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沉默不语，她在仔细思索着。
  薛施雨嘴快，抢着回答：“这有什么难猜的。商人都这样，囤积居奇，待价而沽。你想多耗些时日，等自己身价越抬越高，赚得盆满钵溢的时候，你不但可以靠自己赎身，而且下半辈子都不用愁生计了。是不是？”
  苏冰心笑着摇摇头。
  段婉曦突然抬起头：“你是在等真正的伯乐。我想以你的身价，莫说三千金，就是再要三万金，那些想赎你的达官显贵也并非出不起。对你来说，钱不是问题，只有出去后的归宿，才是最重要的。”
  苏冰心注视着段婉曦，双眸透出敬佩之情：“想不到，那么多男人都没能猜透我的心思，却被妹妹给看穿了。你的见识，真的远远高出那些贵戚子弟，这才是我等待已久的伯乐！我不再等了。只要妹妹愿意割舍这三千金，冰心便随妹妹而去，从此生死相随！”
  段婉曦感激地握住苏冰心的手：“冰心姐姐如此信任，小妹铭感五内。只是那五千金是为了打点关节而来，若是用掉三千金，那将如何营救兄长？”
  “我知道这种选择对你来说非常艰难，但也是一次胆识勇气的考验。我说过，对于如何营救三公子，铲除宇文晖，我已有良策，只需少数投入便可收到你想要的效果。而且成功脱离虎穴之后，我带给你段氏的收益或许远远不止三千金这么多。信与不信，赌与不赌，都由得你。”
  段婉曦知道，如果苏冰心的计策成功，不但三哥得救，还能为段氏平添羽翼；但若不成，那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头落空的结局，其后果可能导致整个段氏的失败！举义起兵的大业，段氏全家的生死存亡，全都在这一念之间了。真是前所未有的豪赌啊！艰难的抉择摆在她面前，只有赌与不赌两条路，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她想起郑泽慷的话，走正当程序，宇文晖严防死守，几乎无懈可击。要走后门，自己在京城既无人脉，又不明虚实，不知从何下手。君雁姐姐遭遇危险，生死未卜，即使能来，她能及时采取措施，力挽狂澜吗？君雁姐姐离京两年有余，对这里形势的把握，远远不及苏冰心来得详细透彻呀！
  把大部分金钱都砸在苏冰心身上，她真能不辜负我的期望，成功营救三哥吗？两难哪！
  她又想起晚间的那九道题。又何尝不是艰难的抉择？迎接挑战，九道题答错一题就要走人，她选择了迎接，因为不服输。碰到作诗题卡壳，她选择反常规答题，孤注一掷，也因为不服输。现在的情形也是这样。赌，未必成功，不赌，却注定要失败！这是年轻气盛、争强好胜的段婉曦所不能容忍的！
  “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宁可冒死突围，也绝不坐以待毙！好，我就用自己和三哥的身家性命，赌父亲的大业成功！”段婉曦想到这里，毅然抬起头，注视着苏冰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赌了！明天我就把黄金换成银两，送到万花楼来！”
  苏冰心赞赏地看着段婉曦：“勇者无惧，我没有看错你。相信你的判断和选择，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冰心姐姐，我既然答应你出这三千金，就一定做到。你可以把你的妙计告诉我了吧？”
  苏冰心没有答话，她向外面张望一眼：“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们先在我这里歇上一晚。明早先和妈妈谈妥赎身的事，待到傍晚，我带你们看一出好戏。”







