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亲口告与我的。”
司徒江忽然哈哈大笑:“那又如何!那又何如!就算他知道又如何,这一盘他也输定了。”
李有财清楚司徒江这样的人,他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定然不会说这样的话。但他为何会有这样的信心?
“你如何知道,郭松仁输定了?”
答者不是司徒江,而是孙暨,他只说了八个字:“众叛亲离,孤掌难鸣。”
元帅再厉害,手下无兵卒,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李有财暗忖:“莫非他已买通郭松仁身边亲信,所以才有此一言?”心中忽然想通,他能准确了解到自己的行踪或许已买通了一直与自己在一起的无鼻道人。
“即使如此,你找我来又为何事?你连他身边的人都买通了,又要我何用?”
司徒江脸色一变,忽然笑了:“你算是一个可造之材,我得知你还活着,本就开心的不得了,只要你归入我麾下,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还能保证你媳妇安然无恙的回到你身边。”他这里所说的“媳妇”,自是指柳伤琴。
李有财笑了,笑的很大声,一点也不勉强。
“不为五斗米折腰!”这是他的答复。
第五十八章 道理
人在世上,身不由己。很多很多时候,人都要面临艰难的抉择。这些抉择都不是自己愿意的,但因为种种缘由,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司徒江抛出的条件显然很好,但李有财拒绝的很快,也很坚决,他甚至没有做多余的思考。是昧着良心为司徒江做事,进而享受不尽欢愉?还是秉着天地正理,义正言辞的拒绝?他选择了后者。
其实,聪明人应当会选前者。因为这样至少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但李有财却依然选择后者——不易言表。
全全为了财势而活,那是真的活着吗?还有理智,还有梦想,还有希望吗?
钱财很重要,但仅仅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去获得财势,反而会失去人性中的更多更多。
李有财懂,他也很清楚这样的答复会遭至覆灭,但他还是要说。正义只被埋藏在心中,那又算是正义吗?
有人会说算,但至少在李有财的心中,这已经不能算是了。他没有能力去力挽狂澜,所以他只能说,至少心向着正。
司徒江的脚步声很轻,但落在李有财耳中,每一下都震其心肺。他缓缓的抬起左手,比划出一掌,“你这人怎就这么的蠢,生与死这么简单的问题都选不来。”
李有财霍然站起,左手反抽银丝剑,右手揣进胸口,他还要做最后一搏。
“你不是蠢,而是没脑子。”孙暨笑道,“在我四人手下你还要做垂死挣扎,真是白费力气。”
先出手的是孙暨,李有财是他所见过的同辈中最有智慧的人。藏剑山庄中,孙暨压他一头,但终归让他全身而退。
孙暨自视甚高,出道江湖也从未失手,但李有财着实摆了他一道,所以他早将李有财视做自己的对手。奈何两人从未正面交锋,眼下这个机会他自然不想放过。
他不使兵器,单靠一双肉掌强攻而上。来势甚及,掌带罡风。李有财未见其真出手过,也未想到他竟是掌上高手。可短兵相接,一寸长一寸强,不使兵器终归是吃亏的。
银丝宝剑游龙而出,直刺孙暨左掌。孙暨不慌不忙,脚下扭转一步,身子凭空向右移出一尺,左右两掌连乎而上,右掌稍快,直击李有财面门,李有财侧步一躲,闪开一步。跟着,孙暨左掌攻上,打在李有财胸腔。
李有财中掌之后倒退两步,身上气息游丝不定。孙暨这一掌看似无劲,但实则暗含内劲,只叫他觉得胸口巨疼,喘不上气。
孙暨乘势追击,右掌掌面朝天,五指收紧,猛的打向李有财下巴。下巴是人身上较为脆弱的地方,也是较易受到伤害的地方。孙暨一击如此狠辣,显然是不想给李有财一丝机会。
李有财情急之下步子连退,转瞬之间已跃出几丈远。孙暨这一手打的虽快,但终归被李有财躲开。孙暨一击不中也不迟疑,右足在地上猛然一踩,他的身子就像一只飞鹰,腾空而起。
他于空中凌空飞转,落地之时竟刚好落在李有财跟前。
李有财一惊,他没想到孙暨的轻功居然也这么高,心更是往下沉。与此同时,右手银针飞出,要叫孙暨猝不及防。
哪知孙暨长袍一挥,银针穿过,白布飞扬,顿在空中。突然一个影子从后面闪出,从右袭来,李有财想也不想,一脚踢出。可这黑影好似早早料到李有财这一脚,双手猛地一抓,将其右腿捉住。
原来孙暨早知李有财暗器卓绝,一直提防。待到李有财暗器使出,他便扯下白袍,以作诱饵,人再借机攻出,反打李有财一个措手不及。
这下形势越加不利,孙暨抓住其腿,就等于给他上了一把枷锁,动弹不得。可越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有财反而越从容。
李有财笑了。
