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减轻一二，也绝无活命之理。既然左右难逃一死，民女以为，与其明正典刑，莫如暗中处死。”
  “却是为何？”
  “殿下，宇文晖受陛下宠信多年，今日之权势，全拜陛下所赐。若一夕之间，沦为罪行累累的大奸巨贪，满朝上下必一片哗然。陛下将落下用人不察，姑息养奸之名，难辞其咎。那时陛下及皇室威信何存？再者，宇文晖所犯众罪，以弑杀先帝最为讳莫如深，因为该案涉及今上即位正统与否。若召集群臣清算其罪，此贼大势已去，丧心病狂，没有任何顾忌，他是不可能为陛下保守秘密的。而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势必在朝中引发轩然大波，那时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而大邢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史重训和袁乔、景廉越听越是心惊，半晌作声不得。
  好一会儿，袁乔才缓缓开口道：“君雁所虑甚是，是我等考虑不周。”
  景廉问道：“以你之意，该当如何处置？”
  “就让他静悄悄地上路吧。不可惊动朝中臣僚。就说，得急病身亡。”
  史重训和景廉、袁乔六眼相对，沉重地点了点头。
  关押宇文晖的房中案上，放着一杯浸泡过鸩鸟羽毛的酒。杜君雁和宇文晖默默地对面坐着。
  宇文晖看了看那杯鸩酒。“就这么让我死，是不是太便宜了点？”他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有一百颗头都不够砍的。
  “你还是这么死去的平静。你我平静，朝廷平静，天下平静。”
  宇文晖淡淡一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一旦我说出段思廉谋反的真相，朝廷必然对段思廉进行调查。而你们尚未做好最后的准备，进取天下的大计便会毁于一旦。所以在监国面前对质的时候，你始终滴水不漏，把段思廉说成是一个维护朝廷的大忠臣。”
  杜君雁并没有反驳他，等于是默认了。她对宇文晖道：“你是个聪明人，也是值得同情的人。只可惜鬼迷心窍，干下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这么让你死，也算是对得起高祖武皇帝和他的家族了。”
  宇文晖似有所感，低头对杜君雁道：“其实在TF史元爽，改朝换代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不过是碰上你这个厉害的对手，走错了几步而已。你段氏为何要帮助朝廷，问罪于我呢？”
  “你错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首先考虑到的是苍生福祉、黎庶安危。汤公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大家都帮助他。而你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险歹毒，滥杀无辜。更有甚者，不惜勾结外敌，危害社稷。因此，我们根本就是正邪两条不同道上的人，你的失败是注定的，岂止是走错了几步而已？”
  宇文晖默然垂首，叹了口气：“也许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没有为了报家仇而让我死得很难看。想不到我宇文晖，苦心经营多年，到头来竟败在你这个小辈的手里，而且败得是无话可说。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心悦诚服。”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杜君雁缓缓站起，转过身去。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沉闷，宇文晖七窍流血，仆然倒地。一个智计殊绝的枭雄权奸就此死去。
  杜君雁闭上眼睛，朝天默默祷祝：“父亲、母亲，大仇已报，您二老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正文 第卅九章  招安？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2 本章字数:2094

  奸邪既除，笼罩在段氏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大兴城的天仿佛一下子变得晴空万里。段宇飞冤情已白，但因为他在那次事件中出于个人私怨，负气出走，间接导致一千三百多名骁果军被袭身亡，对此负有重大过失责任。经三司共同研究，并交监国和在京四品以上官员议功、议贤、议能、议勤，最终决定减轻处分，仅革去卫尉卿之职，罚银万两，贬为庶民，其余家人不予连坐，限日离京。
