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下九道难题,存心把自己拒之门外。她一想到这里就有气,于是便迎了上去,两人在二楼的僻静楼道上相遇了。
段婉曦上下打量着那人,大约三十六七岁年纪,眉似利剑,目若朗星,鼻正口方,棱角分明,一张淡黄的国字脸上透出饱经沧桑的浓厚气息,虽不俊朗,却是一表非俗。段婉曦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军人,因为那种气质她是非常熟悉的。
“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拦路相见,必有见教。”那人不卑不亢地拱手问道。
段婉曦没有回答。“你就是如是姑娘的那位贵客?”
那人道:“贵客不敢当。想来阁下就是执意求见如是姑娘,还声称我在这里呆上一宿,自己便等上一宿的那位阔公子了?”
“是的。在下穆熙,晋阳人氏。不知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好汉,兵龄几何?”
那大汉脸上掠过一阵不易察觉的惊讶。他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才低声问道:“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对吗?”段婉曦得意地笑了。“说穿了不值一提。两个字,直觉。”
“姑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你……”同样被看穿了的段婉曦红晕上脸,用同样惊讶的眼光看着那汉子。
那汉子淡然一笑,并不炫耀:“今日在下占用了如是姑娘太长时间,累阁下久候,还请见谅。我叫秦用,住在二楼的丁号房,如果姑娘对在下有兴趣,改日再得相会。告辞。”
“你……”本来想找茬的段婉曦居然让秦用看穿了心思,又被他赔礼消了气,不由得暗叹自己还是太嫩了。不过他说走就走,也真是怪人。
“穆公子,你怎么和秦爷在一起?如是姑娘请您上去呢!”段婉曦转过头来,见是环儿,这才明白。段婉曦不及思索,整了整衣冠,招呼了楼下的薛施雨上来,跟着环儿,来到如是的闺房。
段婉曦一眼望去,目光所到之处,不由得耳目一新。如是姑娘的闺房也就是普通两个房间大小,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房。虽是青楼之中,却毫无**之气,芳香袭人。屏风、卷帘、帐幔、卧榻、衣柜、梳妆台、书架、琴座、茶具、书案、棋秤,各种摆设齐全,与良家少女闺阁并无二致。难得的是房中装饰古朴典雅,落落大方,除了几幅装裱的诗词和一幅《夏日雨荷图》,没有别的装饰。在堂堂国都,又是著名风月场所的花魁,这样朴素大方的闺阁还真是少见。看着那幅《夏日雨荷图》,段婉曦和薛施雨心中不约而同地给了如是姑娘一句得体的评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姑娘,穆公子到了。”随着环儿话音落下,一个窈窕的身影缓步从屏风后面走出,同时一张如花的笑靥映入了两人的眼帘。和其他女子不同的是,第一次见陌生人的姑娘竟然挺胸抬头,双目直视前方,自然的笑容时时刻刻挂在脸上。涵胸拔背,右臂自然下垂,左臂屈肘贴腹,全身上下焕发着成熟自信的青春气息,仿佛来访的是她的熟人一般。如店家所言,如是姑娘的容貌在大兴城并不算惊艳,甚至比段婉曦的大姐云娟稍有不及,但她不施脂粉,淡雅脱俗,如同她的闺房一样,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如是姑娘来到二人面前,这才垂首屈膝,向段婉曦盈盈施礼:“如是见过公子。方才令公子久等,多有怠慢,还请恕如是招待不周之罪。”
段婉曦还沉浸在对如是姑娘的震惊中,还是薛施雨偷偷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这才反应过来,拱手回礼道:“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深夜打扰,也有唐突之处。姑娘德艺双馨,京城闻名,不想才智也是如此高超。九道试题,足以难倒天下才子。适才若非姑娘手下留情,免去那六道试题,只怕我今夜是无缘得见了。”
如是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公子远来,久候不易,且请上座。”
桌上已经备好茶点,如是两人敬了茶,一边用好奇的目光在段婉曦身上停留片刻,挥手屏退左右,这才缓缓开口动问道:“不知公子要听什么曲子?”
“在下不才,对音乐颇有涉猎,其他乐曲倒也听过,唯晋嵇康之《广陵散》未曾得闻,深以为憾。姑娘琴技,独步天下,不知能否为在下演奏此曲?”