    正文 第廿八章  强强联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9 本章字数:1680

  夜深人静，万花楼二楼的丁号房中，苏冰心正向秦用引见新认的两个姐妹。
  “秦兄，这位姑娘乃河东抚慰大使、晋阳留守、汤国公段思廉的千金，婉曦小姐。”
  秦用惊讶道：“原来姑娘就是当年智退突厥二十多万大军的河东段家二小姐？失敬失敬。”连忙拱手见礼。
  “四海之内皆兄弟，秦大哥不必客气。”
  苏冰心见四下没人，才低声对段婉曦道：“秦兄双名士衡，字伯钧，想必妹妹曾经听说过。”
  这下轮到段婉曦吃惊了，比之秦伯钧犹有过之。“莫非令各路官军反王闻风丧胆的山东第一好汉，瓦岗魏公帐下，内军四骠骑之首，人称‘杀手锏’的秦士衡秦伯钧将军就是阁下？”
  “段小姐果然见识广博。第一好汉实不敢当，某家正是秦伯钧。”
  段婉曦再次肃然起敬：“想不到竟能在此结识你这位英雄，婉曦真是三生有幸。请受在下一拜！”
  秦伯钧止住她：“段小姐不必多礼，你我彼此彼此。”
  苏冰心道：“在这里就无需太多俗套了。伯钧兄，我们夤夜造访，是有重大要事相商，我们坐下说话。”
  “我也正想和段小姐谈谈。”秦伯钧说着，请两人落座。薛施雨不用吩咐，早已走到门边，警觉地查看着外面的动静。
  段婉曦坐下后，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秦兄是为了程子谦程将军被俘之事而来的吧？”
  “明人不说暗话。不错，我来大兴，本是为了寻找门路，解救程子谦等一干兄弟而来。既然段小姐在此，秦某倒要请段家给个说法了。当初我瓦岗出于公义，久闻段氏河东名门，善待百姓，与奸党势不两立，方才应邀出兵相助。不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没能除掉奸贼，倒陷了我一干兄弟。不知段氏对此作何解释？”
  尽管秦伯钧已经很客气了，段婉曦还是从中听出了不满。她沉吟片刻，柔声道：“瓦岗好汉威震海内，家父与诸位英雄也是神交已久，特不揣冒昧前来求助。此番家兄失手陷落，连累各位，家父深感歉疚和自责。婉曦在此替家父向魏公及众位好汉赔罪了。”说着站起身来，长身一揖。
  秦伯钧怨气稍退，缓了缓口气道：“赔罪就不必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希望段小姐在解救令兄的同时，也能帮我们救出陷在牢中的兄弟们。素闻河东段氏信誉卓著，想必不会坐视不理吧？”
  苏冰心道：“秦兄，我今天之所以带段小姐前来，就是为了和你协调行动，早日解救众位好汉。”
  段婉曦也道：“伯钧兄，如今瓦岗好汉和河东段氏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又岂能不尽心尽力呢？瓦岗好汉义薄云天，对你们，我可以说实话。段氏与奸贼宇文晖势不两立，双方都想着要将对方置于死地。我们联合瓦岗英雄半路截杀，是除奸计划的一步棋。本意是用最直接的方式除掉此贼，纵使不成，也要打乱其方寸部署，让我们有机可乘。只是想不到，宇文晖老奸巨猾，反过来设下连环圈套，企图将我段氏一网打尽。天幸君雁姐姐洞悉奸计，已经设下反制之策，要借此机会，和宇文晖这奸贼作最后的清算。冰心姐姐已经想好了办法，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秦伯钧惊喜道：“冰心姑娘有何良策？”
  苏冰心走近前来，对秦伯钧附耳低言几句，秦伯钧不住点头。
  苏冰心又道：“此计甚为庞杂，必须严格按照计划，步步为营，不能出半点纰漏。还望伯钧兄大局为重，凡事谨慎，有所动作必须计议而行，不可擅自行动，再让奸党抓住把柄。”
  秦伯钧思虑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我晓得其中利害，绝不盲目冲动。”
  “我最担心的，是你带来的弟兄们，怕他们沉不住气，生出乱子来。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弟兄们的事包在我身上。只要我秦伯钧有一条命在，绝不允许他们坏了我等大计。请二位放心。”
  段婉曦紧紧握住秦伯钧的大手：“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婉曦拜托伯钧兄了。”







