也正奇怪,博阳名医无数,却没一人提起吗?”
“这口气太狂妄了吧!”秦夫人已是气变了脸色。
“秦夫人,你不必如此焦躁生气,”她转眸望去,“奴婢稍后将出江府,公子身体调养之事尽数都得交给别人了,届时,那位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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