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局布势，力小势大。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也。’（《易经?渐卦》，）树上开花，真乃妙计！”彭鼎辉话锋一转，道，“但莫贺咄设阿史那咄苾与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均足智多谋之将，虽一时退却，后必识破，卷土重来，再难撼矣。”
  “伯父高见极明，是我考虑不周。”段婉曦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想出了比较完整的方案，“我意深入虎穴，先以奇兵劫杀一阵，趁其惊魂未定，再施此计。加上釜底抽薪之策，其围必解。趁突厥退兵之时，我麾两翼精骑，随后掩杀，与雁门守军里应外合，纵火猛击敌军，必获大胜。”，
  “好一招‘惊鸿疾电三连环！’”彭鼎辉拍手喝彩道，“虚实相应，节节贯穿，任胡寇兵强马壮，莫贺咄设足智多谋，亦难当我雷霆连击！”即命人传令左骁卫中郎将吴信、校尉罗大刚，从各部抽调精锐能战骑兵一千，步兵二千，分为两股隐蔽先行。其余各部到甲仗库中，领取旗幡鼓角，次第跟进。昼则旌旗蔽日，号角轰鸣，连绵数十里；夜则举火擂鼓相应，作长蛇之阵，首尾不见。后续赶来勤王之各路人马，亦皆照此办理，以壮声势。彭鼎辉自又修书一封，遣心腹之人连夜乔装潜行，出塞寻找义成公主求助不提





    正文 第九章 突厥之忧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02 本章字数:2545

  征战之事，全在将领。一头狮子带了一群羊，也能打败一头羊带领的一群狮子。彭鼎辉知兵善战，治军严谨，虽然出奇制胜不及新锐的年轻一代，却是知人善任、从善如流的帅才。段婉曦的到来令他如虎添翼，采纳了她的连环奇计，重整旗鼓，勇敢地迎击十多倍于他的强敌。
  定襄决策后，段婉曦亲率一支精干小分队先期乔装隐蔽向敌后渗透，寻找目标。彭鼎辉则命得力干将吴信、罗大刚选拔精锐，充实编制，配齐武器，作为两把尖刀。其余勤王军队，大张旗鼓，摆出十万人马的架势并在沿途山谷、盆地中遍布军帐，派少量骑兵拖着树枝往来驰骋,造成千乘万骑大举北进的假象，直逼雁门以南被围困的要津崞县。
  八月二十二日夜，担任援军先锋的吴信、罗大刚率部突袭了崞县外围突厥营地，直扑中军主将、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的营帐。阿史那摸末措手不及，落荒而逃。万余突厥大军群龙无首，守城的齐王史元暕部见援军至，开城杀出，与援军里应外合，大败突厥，邢军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二千余匹，首战告捷，士气大振。彭鼎辉从缴获战马中选其强健者一千匹，并所获弓矢、马刀、长矛、马绊等武器给养，全部优先配给吴信、罗大刚的先锋军，补充新练精壮二千，鼓励三军，继续向北大举挺进。
  雁门郡外围城的突厥汗帐中，各部首领七嘴八舌地议论军情，而最高统帅始毕可汗则满腹疑窦，眉头紧锁，烦恼不已。自二十三日接到崞县败报以来，令人忧心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一向谨慎的彭鼎辉似乎不把突厥的二十四万大军当回事，竟敢肆无忌惮，主动攻击，还大张旗鼓地北进。由定襄郡至崞县一路，每日里旌旗蔽日，征尘四起，竟不知有多少人马。彭鼎辉若非有强大兵力为恃，怎敢如此明火执仗地逼近前来？
  段婉曦所料不差，对曾经多次打败自己的邢军，突厥上下仍然有所忌惮。此番袭驾，若非打定了河东邢军兵力不足，各地援军无法在短时间内集中赴援，老谋深算的始毕可汗也不敢来这么一手。如今邢军的反应大出其意料之外，正触动了他们的要害。若邢军果真有如此众多的援军，加上城内骁勇善战的八千精兵，像在崞县一样来个里应外合，两下夹击，二十四万大军深入塞内二百里，后路狭窄，进来容易，退出可就难了。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邢朝在两征高丽失败后元气大伤，内乱四起，令突厥得以咸鱼翻身，反咬一口，但连年征战却使的邢军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尤其是彭鼎辉部，兵精将勇，久经沙场，号令整齐，本人于文帝开皇十八年、开皇二十年和史元爽大业二年三次将兵，屡败突厥，威震敌胆，是突厥入侵河东的一头拦路虎和心腹之患。