    正文 第廿九章  捉奸捉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9 本章字数:1692

  次日傍晚，永荣坊东侧的一条小巷里，一乘两人抬的小暖轿缓缓来到一个小型宅院外停下。轿帘掀起，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风姿绰约的锦衣贵妇走了出来，看着两个轿夫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才在院门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四处查看，确定没人后，这才迫不及待地拉着贵妇进了门。
  “今天怎么有空来啊，小**？”
  “还不是为了你吗？小色鬼。
  “今天那老鬼又去营中值宿了，耐不住寂寞了是吧？”
  贵妇嗔道：“冤家，知道了还问。我说，你这么大胆，溜将出来，就不怕你老子知道了，拆了你的头啊？”
  “你家大将军忙，我爹他就闲得住吗？明天就要开审了，他正在连夜整理案卷呢！哪有空管着我？再说了，你都不怕你家将军把你给浸猪笼了，我还怕个鸟啊？”
  贵妇似乎拍了一下那公子的头，骂道：“你个要色不要命的恶鬼，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那公子低下头，贴着贵妇的耳朵淫笑道：“这叫‘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嘻嘻……”说着弯腰把那贵妇就横身抱起，进了一间房中。接着就是一些少儿不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一切，都被藏在对面茶楼上靠窗坐着的段婉曦和苏冰心收入眼底。过了一会儿，薛施雨轻手轻脚地跑到她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冰心姐姐，这就是你要我看的好戏？”段婉曦低声问道。
  “你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听那男子的话，他父亲应该是三司的重要官员。那妇人，似乎是某位大将军的妻妾，丈夫晚上值宿，她却来这里和情人幽会。”
  苏冰心点点头：“那男的，是刑部尚书骨仪的儿子骨安，女的是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的小妾方如萍。”
  段婉曦猛省道：“你是想去捉他们的奸，然后以此要挟那骨仪，让他放了我三哥？”
  苏冰心道：“你只说对了一半。那骨仪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谋逆通敌大案何等重大，又是三司会审，他不可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而公然徇私枉法。”
  段婉曦有些迷糊了：“那你的意思……”
  苏冰心贴耳对段婉曦姐妹二人低声说了几句，二女用讶异的目光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奸笑。
  入夜，骨府后堂中，有酷吏之称的尚书右司郎（尚书右丞）兼刑部尚书骨仪正在挑灯披读段宇飞通敌一案的审讯笔录，为来日的开堂做准备。
  靠北的一扇窗子突然打开，一阵风吹了进来。骨仪一惊，拔剑走到窗前查看，没人。他疑虑了一会儿，关上窗子，回到书案前。案上突然多出两件东西——一块玉佩和一张字条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儿子骨安的随身饰物！大惊，打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永荣坊东，二十三号，奸夫**，请君速来。”
  精明过人的骨仪已经有七八分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可他却不愿意多想，因为那太可怕。他感到危险正在向自己逼近。不过，多年办案养成的对真相的探求欲还是让他没有太多疑虑地换上便衣，偷偷叫了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出门而去。
  骨仪三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永荣坊二十三号小宅中，推开紧闭的房门。男女欢爱后残留的、弥漫室内的气息扑面而来。骨仪放眼一望，一个人也没有。倒是看到了保存完好的“案发现场”——散落在地上的几件男女贴身衣物；卧榻上，半掀着的被子，鸳鸯枕上几缕青丝；洁白的褥子上也留下了片片污迹。骨仪清楚，像这类通奸案件，除非有说话有分量的大人物或者多个邻里在现场目击作证，否则很难给通奸者定罪。因为这种事情过后，只需稍微打扫一下“战场”，穿戴整齐及时离开，便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而要在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把“案发现场”相对完整地保存下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但向他举报的这个人却做到了，实在是高啊！
  就在骨仪由衷佩服那个人，甚至忘了儿子的安危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把他“唤醒”了。“骨大人，这现场保留得还算完整吧？”







    正文 第三十章  花魁VS酷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9 本章字数:1569

  “骨大人，这现场保留得还算完整吧？”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骨仪两名护卫“唰”的一声拔出佩刀，警觉地望着循声而至的女子。
  “非常完整。看来如是姑娘对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十分用心。”望着眼前这个笑里藏刀，智计厉害得可怕的女子，骨仪打起十二分小心，强自镇定地回答。他又拿出那张字条问道：“这，是你让人送的吧？”
  苏冰心道：“是的。这是小女子送骨大人的一件大功。”
  “大功？”
  苏冰心道：“不错。一件事关朝廷风纪，败坏两位朝廷大员声名，破坏文武和睦的通奸案，如果骨大人能够将其侦破，岂不是大功一件？”
  骨仪抑制着心中的恐惧，继续问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没见着人，现场就是保留得再完好，又能说明什么？”
  苏冰心笑道：“看来骨大人也有心急的时候。”
  “不是我心急。你千方百计保留下这个现场，不就是为了你所谓的‘奸夫**’吗？不用卖关子了，让他们出来就是。莫非还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