他很喜欢笑,笑能表现人愉悦的心情,也能掩盖很多尴尬的情形。当然,笑也能让自己觉得更加自在,让他人放松警惕。
可他这时候再笑,是不是有些多余?无论怎么笑,自己的处境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孙暨知道他这是自欺欺人,左手抓住他腿,右掌向前一探。这时他身子前倾,动作已出,重心全在自己的身子上。
李有财还在微笑,但这时候与方才不同,他的眼睛仿佛突然亮了。左腿轻轻一收,没错,是左腿。他右腿被抓,全身单凭左脚站立,这时将左腿一收,人自然而然的向下摔去。
孙暨哪知李有财竟忽然使出如此无赖的动作,这本是市井流氓打架时才会使的招式。这时他重心在前,掌又打出,这一掌虽打中李有财,但长臂到头,气力已尽,这一掌打的软绵绵的毫不上力。紧跟着自己身子就被其带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李有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扭身就上,四肢紧抱孙暨,将其压在地上。
这时孙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原本占尽上分,哪知被他耍出无赖招式,要了过去。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可两人扭打在地上,却是半分也使不出。
李有财掐的很紧,右臂紧压孙暨脖颈。孙暨的一张脸,慢慢由白变红,再变青。他自幼名家出生,聪明伶俐举一反三,父亲“散花书生”更是江南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二十多年下来,一身本事早已高出同辈人不知多少,任何事物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没经历过失败的人,往往会摔得很惨。他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本事,自然也从未被人欺在头上,更没经历过这般遭遇。这时脖子被人掐住,丝毫没有了反抗余地。只觉得面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李有财面上的那条疤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司徒江当然不只站在一旁看的,眼看孙暨大意一招便要丢了性命,就要冲将上去,却被梅娘喝住:“且慢。”
“做什么!”司徒江面色严肃。
“孙暨不会死的,你若去救孙暨,以他的个性反倒会让他心中留下阴影,从此一蹶不振。”梅娘淡淡的道。
可空凭梅娘这句话,如何让司徒江能信。他左袖一甩,随即踏出一步。哪知梅娘吃定了他,先他一步奔出,又挡在其身前。
司徒江没有再废话,像他这样的人,做起事来总是不太含糊,他不知道梅娘心里安得是什么鬼胎,但他一定要去救下孙暨。他双指瞬间点出,分别点向梅娘腰腹,梅娘右手捏着兰花,过来阻挡。以司徒江的功夫,要点住梅娘,梅娘定然逃不了。但这次却不知怎么,他这一手居然被梅娘挡下,司徒江心里惊疑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梅娘又道:“孙暨不会死的。”
为什么她这么认为?因为李有财不是孙暨,李有财就是他自己。
他不愿杀人,甚至很多情况下都不愿意伤人。人在死后到底会去哪?是天庭还是地狱,又或者随风烟消云散。总之,人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所以,他不愿伤人性命。只有真正经历过痛楚的人,才会有切身的体会。痛苦是种折磨,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种在心灵之上,摧残着自己,摧残着周遭的人。
石砖铺成的地板总是让人觉得冰凉冰凉,孙暨只觉得背上隐隐有凉意袭来,眼前一片黑暗。他使劲的睁着眼,终于,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他慢慢看清了飘荡黑云的黑夜,还有那并不耀眼却很美的残月。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清晰,“这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侧过头,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李有财。李有财没有笑,脸上也丝毫没有得意之色。他战胜了自己,战胜了武林中年轻一代的翘楚,他本该得意洋洋的大笑,但他却没有。他只目光谨慎的盯着司徒江三人。
为什么他没有杀我?为什么?
