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双道：“我师父说过，我最厉害的功夫不是手中的剑，而是杀人的眼光。如果有一个人能耐心地被我的目光持续盯视半个时辰而面不改色，坦然相对，那这个人不管手上的功夫如何不济，终有打败我的一天。反之，如果在我的盯视下忍耐不住而出手，不管他眼下多么厉害，总有一天要败在我的剑下。你就是前一种人，所以我服输了。”
  “真是好笑。这么说，只要不把你的目光当回事，沉得住气，跟你耗上半个时辰就能打败你了。”
  “随你怎么想。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是一个非常有潜力和前途的人。”
  段婉曦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收剑上前，轻轻地握住燕无双的手：“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冷峻孤僻，但却有一颗火热的内心。值此乱世，决不甘于默默无闻，虚度一生。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无双姑娘，如果你不嫌弃我武功低微，就和我们一起干吧。我们姐妹几人戮力同心，干下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燕无双一阵感激，翻身下拜：“士为知己者死。承蒙小姐知遇，无双愿追随左右，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段婉曦扶起燕无双：“快快请起。我们往后姐妹相称，不要见外。”和燕无双这种人交朋友，礼不在多，干脆就好。当下叙了年齿，段婉曦生于己未年七月，周岁十八；燕无双小她八个月，是为小妹。
  “无双妹妹，眼下有一件要紧的事，交给你和施雨妹妹去负责。”
  “请姐姐吩咐，小妹自当效命。”







    正文 第卌一章  最后一个新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3 本章字数:1689

  锣鼓声声，烟花阵阵。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段家的一子二女和他们的亲人挚友们欢快地共同度过了邢朝的最后一个新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经历了近两个月的艰苦斗争后，段氏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让整个局势朝着有利于段氏的方向发展：权奸宇文晖集团的覆灭扫清了在朝中的最大威胁，重新取得了朝廷的信任，为起兵的各项准备提供了安全的掩护。还有一点不得不提，就是段宇飞的招安之议，成功动摇了朝廷剿灭瓦岗义军的决心，使他们不得不为大邢的存亡考虑，暂停对义军被俘人员的处理，以缓和双方的矛盾。
  正月初四，在监国代王史重训的主持下，朝廷召集了在京五品以上职官，就调整对魏（瓦岗军建立的政权）策略展开了讨论。由于史元爽离京，监国又年轻，倚重大臣，不专横独断，群臣得以像文帝朝一样，在相对开明的环境下畅所欲言，充分讨论。
  邢军主力在河北、山东、江淮三大战场上，相继遭到沉重打击，损兵折将，士气堕尽，只剩下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打败各路义军已是遥遥无期，特别是瓦岗军，已经把战线推进到了河南中部，威逼洛阳。段云娟、迟进雄、段宇飞、段婉曦、苏冰心又对朝廷要员们拜访游说，陈述利害，成功地拉拢了众多早有招抚之心的官员，令他们从现实角度出发，理直气壮地指出缓和矛盾、招抚义军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反对一味使用武力解决。
  尽管以刑部尚书骨仪和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为代表的强硬派论据充分，底气十足，但也不得不面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严峻现实。无论主战主和，群臣都对当前的局势都心照不宣——如果继续保持强硬，与其消耗下去，到头来只有两败俱伤，令其他势力坐收渔利。要想苟延残喘，只能坐下来同瓦岗军谈判，寻求双方都能接受的和解，以获取喘息之机。
  经过一个上午的反复争论，在京的官员们就当前面临的客观形势达成了共识，主抚派以压倒性多数占据了上风。监国与尚书令袁乔、侍中高文通、内史令景廉根据多数意见，作出了停火议和的决定，并派人通知东都方面采取相应缓和措施。
  由于经过了一年激战，镇守东都的王唯岳部和瓦岗尉迟密部都各有伤亡，疲惫不堪，前线很快恢复了宁静。为救程子谦等人，尉迟密也派其元帅府长史房彦藻于初九来京，与秦伯钧共同向朝廷递交议和书，展开谈判。他们提出，双方各退一步，邢朝释放在押的程子谦等五名头目，瓦岗军退出刚刚攻占的荥阳；其他重大问题，留待下一轮谈判解决。在谈判期间，双方均不采取过激的军事行动。
  鉴于段宇飞在“通敌”案中与程子谦等人的交情，史重训采纳了高文通的建议，私下授意段宇飞等人居中斡旋，以求尽快实现和议。这正中了段家的下怀。于是在段宇飞姐弟的努力下，正月初八，程子谦等人被从狱中释放出来，软禁于代王府中。房彦藻、秦伯钧继续就释放俘虏问题同朝廷进行交涉。
  这十几天里，段家表面上在为朝廷和魏政权的和议奔波，私底下也没忘了他们撤离大兴城前的最重要任务——转移财产。自从宇文晖死后，朝中再无有影响力的大臣建议留段宇飞以羁縻段思廉，只待达成与魏的和议后便将其遣返河东。而刑部侍郎迟进雄也被决定调往西北前线，对付陇西的薛岙父子。这不能不说是朝廷出的两记昏招，因为这两道命令在客观上成功地为段氏变卖和转移在京财产披上了合法的外衣。段家众人借此机会，先是于正月初三送走了两家老小前赴河东，同时将所有非现金的财产变现，兑换成金银，分批运送出城，经侯世昌、方槐等人在周边村镇盘下的联络点，转运到终南山义军首领陈禹的手中。
  到正月十三日，段家“坚壁清野”的工作基本完成，河南前线瓦岗军也已经开始履约撤军。依据双方协议，在京的瓦岗众人留下参观元宵灯会之后，即可离京。
  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顺利离开京城指日可待。可偏偏就在京城之事即将圆满落幕的当口，一次小小的口角，再次激化了当事各方的矛盾，在京城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让大邢最后一次元宵灯会在火海中落幕，间接地将已有回转迹象的大邢朝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深深地伤透了两位有情人的心