如是嫣然一笑:“穆公子是考较如是来着。《广陵散》者,乐中之绝响也。自嵇康先生西游之后,不传于世已数百年。如是岂得有幸窥其门径?恕如是才疏学浅,不能满足公子愿望。还请另选一首吧。”
“当初老鸨也曾告诉我,姑娘正在接客,可否另选他人作陪。如是姑娘知道我是怎么答复她的?”
如是点头道:“公子的意思我明白,唯钟情《广陵散》,余者虽好,亦食之无味。琐事缠身,终有竟时。然失传之曲,非人力所能强也。若公子执意以此回报方才九道试题,如是愿甘拜下风。”
段婉曦笑道:“好个聪明剔透,伶牙俐齿的如是姑娘。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还不慕虚荣,坦诚答复。这等洒脱,穆某佩服。不过既然连姑娘也有心无力,穆某不便再行叨扰,这就告辞了。”说罢起身带着薛施雨就要离去。如是竟然端坐不动,丝毫没有送客的意思。
段婉曦二人走到门前,正要伸手开门,身后传来了如是姑娘平静而又令人惊讶万分的声音:“段二小姐难得来此一趟,难道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正文 第廿六章 黑暗和曙光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7 本章字数:2148
很少有什么话能令段婉曦如此吃惊。她终于在最后的关头收回了自己的手,和薛施雨缓缓转过身来,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如是姑娘,打起十分的精神警戒着这个一眼便识破了自己身份的女人。
如是姑娘微笑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纸,看着念道:“梅雪争春未肯降,墨客浅笔弄文章。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正是段婉曦刚才所作的七绝诗。如是念完,回头看着段婉曦二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段二小姐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段婉曦沉声道:“愿闻其详。”
如是上前挽着段婉曦的手,让她坐回原位,又探了探外面,才走到段婉曦侧面,用眼睛盯着她的脖颈处,又伸手在耳垂处轻轻一摸。段婉曦和薛施雨对望一眼,已然明白,无需多言——耳垂上的穿孔和没有喉结,出卖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实。可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是段家的二小姐?莫非与那首诗有什么关系?
段婉曦不禁心虚。因为那首诗也不是自己所作,而是从郑泽慷那里剽窃的“果实”——三年前同郑泽慷外出踏雪寻梅时郑泽慷即兴所作。果然,如是姑娘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是郑玄成先生提示二小姐来这里找我求助的吧?”
打通了这一关窍,三个聪明的女子就心照不宣了——郑泽慷与如是姑娘相识,那么如是姑娘知道他有这么一首诗作,进而了解郑泽慷同段家的关系,再联系到京中最近发生的事,识破段婉曦的身份和她此来的目的也就不足为奇。
段婉曦和薛施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如是姑娘眼光,她的洞悉能力丝毫不逊于“神断”杜君雁,心中产生了一种被识破的恐惧。但是想到是郑泽慷的提议,出于对他的十分信任,段婉曦很快镇定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如是姑娘,能够为自己出谋划策,解救兄长。
想到这里,段婉曦勇敢地抬起头,注视着如是,一字一句地:“如是姑娘目光如炬,在下佩服。我想你既然能识破我的身份,那么我的处境和此行目的,你也就心照不宣了。”
如是点点头笑道:“响鼓不用重锤,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
段婉曦也笑道:“这句话该我敬你。既然话已说开,我也就不必隐瞒你了。我叫段婉曦,河东抚慰大使、晋阳留守、汤国公段思廉之女,今年十八岁。”指着薛施雨道,“薛施雨,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十四岁。”
对于段婉曦的坦诚,如是也很感动,自我介绍道:“我本姓苏,闺名冰心,襄阳人氏,今年二十一岁。家父曾是前礼部尚书杨行敏幕僚。四年前,家父受杨行敏之乱牵连被杀,我无家可归,流落京城,三年前来到万花楼,卖艺为生,艺名如是。”
“如是姑娘坦诚相见,小妹佩服。从今往后,我们便姐妹相称。你长我三岁,我便叫你‘冰心姐姐’。”段婉曦说着,轻轻地握住苏冰心的左手。
“早就听说段二小姐慷慨磊落,仗义豪爽。今日初见,你便对我一个陌生之人毫无保留,肝胆相照,果真是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冰心得二位倾心相交,此生无憾。”苏冰心说着,也紧紧握住段婉曦的双手回应。薛施雨也上来,三女六手相握,就算是定下了这姐妹关系。