  丢了官，段宇飞反倒舒坦了。这个卫尉卿本身就是史元爽用来“绑架”他制衡父亲的绳索囚笼，现在可以挣脱了它。至于离开京城，就更是正中下怀。为此，他缴纳了罚银之后，把这次大案中提供了帮助的监国代王、尚书令袁乔、内史令景廉、侍中高文通、刑部尚书骨仪、大将军阴世师、吏部考功司郎中郑泽慷和几位帮他说过情的同僚请到家中，设宴款待以示感谢。为了体现段家的感谢，段云娟、段婉曦、迟进雄三位亲人和功臣杜君雁、苏冰心、燕无双、薛施雨也列席参加。
  段宇飞和段云娟、段婉曦、迟进雄、杜君雁一起举杯，对众人道：“宇飞遭奸人陷害，不慎失足，身陷缧绁，几遭灭门之祸。蒙诸位大臣同僚鼎力相助，方得重见天日。宇飞无以为报，仅以薄酒一杯，向众位致谢。”
  干过之后，袁乔对段宇飞道：“我等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照章办事而已。真正要感谢的，应该是侦破宇文晖案的首功之臣，君雁小姐。”
  杜君雁道：“袁大人过谦了。小女不过受汤公收留之恩，尽绵薄之力，报之于万一而已。诸位并未身受段氏恩惠，却能秉公仗义，施以援手，君雁岂敢相提并论？倒是监国殿下和几位大人，勤劳王室，为查宇文晖一案，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破获奸党，上为朝廷除去祸害，下为君雁报父母之仇，恩同再造。君雁不才，借花献佛，也在此向殿下和诸位大人致谢。”说着也起身向众人敬了一杯。
  高文通道：“正淳贤侄，此案之中，你虽然无辜遭讦，但自己也有大过。尤其是不该意气用事，擅离职守，弃同僚同袍于危难之中，酿成大祸。本官借此机会，对你的过错予以严厉批评，只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经此一难后，你应牢记教训，修身养性，改过自新，尽忠报国。”
  段宇飞答道：“世伯教训，小侄谨记。”
  景廉对段宇飞姐弟三人道：“三位公子、小姐，我景廉平素直言无忌，对汤公颇有微词，甚至怀疑其有谋逆之心。经此一役，方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此前对汤公多有误会，尚请见谅。但汤公镇守方面，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当思尽忠报国。值此乱世之际，不应满足于守河东以自保，还应为朝廷讨伐不臣，攘除奸凶，以示忠诚才是。”
  段婉曦答道：“请景大人放心，小女回晋，定将大人之言转告家父，消弭误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段宇飞又转头向监国史重训敬了一杯，道：“殿下，虽然罪臣如今已被贬为庶民，但仍有一言，因属卫尉卿分内之事，斗胆进谏，请殿下三思。”
  “卿但讲无妨。”
  “关于瓦岗军程子谦等人的处理，臣以为，与其刑杀以示威，不若赦之以收人心。”
  阴世师拍案斥道：“你这是什么话？瓦岗逆贼攻州夺县，为祸多年，若不尽行殄灭，斩草除根，天下岂有安宁之日？莫非你这个卫尉卿，真的和瓦岗贼寇素有来往？”
  在座众人脸色一变。袁乔推了推阴世师道：“大将军暂且息怒。朝堂议事尚得各抒己见，言者无罪，何况区区一便宴耳？且不论是非对错，总当听三公子把话说完，再作辩驳。”其实袁乔心里也清楚，所谓“言者无罪”不过是一种缺乏约束力的原则。在君主**的社会里，只要皇帝愿意，他可以随意践踏，真正能遵守的可谓凤毛麟角。远的不说，两年多前大理寺卿杜维高和右侯卫大将军赵才之死，不就是血淋淋的事实吗？
  史重训示意阴世师坐下，转头对段宇飞道：“正淳，你接着说。”
  “殿下，关于治理盗贼祸乱，罪臣已经多次上奏，力主招抚群盗，但陛下均未采纳。召公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何况民乱乎？而今瓦岗势大，兵强将勇，全据山东，威逼洛阳，征之非一两年不可平复。河北、江淮又如之奈何？尉迟密世本忠臣，忠君报国之心未泯，不过受局势所迫，暂投瓦岗以栖身。若能借此良机，赦程子谦诸人以示朝廷之宽仁，将其招安，给予出路，使之为朝廷效力。不徒减一心腹大患，且又平添十万雄师矣。然后以密为前驱，讨平河北、江淮，则天下可以大定矣。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史重训听段宇飞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连连点头。
  刑部尚书骨仪道：“正淳之议，臣不敢苟同。瓦岗贼寇聚众造反，罪不容诛。若破例开赦，我大邢律法威严何存？纲纪既乱，天下将人人效法，恐大邢根基动摇，亡国无日！”
  段宇飞没有反驳骨仪的话，只说：“此间并非朝堂议事，宇飞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唯殿下与众位大人决之。”说着举箸而食，不再发话。
  史重训等人见状，若有所思地继续进食，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段宇飞说的那几句话





    正文 第四十章  无双归心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23 本章字数:2426

