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眼前这场争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干预的。
又过不久,司徒江与无鼻道人招式渐缓,旁人能看出,他们打到深处,力气渐渐不支,所以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时,梅娘忽然加入战团,她当然是去帮司徒江的。她一加入,形势立马明朗起来,无鼻道人被逐渐被压制过来,再过不久就要落败。
李有财知道,过不多时,无鼻道人必败。
只见无鼻道人气色渐急,每一招皆使得更为吃力。他用尽全力击退身前两人,突然朝着李有财大喊:“快走。”
“为什么他要救我?他明知我就算走了也无法找到救兵,更救不到他。”李有财心中一片乱麻,更多的则是感激。
李有财很聪明,但很多时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他没有走,反而抓紧了手中的银丝剑。他若走了,就不是李有财了。
漠上公子忽然挡在了李有财跟前。
“你休想过去。”
“那在下就要得罪了!”
他愤怒了,他要拼上自己的性命救下无鼻道人。
银丝剑从未像今日这么快,这么的迅猛。一刺而出,漠上公子竟未反应过来,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他的右臂便被刺中,鲜血迸发而出。
“啊”漠上公子大喊一声,左臂探出,要去抓住李有财的衣衫。可李有财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剑刺出,漠上公子倒下了。他倒在冰冷的地上,大声呼喊,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冷风在回应他。
漠上公子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安,这份不安全是李有财带给他的。他忽然想起了孙暨,大喊:“孙兄,快起来拦住他。”
孙暨站起。
李有财错了,他本应该点上孙暨的穴道。
若是再交锋一次,李有财必败无疑,因为像孙暨这样的人,不会在同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所以躺在地上的漠上公子大笑,他知道心有不甘的孙暨这次一定会杀了李有财。
但事实往往出人意料。
孙暨爬起身后,却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灰尘都没有去掸。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顾自己走了,只有孙暨自己明。
李有财本可以就这样逃走的,换做是自己,一定会义不容辞的走。至于走了之后的事,都是后话。可李有财没有走,他宁可死。
在旁人看来,李有财太傻了,真是傻到连性命都不要了。
可他越是这样,孙暨的心中就越是愧疚,越是自责。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苟且偷生是很多智者的做法,但大丈夫却不会,他们会舍生取义。不可为而为之!为的就是义,为的就是天地间的义理。
他在李有财提剑出手的那一刻,忽然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迷,他不得不对自己扪心自问,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没有对错。一切都没有对错,有的只是问自己的良心,我这样做你过得去吗?
过不去。
这是他的良心给出的答案。
所以他走了,他要找寻他新的人生,找寻自己良心的方向。
剑随心动,心连意迁。
银丝剑忽然不再明显,在李有财的手中,剑身仿佛有些模糊。李有财没有看剑,而是目光紧盯面前三人。
无数绝招在其眼前演化,这三人的每一式都包涵武学精髓。
他愤怒,他从容,他睿智。但他的心绪不知怎的,竟变得平淡似水。而他的眼中也只有了三人的一招一式。
凝视着三人的动作,心中千变万化,似有无数人影在涌动,这些人影不断挥舞着四肢,正在打着拳法、掌法、腿法、甚至是剑法、刀法……。
许多人明白世间的真理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真正懂得的那一刻,却是忽然顿悟。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名人都是恍然大悟,他们参悟世道几十年,均有自己的道,终在某日因缘际会之下修成正果。世上没有天生的圣人,后天的磨砺与经验才能促成人的成长。
