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这两年，我学到了太多道理，也认识到了朝廷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黑暗。就当我懦弱，下不了那个狠心吧！不过你放心，今天的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会有别人知道的。”说着背过身去，踏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上马，掉头离去。
  段婉曦望着郑泽慷的背影，心中十分失落。她伤心的并不是和郑泽慷的争吵，而是起兵在即，心爱的男人却不能和他一条心，还大有各为其主，分庭抗争之势。她知道，今天的争论终将导致他们两人的分道扬镳。在不能兼容的政治理念和信仰面前，即使是惺惺相惜的挚友，心心相印的情侣，甚至是骨肉至亲，也难免反目成仇，甚至展开你死我活的斗争，从而酿成悲剧。这种悲剧，似乎已经成了一条铁律，谁也无法挣脱。
  那一晚，解除了宵禁的大兴城里热热闹闹，张灯结彩，为来日的元宵灯会做准备。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各自满怀心事，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大兴城中。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这一路上都没了魂魄，从灞水到延兴门那一段只有两三里的路，仿佛变得好长好长……
  在一家胡姬酒肆前，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再次不期而遇。两人似乎有了什么默契似的，一言不发地走进里面，叫来十坛女儿红，倒了喝，喝了倒，一碗接着一碗。十坛女儿红很快被“消灭”，他们又叫来十坛……最后，男的终于先撑不住了，跑到外面，吐得一塌糊涂，也不管里面的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女的酒量好些，没有吐，却也烂醉如泥，趴在桌上睡着了，叫不醒，拖不走，直到另外几个女子寻到这里，几人合力，才把她给抬了回去





    正文 第卌四章  郑泽慷漏风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4 本章字数:2308

  郑泽慷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的榻上，换了干净的睡衣，盖上了厚厚的棉被。一觉过后，酒后的恶心烦闷已经去了大半，只是还残留着些许头痛。母亲赵氏正坐在灯下，给他缝补着破了的衣服。
  “娘……”
  “孩子，你醒了？昨夜你上哪儿去喝酒了？怎么喝得一塌糊涂的，还倒在路边睡着了。要不是段家的迟姑爷发现了，把你扛了回来，你可就冻死了。”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赵氏抱怨道：“儿啊，说什么你也应该珍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娘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好歹，叫娘可……”说着，赵氏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住了。
  郑泽慷挣扎着起身，愧疚地抱着母亲：“孩儿知错了。以后一定好好保重自己，再也不让二老操心！”
  赵氏擦了把眼泪，让郑泽慷又躺了下去。又问道：“你还没告诉娘，你为什么喝得这么一塌糊涂的。你往常可是个有分寸的人啊，和朋友小酌也是浅尝辄止，从不醉酒误事。今天却是为何？”
  郑泽慷默然不语，努力着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赵氏想到是迟进雄把他扛回来的，突然眼前一亮，柔声问道：“是不是和段家小姐喝酒去了？世上的事，就属‘情’字最伤人。能让你醉成这样，那一定是为了心上人吧？”
  郑泽慷脸一红：“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她没什么。”
  赵氏笑道：“你呀，在娘面前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呀？娘都是过来人了，能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有道是话说三遍淡如水，同样的话我说了不止三遍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三十出头了，还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你不急着娶妻，娘还急着抱孙子呢。段家二小姐论才貌、人品、家世，那都是大邢朝数一数二的，哪点配不上你呀？他们家与咱们娘俩有大恩，你们彼此又有情，正是三辈子修来的缘分呀。攀上这门亲事，还可以顺带拉近你父亲和汤公的关系，这一举多得的好事，你怎么就老是不答应呢？”
  “娘，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正为这事烦心呢。”