好不容易彭鼎辉部下精兵在高丽战场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史元爽又出塞巡游，使得彭鼎辉指挥失灵，这才在弟弟莫贺咄设阿史那咄苾的撺掇下，精心部署，孤注一掷，为突厥打个翻身仗，摆脱附庸地位，重霸草原。袭驾虽未达到预期目标，却也重创彭鼎辉所部，困史元爽于孤城，指日可下。前期的战果使得突厥贵族气焰嚣张，始毕可汗更是雄心勃勃，企图俘虏史元爽，进一步染指中原，还向各部首领许下了夺取中原后子女财帛尽归所有的重大承诺。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邢军的表现让突厥贵族的勃勃雄心连遭打击。马邑一战，阴世师、彭鼎辉在被拦腰截断，陷入十倍强敌重围，彼此不能呼应的不利局面下，竟能各自为战，败而不溃，分别退保雁门和突围至定襄，给突厥大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始毕可汗曾因攻击不利产生退意，幸得弟弟阿史那咄苾和夹毕特勒（突厥三大显爵之一，地位仅在叶护、设之下）阿史那思摩给他打气，亲率精锐突破邢军薄弱之处，将其打垮。然而此战突厥方面也付出了伤亡数千人的代价。在围困雁门的大半个月里，虽然阴世师等将领屡次突围均因寡不敌众失利退回，但守城将士面对每日数万大军轮番猛攻，毫无惧色，团结一心，死战到底，保此孤城的决心，对于战法灵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突厥人而言，无疑是需要回避的。训练有素的邢军依托雁门坚固的城防，拼死抵抗，打退了他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扔下几千具尸体。各部将士的伤亡和怨言与日俱增。
  邢军的顽抗使得曾经唾手可得的预期利益离他们越来越远。如今彭鼎辉集结兵马大举赴援，在始毕可汗和首领们的心中，最大的问题由如何打下雁门染指中原，无形中变了如何保全这二十四万人的有生力量。邢朝数千万口，胜兵（能拿起武器作战的壮丁）至少上千万，在高丽损失百万仍能继续征召。而突厥百万之众，控弦三十五万，即是其全部作战力量。二十四万大军占其三分之二，可以想见，一旦战败，被邢军主力随后掩杀，恐怕多数将士都要葬送在晋北这狭窄拥挤的山谷道路之间，那给突厥带来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始毕可汗和首领们纵然再贪心再不甘，也不得不为了部族的存亡而担忧，为二十四万大军预留退路。
  突厥铁骑长于机动，短于攻坚，难道便不会围而不攻，布置口袋，以逸待劳，引彭鼎辉部来援而聚歼么？
  当然会。至少阿史那咄苾和阿史那思摩两位智将早已经想到，并且在围城之初便向始毕可汗提出了建议。
  然而不同政权之间，从来没有单纯的军事斗争。正如克劳塞维茨所言，战争是政治的继续。军事斗争的进程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政治因素的左右。以雁门之围而言，这是邢突双方实力消长的必然。在各部落各自为政的突厥内部，也是出于共同利益而联合起来的。这就决定了突厥各部为了各自的利益，软柿子抢着捏，硬骨头不想啃，谁也不会抢着去招惹他们忌惮的彭鼎辉。
  始毕可汗直接统辖的阿史那部是十八部中最强的一部，拥有数万骑兵。然而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弟弟阿史那咄苾足智多谋，野心勃勃，对汗位觊觎已久，始毕可汗焉能不知？阿史那咄苾屡立战功，经验威望与日俱增，此番更是出尽风头，首功一件。始毕可汗担心他功高盖主，因而这一次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希望尽快攻陷雁门，独占俘虏邢帝之功。当然，对于彭鼎辉可能派出的援兵，他也采取了预防措施，分出约三万精骑，在城南设下埋伏，以逸待劳，一旦彭部来援，即聚歼之。
  然而，彭鼎辉让他们失望了。他没有因为急着救驾而冒冒失失地撞进伏击圈，反而组织了强大的援军，稳扎稳打，步步逼近，和突厥耗心思，比耐性。结果，他们自己先坐不住了





    正文 第十章  再战雁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02 本章字数:3576

  邢朝援军气势如虹，步步紧逼，不少部落的首领不愿与彭鼎辉指挥的邢军硬拼，给本部落带来不必要的伤亡，纷纷要求始毕可汗尽快撤兵。双重压力之下，始毕可汗不得不拂袖出帐，率少数卫骑驱马来到雁门城南的阿史那咄苾和阿史那思摩部驻地，与他们一起登上高地观测敌情，共商军机。