    正文 第卌二章  分道扬镳（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3 本章字数:1689

  正月十四日下午，迟进雄家。大门上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留守”在里面的薛施雨上前开了门，探出半个脑袋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玄成哥，怎么是你呀？”说着忙不迭地开门把郑泽慷给迎了进来，一边说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小姐昨晚还念叨着你，琢磨着上你家道别呢。想不到我们还没去，你自己倒先来了。”
  “婉曦小姐在家吗？我有话跟她说。”
  薛施雨“扑哧”一笑：“瞧你问的。她要是不在家，我能把你领到这儿来呀？”原来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段婉曦姐妹几个住的院子外。
  段婉曦听声识人，已经迎了出来，笑着打趣道：“元宵还没到呢，想请我上街赏灯也用不着这么早吧？”其实她哪里嫌人家来得早了，她巴不得郑泽慷在她没事的时候，天天上门陪她说话呢。可自打初一自己上门拜年，郑泽慷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两天闲下来了，心里正埋怨着呢。
  郑泽慷一脸郑重，没有理会段婉曦的调侃，开门见山地说道：“一起到城外走一走，我有话跟你说。”
  段婉曦不解：“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这里不是说话处。隔墙有耳。”
  段婉曦了解郑泽慷的为人，如此郑重其事，定然涉及机密，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大兴城外，两骑快马一前一后，穿过丛丛树林，来到灞水河边停下。段婉曦、郑泽慷相继下马，在河边席地而坐。
  “什么事？说吧。”对于他的“要事”，喜欢调笑的段婉曦也从不拖沓，单刀直入。
  郑泽慷望着眼前如画的风景，怔怔不语。
  段婉曦忍不住催促他：“到底是什么事啊？你约我出来，又不肯开口说，到底什么意思嘛？”
  郑泽慷思虑半晌，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问道：“有个问题盘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可是我一直有意回避它，并且不顾一切地帮助你。”
  段婉曦一怔，她已经猜到郑泽慷说的是什么问题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而且对于你，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嗅不到一点气息，只是需要我的承认而已。好，我就告诉你。我父亲准备于今年开春，起兵反邢。”
  郑泽慷叹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难怪瓦岗军会轻信何副将的报讯，对宇文晖采取行动，原来是你们想借义军之手除掉他，不料却反被宇文晖给利用了。”
  段婉曦又道：“玄成，你还记得吗？当年离开晋阳之前，你对朝廷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还对我说，只有胸怀四海，爱民如子的人能给天下带来安宁。你说的，不就是我父亲吗？这些年来，一共有四个人预见了我父亲的前途，你是第一个（另外三个依次是彭鼎辉、刘弘毅和杜君雁，虽然彭鼎辉只认为段思廉是天下的希望所在）。如果说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那这野心，也是拜你所赐。所以这事，瞒不了你，我也不想瞒你。”
  “我知道。我当时也说过，大邢朝积重难返，土崩瓦解，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仍然这么看。”
  段婉曦露出喜色：“那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干？”
  郑泽慷低下头去，又抬起来，摇了摇头，叹道：“如果主政的是像史元爽那样的暴君，或者陈后主一样的昏君，我恨不得你们立马就杀进大兴城中，TF昏君，改朝换代。可是如今的监国殿下，重用贤臣，铲除奸党，勤政开明，从善如流，真的让人难以舍弃啊！仲父时常教导我，做人当以忠义为本，宁可君负臣，不可臣负君。仲父蒙两代皇帝知遇，由一布衣小吏跃居宰相之位，监国也是信赖有加，不曾有半分亏欠了我们。每每想到这里，我们又如何忍心去背叛他们呢？”郑泽慷越说越激动，“你们段氏不也如此吗？令尊当年不过一晋阳太守，是当今天子一步步把河东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了他，还擢拔你二十多岁的兄长为晋阳太守和卫尉卿，盼你们成为支撑大邢北方的柱石。这次三公子遭到陷害，是监国和几位大人们从善如流，秉公处理，这才使段氏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可你们却在暗中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婉曦小姐，你扪心自问，你们这么做，对得起一直信用你们家族的朝廷和陛下吗？”