武学也是如此,武也是一门学问。初创这门学问的人,可能是强盗,也可能是军官,说不定还是日日在家绣花煮饭的妇人。他们没有练过一招一式,但是却恍然大悟,从世上的某一地方,某一处获得灵感,从而创造出了武学。
交手的三人非常奇怪,他们自然看到了站的不远的李有财。但看见李有财没有过来,也没有要走,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眼睛圆挣,目不转睛的瞧着这边。
他到底想要干吗?这是司徒江与梅娘心中所想,他们越发占据上风,所以越有思绪来想别的事。而无鼻道人却没有,他甚至连思考的功夫都没有,在对方两人的威压之下,即将坚持不住。
第五十九章 应子梅
梅娘手指成花,飘然生长,冒到无鼻道人眼前。这是一计杀手,也是司徒江与梅娘盼到的第一个机会。
梅花指。梅娘最拿手的功夫,梅花坚韧,屹立于寒冬之上。所以梅花下手也很重,很寒,寒到人的骨子里去。
无鼻道人阁起左手去挡,手上却只有半分力气。梅花落在手上,泛起片片紫红。
是血,无鼻道人的血。
他终究抵挡不住了。整个手掌被切落,切口圆滑平整,就好像是世上最锋利的刃切开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渐在冰冷的石板上。
痛楚如大江涛流袭来,无鼻道人却面不改色,反而眼中带光。这份疼痛惊醒了他,更让他警觉,将他剩余的潜力统统激发出来。
梅娘悄悄退后几步,脱离战局。她可不想让这肮脏的鲜血沾染到自己身上。以司徒江的本事,制服少一只手的无鼻道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切了二十招,无鼻道人被压住,终于跌在地上。他看着司徒江,看着司徒江即将对他下的杀手。他那张没有鼻子的脸孔仿佛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司徒江的手忽然化身为最利的茅,要穿透无鼻道人的胸膛。
也就在这一刻,李有财动了。
他一直睁着的眼睛却悄然闭上了。为什么要闭上眼睛,难道他不忍心看到无鼻道人惨死的模样?
当然不是,有时候闭上眼比睁开眼要更加的从容。他已然记下场景中的一切,左手银针飞出,右手前探,跟着身子像是一个弹簧一样,突然迸发。
这一切行云流水,旁人看了感受不到一丝瑕疵。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几乎做到最简、最快,而且极为精准。
司徒江的手突然收回了,他自然感受到李有财给他带来的压力。银针来的太快,还有两根是瞄着他的眼珠来的,这个情景下,他绝无可能避开。
忽然,他的身子十分不规则的一侧,整个身子几乎都扭转过来,躲过所有射向其身子的银针。与此同时,大手一挥,抓下朝其面部而来的银针。司徒江不愧是司徒江,在旁人看来近乎不可能的事,他却做到了。
但李有财也不简单,早知自己手中的银针伤不到他,所以他的杀手在剑上。银丝剑仿佛没有了剑身,李有财就像是一个疯子,提着剑柄刺来的疯子。
疯子有时候却会给正常人造成出乎意料的伤害。
剑到了。又好像没到。
看起来眼花缭乱,不知虚实。
司徒江忽然发现,就连自己也看不透。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只看到李有财的身影不断靠近,却不能辨别剑的位置。只觉得李有财手中的剑,忽近忽远,时而刺落,时而上挑。如果李有财手上是一只鸡腿,那没有人会怕。但若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利剑,那谁都不敢小视。
司徒江忽然退后,以他这时身上的气力,还不敢冒然出手,他虽有把握制伏李有财,但却不愿去冒那个险。
人往往就是这样,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更担心自己的性命。而穷的响叮当,一穷二白的人,却往往能做出一些不合乎常理的事。
幸好李有财还没有穷到这个地步。他虽然口袋里钱不多,但精神上还是很富有。
银丝剑不知何时已被他缠在了腰上,一把抱起无鼻道人,不再停留转身疾奔。
或许李有财自己也没想到,他与无鼻道人还能活着离开。
但事实出乎了他们意料,他们逃出来了。
不论如何,他们逃出来了。所以他们现在只想快快找人,快快寻到郭松仁。
李有财的一番顿悟,让他他对武学有了全然不同的理解,正是这份理解才让他的一举一动有了蜕变。
可就算李有财变得功夫再高,抱着一个人,总是跑不快的。他为何又能从梅娘与司徒江这样的高手手底下逃脱?