  眺望着南边若隐若现的征尘和杀气，始毕可汗问二人道：“依你二人之见，邢军此来，是虚张声势，或是确有其实？”
  阿史那咄苾略一沉吟，答道：“或许是彭鼎辉虚张声势，所施疑兵之计。”
  “或许？”始毕可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亏你用兵多年，竟不能判明敌情，如何克敌制胜？”
  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道：“可汗容禀，我大军敢于全力围攻雁门者，皆因大邢内乱四起，仓促间难以调集重兵来援之故。然邢有秦汉之强，虽元气大伤，河东犹有胜兵数十万，段思廉、彭鼎辉功德在民，威望素著，以勤王之名集大军来援并非难事。邢军此来有虚张声势之嫌，却也不得不慎重起见。”
  阿史那思摩是突厥汗国缔造者伊利可汗曾孙，达头可汗阿史那玷厥之孙，咄六设阿史那吐罗之子。开皇末年曾被其祖父立为小可汗，统领郁军都山至金山之间的漠北铁勒诸部（包括薛延陀、回纥、仆骨、同罗部）。在大业初年的突厥内乱中，达头可汗和咄六设被始毕可汗的父亲启民可汗联合邢军打败，逃亡吐谷浑，他则被俘押送大兴城。史元爽为标榜开明，将其释放，赐绢帛五百段，命他在启民可汗麾下效力。年轻时的遭遇使他养成了低调勤恳的作风，兢兢业业，为始毕可汗重新统一草原各部立下了赫赫战功，积累起丰富的作战经验。加上其被俘之后阅读了大量汉学典籍，十年间竟成长为一位智勇兼备，博学多才的优秀将领，史称其“性开敏，善占对，始毕爱之”。然而由于他是个胡汉混血儿，长相奇伟，与阿史那部族人相差甚大，加之他的“前科”，只被授予“夹毕特勒”（亲王）的爵位，而不得担任统有军队的“设”。每有战事，或从其他设出征，或临时赋予任务，事毕收回兵权。因此，阿史那思摩空有大将之才，却一直没有独当一面统兵的机会。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恪守臣下之道，尽己所能为可汗出谋划策，毫无怨言。
  阿史那咄苾也道：“彭鼎辉生平谨慎，深知虚张声势一旦为我所识破，即有覆军之虞，适得其反。纵有人献此冒险之策，必不能纳。但非常之时铤而走险，亦非绝无可能。虚虚实实，确难断定。”
  你们这不是废话么，我要的就是你们一句准话，却都模棱两可。始毕可汗愈加烦心，沉思不语。
  阿史那咄苾似乎看出兄汗的疑虑，便道：“彭鼎辉或是虚张声势，或是确有其实，一试便知。”
  “如何试法？”
  阿史那咄苾道：“命千夫长始毕暗允率本部一千骑，连夜奔袭邢军前部。彼若兵少，必然退走。若攻击受阻，则实有其众。”
  始毕可汗问道：“果有其众，又当如何？”
  阿史那咄苾道：“夹毕特勒可选精骑三千，随后突入，扰动其阵势，彭鼎辉必合重兵来围。弟率其余伏兵，随后掩杀。邢军纵有十万之众，亦难当我雷霆一击。彭鼎辉既败，邢军胆寒，雁门可不战而下！”
  始毕可汗盯着阿史那咄苾自信的眼光，一方面惊叹他的智谋雄略，另一方面也暗自替儿子什钵苾担忧。弟弟如此厉害，又暗藏野心，万一自己百年之后，年轻的什钵苾可不是他的对手啊！
  阿史那思摩道：“先发制人，素为草原铁骑所长。成败在此一战，若不能制敌，必为所乘！”
  始毕可汗捋了捋胡须，沉吟道：“目下别无良策，只能如此了。就照你二人所言，可速去准备。”
  三人计议已定，正要拨马回营，一道细微的利箭破空之声从身后飞入三人耳中。“可汗小心！”始毕可汗尚未反应过来，阿史那思摩已经闪电般地伸手将他按倒在马鞍上。“嗖嗖嗖”，三支利箭从他们头上飞了过去，正前方的一名附离（侍卫之士）中箭落马。
  “保护可汗！”阿史那思摩、阿史那咄苾迅速反应，一边招呼卫士护卫还击，一边抽出弓箭循着来箭方向连续射出八箭。但躲藏在丛林岩石间的对手并未中箭，而是以更加密集的箭雨回敬他们。眨眼之间，随扈的二十余名附离已有五人为保护可汗中箭身亡。
  阿史那思摩、阿史那咄苾见地形不利，己方在明敌方在暗，不敢恋战，连忙指挥附离们簇拥可汗向北撤去，同时向北射出鸣镝报警，两人亲率八骑断后，回击敌人。一阵“交火”，八名附离又有四人中箭落马。十几条人影从树林、岩石间飞身而下，挥刀杀来。突厥将士接连放箭，刺客却个个身手矫捷，避过来箭，手起刀落，将剩下四名附离全部砍下马去，围攻阿史那思摩和阿史那咄苾。两人抵挡不住，拨马急退。
  刺客中领头的少女大喝道：“休要走了阿史那咄吉（始毕可汗）和阿史那咄苾！”
  一个条大汉拍马舞刀，两名少年跃马横枪，三人奋勇当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