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对段婉曦伸出大拇指：“您真是一针见血。三年前，万花楼新来了位如是姑娘。论姿色也只能算中等，可才艺却是十分了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琴技、歌喉和舞蹈，堪称京城一绝。短短一年时间内，她的才艺便在众多青楼瓦舍中，脱颖而出。不少达官贵人闻如是姑娘的才名，纷纷上门拜访，只求听她弹唱一曲，跳上支舞，便心满意足而去，倒把那风月之事看得淡了。”
  段婉曦笑道：“看得淡了倒未必。这京城里，有几只猫儿不沾腥啊？”
  “您算是说对了。有不少人倒是不嫌如是姑娘姿色不出众，想花高价做个入幕之宾，甚至愿意赎她为妾。可这如是姑娘偏偏声明，卖艺不卖身。别说要她的身子，就是要听曲儿赏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段婉曦惊讶道：“她连卖个艺都设了门槛儿啊？”
  “那可不？”
  “是不是收费特高，只有达官显贵、富家公子才能去？”
  “这您可把她给看扁了。她恰恰不在乎人家的身份和财富，要的只是人品端正，让她看得上的。要是只懂得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就算腰缠万贯，她都懒得正眼儿瞧上一眼。要是正直纯朴的江湖草莽，就算身无分文，不懂得欣赏，她也会给弹上一曲，最不济也聊上几句。”
  段婉曦赞道：“真乃奇女子也。可万花楼本来就不景气，她又初来乍到的，就不怕砸了自己的饭碗吗？”
  店家又道：“谁说不是呢？万花楼的妈妈一开始也不理解，生怕她把客人都赶走了。可是她偏偏自信得很，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财源广进，包你把这万花楼给扩大一倍。果然，在她入行半年多后，她迎来了第一个京官，您猜是谁？”
  段婉曦摇摇头。
  “当今的尚书令，袁乔袁大人。”
  “什么？”段婉曦姐妹同时惊讶起来。这个女人，如此大手笔，放长线钓大鱼，第一钩就捞上了当朝宰相！
  “难以置信吧？她等了大半年，终于等到了真正识货的主。靠着袁相爷的赏识，如是姑娘顿时身价百倍，此后万花楼果然门庭若市，许多达官显贵，王孙公子纷纷上门。那万花楼的生意从此蒸蒸日上。有了大本钱，生意就越做越大，除了原先的营生，什么酒楼啊、客栈啊、赌场啊都相继开张，一年内就跻身上等青楼的行列。生意火爆到连想听她一首曲子，都得排着队等候，还要过好几道关才成呢。可偏偏是这么高的门槛，还成了抢手货。要听如是姑娘的曲子，简直比考秀才还难哪！正所谓‘奇货可居’，‘物以稀为贵’啊。”
  段婉曦不住地点头笑道：“我算是知道了，这个如是姑娘不简单哪。对了，去万花楼听曲，应该要不少钱吧？”
  店家道：“如是姑娘门槛虽高，但收费却视人而定。越是有钱人，收费越多。但遇上真正的知己，不收一文也不一定。只是要过老鸨那一关，恐怕没有些金银打点是不成的。”
  段婉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点。如是姑娘卖艺不卖身，所以从不留客人过夜，也很少陪酒。您是知道的，京城宵禁极严，所以要去听曲儿得趁早去排队，晚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段婉曦笑道：“多谢店家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文 第廿三章  较上劲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6 本章字数:1894