因为他们没有追,又或者说是梅娘没有追。
李有财抱着无鼻道人要跑,司徒江当然不会放。眼前两人对他来说都是必杀之人,活着只会阻碍到他的计划。所以他立马要去拦,但一只玉手突然拦在其身前。
“你做什么!”这一次司徒江是真的愤怒了,若是无鼻道人跑了,无疑会打草惊蛇,满盘棋局可能要尽数复盘。
梅娘道:“对不起。”一个美人若娇滴滴的对你说“对不起”,你会不会开心?何况还是一个绝世美人。梅娘的面纱终于摘下,这果然是一张极美极美的面,美到摄人心魂,美到让人窒息。
就连司徒江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梅娘至少有四十岁了,可他看起来就像十六岁的姑娘。皮肤如此的光洁紧致,没有一丝皱纹。两颊红扑扑的,像极了熟透的小苹果。他的唇、他的鼻、他的嘴,都美到无法用言语表达。
所以司徒江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但愤怒消失归消失,人却不能让他们消失。绕过梅娘,几步踏出,刹那迈出几丈远,可梅娘忽然又挡在他面前。
司徒江心下一惊,他没想到的是梅娘的轻功竟这么高。还有梅娘为何要摘下面纱,又为何要三番两次的阻挡自己?
他的心沉到谷底,板起脸瞪着梅娘。女人再美,但若阻碍了男人的事,那美人终归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梅娘淡淡的笑道:“你很惊讶,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司徒江不答。
“你惊讶也是对的,你不记得我也是对的,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我的身份。”
梅娘浅浅的笑出了声。他的兰花指又架在了嘴前,顶在他的红唇之上。
她又道:“你大可放心,我也要郭松仁不得好死。”
“你到底是谁!”司徒江厉声喝问。
梅娘忽然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一圈,裙带飞舞,长裙扬起,“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司徒江出手了,这时候他已顾不上怜香惜玉。他从眼前这女人身上嗅到了危险。
五指并掌,劈山断岳。
梅娘身子飘后,双手又是一绕,竟缠上了司徒江的手。司徒江大惊之下竟忘了收掌。他可以确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自己的快掌天下间没有人能抓住,但却愣是被梅娘的手缠上了。这证明梅娘出手比他还要快得多。
梅娘整个身子又想一条蛇一样忽然扭转,以司徒江身子为轴,绕到了他的身后。纤纤玉掌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司徒江甚至没有怀疑这只手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性命。
“你现在也非常的惊讶,但不是惊讶我的身份,而是以为我的武功高你数筹。”
沉默半响,司徒江释然道:“输了就是输了,想不到我竟一直被你这贼娘所蒙骗,怪我自己看走了眼。”他好歹也是一代枭雄,生死之下忽然看的也淡了,既然栽了,就要栽的有骨气,推三委四又算什么男人。
“其实你也没看走眼,我的功夫的确远不如你,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修成你这样的功夫?”
梅娘的手忽然松开,从司徒江的脖子上落下。
司徒江转过了身,惊疑不定的瞧着梅娘。他没有再去追李有财两人,因为再追也追不上,李有财两人少说也已逃出了锦江阁,何况还有梅娘要阻拦他。
“天底下出乎意料的事总有很多,你也不必意外,我的功夫远不如你。”梅娘叹了口气,“只是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你以为任何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甚至有许多聪明人在你眼中也是呆子。”
司徒江静静的聆听,将一双眼睛眯起。
梅娘接着道:“这便是你的可悲之处。你以为这些‘呆子’都是你的棋子为你所用,但就连你最信任的厨子都出卖了你。”
司徒江睁大了眼:“你说糖糕里有毒!”
梅娘道:“五毒门下有两绝,名头大的叫‘九百里’,无色无味能迷倒百里内的人。另一药名头虽不响,却为武林人士相当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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