  “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段家小姐还看不上你，把你给甩了？娘虽然跟她没见过几面，可也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跟她不是感情上的问题……”郑泽慷脱口而出，又猛然收住。
  “那是什么问题呀？”
  郑泽慷心下烦乱已极，摆摆手叹道：“娘，孩儿现在心乱如麻，您就让我安静地想一想吧。”
  赵氏见状，也不好追问下去，只得道：“好吧，你自己想，只是不要耽误了终身大事。好了，你好好睡吧。娘走了。”说着给郑泽慷掖好被子，放下补完的衣服，走了出去。
  郑泽慷长叹一声，翻了个身子，静静地回想着下午发生的一切，心中好生矛盾。
  次日一早，郑泽慷像往常一样来跟仲父景廉请安。
  景廉见郑泽慷神情萎顿，双目无光，关心地问道：“玄成啊，昨晚你喝得酩酊大醉，今早又双眼通红，气色不佳，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没……没事……”
  “你的心事很重，我看得出来。你一向儒雅多智，很少有什么事情令你如此颓废，定有重大烦心之事。你别憋在心里。跟仲父说一说，也许仲父能帮到你呢。再不济，有个人一起分担，也能让你好受些呀。”
  “仲父！”对继父如此贴心的关怀，郑泽慷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激，热泪盈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仲父，不是孩儿不愿说，只是我答应过她，为她守口如瓶，不让第三人知晓啊！”
  “既然如此，那仲父就不问了。”景廉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你指的‘她’，可是段二小姐？”
  郑泽慷点了点头。
  “那你昨夜酩酊大醉，也是因为和她吵架了？”
  郑泽慷还是点头。
  景廉思索着：“对于你们两个的事，你母亲已经猜到了**分，她也跟我说了这事。仲父虽然与汤公有些过节，但也没有干涉过你们，你们小两口不会为此而产生龌龉。至于其他的情感问题，似乎也不会令你如此为难，还涉及秘密。如果说有什么秘密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来，盯着郑泽慷问道：“莫非段思廉他对朝廷真的怀有二心？”
  郑泽慷一惊，仲父已然从自己的神色中猜到了。他的心里十分矛盾，要不要坦白交代，急得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水。
  景廉见状，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到底是不是，你快说呀！玄成，你知道吗？事关朝廷安危，如果段思廉真的有不轨之心，而你替他们隐瞒，那就是大邢的罪人哪！仲父平日里没少教导你，做人当以忠义为本。你切不可为了私人的信义，而毁了朝廷的大事呀！”
  “仲父！”郑泽慷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咬牙，沉重地点了点头，在景廉的追问下，把昨日和段婉曦会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我的儿，你好糊涂啊！段思廉早有谋逆之心，你既然有所察觉，就该及早向朝廷报告，怎么能隐瞒这么久呢？” 景廉气急败坏地责问道。
  “仲父，二小姐明知孩儿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却仍然直言相告，孩儿怎能忍心辜负她的信任呢？”
  “就算段家于你们母子有恩，可是他们密谋作乱，危害的是大邢的江山社稷呀！你饱读圣贤书，怎么连这点私人恩惠和国家大义孰轻孰重都分不清呢？”
  “孩儿知罪，请仲父责罚。”
  景廉也没心思再指责郑泽慷了。他知道事情紧急，必须迅速禀报监国。于是匆匆换上官服，带了郑泽慷就往宫中而去





    正文 第卌五章  祸不单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4 本章字数:2441

  段家这厢，段婉曦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悠悠醒转，脸上泪痕犹在。
  “姐，你醒啦？”一旁照顾着的薛施雨叫了起来，赶紧端上茶水漱口，又给段婉曦擦了脸，服侍她穿上衣服。
  段婉曦伸了个懒腰，问道：“我睡得也忒死了。天都这么亮了？”
  薛施雨笑道：“太阳都晒屁股了。对了，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和玄成哥喝酒是好事，为什么还哭了呢？”
  “谁……谁哭了？”
  薛施雨刮刮她的脸：“你昨夜那副醉态，我们姐妹几个都看见了。要不是君雁姐姐提起，我还没发现，若在往常，那十几小坛的女儿红根本就醉不倒你。怎么会……莫非你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吗？”
  段婉曦叹道：“唉，还不是因为郑泽慷吗？”
  “他欺负你了？”
  段婉曦摇摇头：“不是。只是我想，我跟他恐怕要分道扬镳了。”
  “为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你是说……他不同意咱家起兵反朝廷的事儿？”