原因太简单了,因为他是李有财。
不知为何,孙暨并未因输给李有财而感到丧气,这样的情绪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他脑海中。他的心中反而涌上一股惭愧之感,一种道不清的愧疚之情。
“你说的不错,他果然没有杀他。”司徒江疑惑的看着梅娘,“可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下杀手?”
梅娘轻声道:“我看得出。”
司徒江哑口无言,这句“我看得出”真是话意颇多,虽然答了却和没有答一样。
漠上公子刘云水在石凳上坐了许久,这时才走到司徒江与梅娘身畔,道:“司徒盟主,还拿这小子怎么办?”
是啊,要拿李有财怎么办?其实也不必多想,李有财就算有一双翅膀,也飞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司徒江朗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最后通牒。
李有财的答复更简单。
他摇了摇头。
“不识时务。”司徒江暗道一声。
他的身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李有财在月潭中见过一次他的轻功,一步跨下便能窜出十几丈远。李有财知道,这一次是没跑了,人能挣扎,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活下去。可是,这一旦超出了他的极限,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无能为力。
转瞬之间,司徒江大手已然罩在他头上,大手隔断了月光,隔断了视线,也即将切断李有财的性命。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李有财刚反应过来,大手已然拍下。
“砰”清脆的一响。仅此一声,再无他响。
李有财没有当场暴毙,也没有被打的七荤八素。在他身前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帮他挡下了这一掌。
双掌相接,司徒江倒退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人。
“无鼻道人,你可知偷入我宅有何下场!”
无鼻道人斜斜一笑:“原本我还担心这规矩,这回倒也不怕了。”
“你一直躲在一旁!”
“不错。”
李有财从丰南坡走了,无鼻道人如何不知,他一直潜在身后。聚义盟中有一规矩,无论是谁都不能擅入盟中他人庄园,谁都不能,包括盟主郭松仁。违者将受庄主的惩罚,无论什么惩罚。
“好,很好!”司徒江厉声道:“倒也省的麻烦,先拔除你这眼中钉再说。”话音未落,他的双掌连动。
只见他两只手掌忽而化作天罗地网,扑向无鼻道人。同是使掌,孙暨每一掌皆带狠劲,掌掌带风,声势浩大。可司徒江全然不同,寂静无声,几乎听不到他出手的声响。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就是司徒江的本事,他的确有让人心悦诚服的武功。他还有野心,比谁都要强的野心。但光凭这两点是不足以号令群雄的。
可他自己却从未发现。
无鼻道人一颗心直往下沉,方才那一掌虽震退司徒江,可自己也气血翻滚,着实不好受。自己从未与司徒江交过手,不知对方深底,再见他掌法如此精妙,心中暗道不好,今日十有**是要走不出去了。
司徒江疯狂的攻势袭来,无鼻道人毫不慌张,右手探出甩动拂尘,于空中画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拌着月光挥向司徒江。拂尘长,但是无鼻道人出手毕竟慢了一步,司徒江的掌先击倒他肩膀上。紧接着,拂尘打到司徒江胸口。两人碍伤各自,退后一步。
只见两人攻的有来有回,转念间便已过了数十招,但丝毫不见一人有败退迹象,显是拆的难解难分、不相上下。
李有财心下感激无鼻道人,先前还错怪了他。但身子早已退开,眼前两人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每一招都足以让其万劫不复,更不是他能插得上手。
梅娘等人也站的远远的,他们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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