  散席之后，送走了客人的段婉曦不及待地拉过苏冰心问道：“冰心姐姐，你所谓的营救程子谦的妙计就是这呀？招安招安，说的好听。莫说朝廷不会轻易采纳，万一当真招安了瓦岗军，那不是反而帮他们增强了实力吗？”
  苏冰心笑道：“你以为我想不到这点吗？程子谦是朝廷重犯，如果我们不设法警告一下朝廷，那么他就难免面临被处死的下场。不过依据朝廷律法，每月二十八到次月初一这四天内，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执行死刑的。今天是二十五，我之所以让三公子在这个时候向朝廷进言，从短了说，是为了抢住这两天，挨过新年，让我们做好足够的准备；往长了说，也为我们转移财产提供必要的掩护。”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你说朝廷会在这当头松开口风吗？”
  “我想，如今的局势朝中大臣们心里都有数。朝廷不会不认真考虑我们的意见，并且非常可能转变对瓦岗的策略。我们朝着这个方向再努力一下，只要让朝廷同意招安，哪怕只是把程子谦当做人质，只要放松了对他们的看管，那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冰心说得对。”段云娟和段宇飞、迟进雄、杜君雁三人都过来了。段云娟对五人道：“从现在起，我们要统一口径，利用刚刚破获宇文晖奸党的有利态势和积累下的人缘，扩大影响，将其化为解救瓦岗众好汉的有力支持。通过争取朝廷招安，顺利实施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婉妹，伯钧、世昌、方槐他们和陈禹兄弟接上联系了吗？”
  “已经接上头了。按照姐姐的吩咐，弟兄们在大兴城周边找了十几处旧民居作为联络点，以备转运。”
  “好。从明天起，我们一边游说结识的官员，一边把家里的这些金银细软通过各联络点，转交终南山那边的人。记住，押运的人和地点每日更换，并事先布好警戒哨，避免被官府发觉。至于两家的老弱妇孺，仆役人等，待过了年，马上安排车马，送回河东。”
  迟进雄道：“冰心姑娘，朝中各色官员的情况你最为熟悉。今晚就请你开列一份拜访的名单，安排一下时间和人手。”
  “没问题。”
  迟进雄又对段婉曦道：“二妹，无双姑娘要走了，我们挽留不住。希望你能够帮我们去说一下。”
  “姐夫，我虽然和她合作过，但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她怎么能听我的呀？”
  杜君雁道：“就因为她和你还有心结，所以才让你去找她谈谈的。我们得到这么一个高手不容易，只有你去，才能留得住她。”
  段婉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燕无双正在房中收拾自己的行装。她本想看着宇文晖完蛋就离去，段云娟夫妇执意挽留，请她参加今日的致谢宴，才答应暂且留下，明天再走。
  “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燕无双开门一看，是段婉曦。
  “二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尽管曾经并肩作战，有过一次完美的配合，但燕无双对段婉曦还是存了心事，无法热情起来。
  “方便一起到后花园走一走吗？”
  燕无双不知其意，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夜深人静，两个女子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并肩而行，来到后花园中。燕无双终于耐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叫我出来，不会就是想这么静静地走一圈吧？”
  段婉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帮你了却一桩心愿。”
  “哦？”
  园中的一块空地周围，摆着个兵器架，插着长短十多般实战兵器。段婉曦走上前去，抄起一把未出鞘的长剑，叫了声：“接着！”话音刚落下，长剑已经握在了燕无双的手中。而段婉曦手里也拿着另一把剑。
  “当日在千里径，我没有心情和你决斗，故意放了你鸽子。我知道，这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是一种侮辱。虽然你和君雁姐姐同舟共济，帮我们对付了宇文晖这个奸贼，可那次的事还是令你心存芥蒂，不愿与我们朝夕相对。现在好了，我的事办完了，可以补上这一场比试，让你解开心结了。来吧。”说着，“唰”的一声亮剑出鞘。
  燕无双并没有拔剑。她一言不发，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段婉曦的双眼。段婉曦不知其意，干脆让她看个够。
  月色之下，两个女子就这么静静地对面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燕无双叹了口气：“不用打了，我服了你。”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