  段婉曦沉痛地闭上眼睛：“其实他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只是我们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掰了。”
  “我说呢。可他在晋阳的时候，不是经常帮你们在皇帝面前过关，还说老爷是真命天子的吗？”
  “是人都会变的。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别忘了他现在的爹是谁。”
  薛施雨小嘴一扁：“那倒也是。好了，不管他了。反正等到时候拿了大兴城，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他不跟咱们干。咱们吃饭去吧。”
  “什么！”听说段婉曦跟郑泽慷漏了底，杜君雁惊得霍地站了起来。“你真的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了他？他靠得住吗？”
  苏冰心劝道：“君雁姐姐，不必太过紧张。以我对郑泽慷的了解，他还是可靠的。他和段氏十多年的交情，即便对起兵之事保留意见，也不至于出卖我们。何况，他亲口对婉曦妹妹许诺，保守秘密。他的承诺，尤其是对婉曦妹妹的承诺，可是重如泰山的。”
  “不错。我相信他。只要他不主动告密，即使景大人问起，也会守口如瓶。”
  杜君雁思索着，还是摇了摇头：“对于郑泽慷，我没有你们了解他。可是婉曦妹妹，你对他的泄密，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他不但是段氏的朋友，还是朝廷阵营里的人。不论他说与不说，只要这秘密掌握在他的手里，就有可能通过景廉泄给朝廷。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对他人的侥幸上呀！”
  苏冰心道：“君雁姐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要泄密也得有个时间吧。除非他郑泽慷转头就去告密，否则瞒上个三五天，应该是可以办得到的。只要咱们安全离京，便是朝廷发觉，也抓不到了。”
  “我就怕郑泽慷这副醉态，让景廉看出些门路，一路追问下去，那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那怎么办？”
  杜君雁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燕无双飞也似的赶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来到厅中。
  段婉曦迎了上去。“无双，出什么事了？快坐下，慢慢说。”薛施雨马上端过一碗水来。
  燕无双喝了口水，喘着粗气道：“我发现了虎云的踪迹！”
  “什么？他不是死了吗？”
  “我也非常奇怪。宇文晖案破后，我与侯世昌、方槐等人负责率人对他留下的那些杀手斩草除根，虎云被我踢起一刀刺入胸部而死，其他人也全部被杀。随后我们将众杀手的尸体抛入深谷，本以为他们都不可能活下来了。没想到，今天上午我出城安排最后一个联络点的弟兄们撤离回来后，竟然在街上发现了一个酷似虎云的背影。我当时吃了一惊，忙跟踪上去，看到了他的正面，果然是虎云本人。我一路跟了过去，发现他竟然去了刑部衙门，把一张字条交给守门衙役后便闪身进了附近的一家客栈。过了不久，刑部尚书骨仪乔装从衙门里出来，进了那家客栈。我因那家客栈不方便窃听，只恐他们另有图谋，不敢耽搁，便连忙赶来报告。”
  薛施雨马上道：“不用说，一准是去向刑部报案，揭发汤公的图谋了！”
  苏冰心道：“不错。我们双方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相互都把底细摸得十分清楚。那虎云定是身有异能，没死透，躲在深山里养好了伤，然后找到刑部告密，企图在暗地里，给我们来个一剑封喉，为故主报仇。”
  段婉曦一跺脚：“真是祸不单行！那边郑泽慷掌握了我们的秘密，这边又跳出个死而复活的虎云告密……对了，大姐、姐夫和三哥他们呢？”
  杜君雁道：“就在你醒来之前，三公子刚刚被召入宫中，说是宴请此次和议的瓦岗众人，要他作陪呢。”想到这里，突然叫了声：“坏了”，急唤：“无双，你速速赶去瓦岗众人下榻的馆驿，看看他们还在不在。如果真的被召入宫中，无论用什么办法，千万通知他们有危险，让他们随时做好武力脱身准备！”
  “是！”燕无双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飞也似的去了。
  薛施雨马上道：“我去把大小姐和姑爷找回来！”杜君雁和苏冰心点点头，薛施雨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大姐和姐夫去哪儿了？”
  苏冰心道：“迟兄昨日已经交割了刑部的差事，今天放假，他们夫妻俩特地上利人市采办过节用品了。”
  杜君雁断然道：“现在危险已经降临，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今夜出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冰心道：“那就要做好武力突围的准备了。有景廉和骨仪的同时告发，三公子这一进去很有可能被软禁了。我们需要派人营救。”
  段婉曦道：“通知入城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