    正文 第卌三章  分道扬镳（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4 本章字数:1655

  “够了！”段婉曦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我承认，段氏能有今天，都是拜史元爽所赐。可是我父兄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自从史元爽登基以来，对家父屡屡猜忌、刁难，让他每次面君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闪失，惹恼了皇帝给全家惹来杀身之祸！可他们呢？为朝廷尽心尽责，抵御突厥，安抚河东，十几年来始终不渝，这才让大邢如今仍据有半壁江山！就算朝廷对我们家有再多的恩惠，也算还完了！”
  “可是朝廷也没有欠你们的呀！尉迟密、窦融、李世明他们好歹是受尽压迫，揭竿而起，白手起家，靠着自身的努力，一刀一枪拼出今日的成果，没有人可以指责，反而令天下英雄豪杰敬佩有加。可你们呢？利用朝廷给的人力物力和无比的信任，反过来TF朝廷，那与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又有何异？”
  段婉曦反唇相讥：“朝廷是没有欠我们的。可是朝廷对天下百姓欠下的帐该怎么算？史元爽穷奢极欲，倒行逆施，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官军进剿，殃及池鱼，凡响应者，有杀无放，他们的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呀！这样暴虐的朝廷，昏庸无道的皇帝，如果不被TF，简直天理不容！”说到这里，她缓了缓口气，“我们承认，利用朝廷提供的人力物力，倒戈相向，坐享其成，这点并不厚道。但是当着你的面，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一旦段氏起兵，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一统天下，医治战争创伤，让天下的千千万万的百姓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为了天下百姓的安乐，即使背负忘恩负义的恶名，我们也问心无愧！至于监国和朝中诸位大臣，于我们有大恩，段氏全家都会感佩于心的。我们入主长安后，第一个要善待的就是帮助过我们的皇族和大臣们。监国勤政宽仁，我们不但不会伤害史氏皇族，还会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让他们颐养天年。兼弱攻昧，逆取顺守，古人所贵。事定之后，再报之以义，封为大国，又何负之有呢？”
  “兼弱攻昧，逆取顺守”，段婉曦所有的道理都在这八个字里了。熟读经史的郑泽慷很快从它的出处联想到了商汤和周武王的事，无言以对了。但是并不等于他已经被段婉曦说服。
  “也许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做人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朝廷有再多的不是，毕竟让段氏有了今天，还为你们主持了公道，铲除了奸佞，我们不能恩将仇报。我言尽于此，请汤公三思而行，好自为之。”
  段婉曦充满了失落：“这么说，你是不愿帮我们了？”
  郑泽慷叹道：“我曾经想帮你们。可是在仲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