苏冰心到外面吩咐,除留下环儿把风,其他三个丫鬟都去歇息。此时已是深夜,下面的喧闹渐息,大部分人都各归住所去了。确定了安全后,这才关好房门,带着二女进入内室继续密议。
由于苏冰心已经基本掌握了段家的情况,三女无需赘言,苏冰心只是向段婉曦征询了一些细节问题,就对整个案子的案情有了更深、更全面的把握。
“宇文晖在燕无双刺杀失败后再也没有派人追杀,这说明二小姐此来京城活动,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薛施雨惊讶道:“你是说,这是他的欲擒故纵之计?那我们的行踪……”
段婉曦道:“我已经感觉到了,这些天来,我们的背后一直有人盯着。所以今天我和雨儿故意转了个圈子,把盯梢的给甩掉,这才来到这里。”
薛施雨焦急地问道:“那君雁姐姐呢?她会不会……”
苏冰心摇头道:“我不敢肯定。她并非没有脱离危险的可能,但必须足够机警,及时察觉而反制之。同时那燕无双必须迷途知返,能够为我所用,与君雁姐姐相辅相成,充分发挥这一智一勇的优势,才能脱离危险,来与你们会合。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薛施雨听着这可怕的阴谋,早已是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段婉曦毕竟成熟些,她极力克服着心中的恐惧,把薛施雨揽入怀中不住地安慰着:“放心吧,我们应该相信君雁姐姐。她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总是遇难呈祥。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薛施雨又转头看看苏冰心,苏冰心也点点头,她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段婉曦拍着薛施雨的肩膀,一边问道:“冰心姐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君雁姐姐的计策还管用吗?”
苏冰心坚定地点点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一招永远不会过时。她的策略是对的,只是缺乏细节上的安排。天幸遇上了我,可真是找对了郎中。这两年来,我与朝中达官显贵多有来往,凭着这张人脉,许多官家子弟的秘密都在我怀里揣着呢。救三公子的门路,宇文晖的七寸之地,我现在已经有谱了。”
正文 第廿七章 前所未有的豪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8 本章字数:2271
苏冰心的话对段婉曦姐妹二人无疑是雪中送炭,令二女惊喜交集。“姐姐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计策虽有,然而一旦付诸实施,便是同朝中奸党彻底翻脸,届时大兴城难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不错,我们来此,就是为了和宇文晖算总账的,这次定要将奸党连根拔除!”
“这一场大闹下来,我在京城便无法容身了。所以我不得不为自己准备好出路,望你们理解。”
段婉曦道:“那是自然。冰心姐姐帮了我们,往后我们姐妹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和家父求贤若渴,如蒙姐姐不弃,就请一同前往河东,共聚大义如何?”
苏冰心道:“我倒没有什么牵挂。但是我在万花楼三年,妈妈待我不薄,我不愿负了她,一走了之。”
“你是说,要通过正当的渠道,让我们替你赎身,堂堂正正地离开万花楼?”
“是的。还有环儿她们四个,是我收留在身边的。两年下来,也有了感情。即便不能带她们一起走,至少也要先把她们安置妥当。”
“冰心姐姐重情重义,小妹佩服。她们的事包在我身上。只是……不知姐姐赎身需要多少银两?”段婉曦突然想起,苏冰心这么个金饭碗,没有个万儿八千的如何赎买得下来,自己带来京城的不过五百两黄金,折合银两也不过五千金,这两天走访请托,加上今晚打通老鸨,已经花去数十两。心下暗自后悔一时冲动许下了个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
苏冰心自然看得出段婉曦的尴尬和为难,便笑着问道:“妹妹是为钱犯愁,怕出不起这个天价吧?”
段婉曦无奈地点点头:“实不相瞒,家父为了营救兄长,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所有黄金,也不过五百两而已,还是为了打点关节所用。现在已经花去一部分,我们……”
苏冰心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妹妹没有为青楼女子赎过身,自然不明内情。我在万花楼这两年,生意兴隆,乃至人满为患,自身积蓄何止数万金?这几个月来,我也常思脱身之策,打听赎身之价,须得十万金。如今已得九万七千金,只差三千。其实在大兴城中,这三千金并不成问题,然而我一直没有抛出。妹妹可知为何?”
段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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