  申时初刻，段婉曦素衣小帽，手摇折扇，作书生打扮，薛施雨仍扮作小厮，一前一后，信步来到大街上，一路欣赏大兴城的繁华。在街上绕了一圈后，看看夜幕降临，即将宵禁，商铺次第关张，行人纷纷归家——段婉曦的思维方式向来离经叛道，她等的，就是入夜没有敢顾客上门要的时候。
  两人拐过街角，来到尚贤坊西侧大街上。只见两行都是烟月牌，中间一家，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窗，外挂两面牌，牌上各有五个字：“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看那头顶上的牌匾，正是“万花楼”三个字。
  两人来到楼内，还未及细看里面的布置，早有两个拉客的女子媚笑着迎了上来，要挽二人的手臂。段婉曦和薛施雨警觉地避开，昂然走入，来到大堂中间，四处张望，寻找着目标。
  老鸨也算阅人无数，有点眼光，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见她二人打扮朴素，但仪表不凡，气质高贵，不把那些庸脂俗粉放在眼里，便亲自上前，打量了一阵子，开口问道：“两位公子贵姓？是第一次来我们万花楼的吧？”
  段婉曦施礼道：“免贵姓穆，河东人氏。这位小兄弟是我的小厮，从家姓。初来乍到，请妈妈多多指教。”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金饼悄悄放在老鸨手心。
  老鸨见她出手阔绰，更加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连忙把两人请到雅间里坐下，又叫了壶好茶。
  “穆公子到此，是要饮酒，或是听曲？如要留宿，奴家去把姑娘们叫来随公子挑如何？”
  “小生闻如是姑娘才名，特慕名而来，求一曲之乐，别无他意。”
  老鸨面露难色：“公子不巧，如是姑娘从不留人过夜。”
  “我既然‘明知故犯’，自有计较。待见了如是姑娘，便见分晓。”
  “这……如是姑娘今晚有贵客接待，恐怕无暇分身。能否换别的姑娘？”
  段婉曦道：“就见如是姑娘，别的谁也不要。”又掏出一块金饼递给老鸨。
  俗话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老鸨干这一行的也有自己的从业准则，收受客人钱财就要为人家办事，不能忽悠。那老鸨接了金饼，只得请二人少待，自己转身出门，叫来一个丫鬟，吩咐她去如是姑娘那里告知。
  青楼里办事效率还挺高，不一会儿，老鸨就回来告诉二人：“如是姑娘请奴家转告穆公子，今日确实不便相迎，还劳二位改日光顾。怠慢之处，还请多多海涵，下次必加倍奉还如何？”
  段婉曦道：“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若那位贵客在如是姑娘房中呆上一夜，我便在这里等上一夜。没关系，我能等。”
  老鸨从段婉曦软中带硬的话里听出了不满，连忙赔笑道：“请公子见谅。如是姑娘还吩咐了，公子执意要见，她也并非不能奉陪。公子仪表不凡，想必才智过人。如能在一个时辰内破解如是姑娘留下的九道难题，便是值得与她秉烛夜谈之人。她不但破例接待，还愿意免费为公子献舞。如果不能，只好委屈公子移驾了。”
  “好大的架子。”段婉曦心道。不过她段婉曦是什么人，还怕被几道难题吓倒？便道：“那就一言为定，我破解了这九道难题，便要如是姑娘陪我秉烛夜谈，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拦阻。”
  老鸨笑道：“那是自然。”
  “让她出招吧。”
  老鸨拍拍手，外头进来四个丫鬟，一个带头，手里拿着两柱香，另外三个手里各捧着三幅卷轴，在段婉曦面前一字排开。领头的丫鬟向段婉曦施礼道：“奴婢四人是如是姑娘的的贴身丫鬟。我是主考，名叫环儿，这三位姐妹分别是彩儿，秀儿和灵儿，她们手里拿着的，就是如是姑娘出的试题。九题之中，包含吟诗、作对、猜谜、数算、解难共五类，由应考之人随即抽题作答。考试时间是两柱香（一个时辰）的时间。”
  数算、解难是段婉曦的强项，猜谜、作对也还能对付，唯独吟诗最难。可段婉曦怕过谁来？就算不是自己所唱，也还是决定试一试。“好吧，我接受如是姑娘的挑战。如果我开局即抽到最难的一道，往后八题便迎刃而解？”
  “可以这么理解。如是姑娘说，各人术业有专攻，故而难易程度因人而异，并无定数。这对公子可能是机会，但更多的是心智的考验。”
  薛施雨插嘴问道：“我能帮我家公子参详吗？”
  环儿道：“这位小哥如果愿意应试，可以同公子相互计议，甚至可以代为答题。如不能答，也可随时退场。”
  段婉曦赞道：“好！如是姑娘果然不同凡响。接受她的考试，值了。我们开始吧。”环儿应了声“是”，亲手点上一炷香，开始计时





    正文 第廿四章  过关斩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6 本章字数:1728

  段婉曦走到灵儿身前，随意抽出一份考题打开，和薛施雨一看，竟然相顾而笑。段婉曦指着薛施雨道：“这第一题不劳我出手，我的小厮可以代为作答。”原来本题考的，乃是算术中的“九宫格”布阵法，即将一至九九个数字排成三列，不论纵横斜角，每三字相加都是十五。这九宫格摆法，段婉曦自幼经常和薛施雨一起玩，对她们俩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当下薛施雨诵道：“九宫之义，法以灵龟，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说着提笔，在答卷上画了一个九宫之图。
  环儿赞道：“公子果然才学不凡，这数算之题，可难倒了不少饱学之士呢。便请抽取第二题吧。”
  第二题难度就大得多，是一道字谜：“少女梳妆懒画眉，射一字。”段婉曦凝神思索片刻，忽来灵感，想起看过的《易经》，沉吟道：“《易经》以少女为兑，不画眉毛，即去‘兑’上之眉，是一个‘兄’字！”
  “恭喜公子，再过一关。”
  第三题难度更增，考的是看词作诗。卷上只有四个字——“酒、色、财、权”，要任选一字作诗。这就颇费思量了。段婉曦本来就不通诗词歌赋，就算给她一个命题，她也不见得有那个灵感。小姐尚且如此，薛施雨更是爱莫能助。这下子可耗费了半柱香的时间，眼看考试时间将过一半，自己却还不到三分之一，段婉曦憋得脸红耳赤，越是紧张越是没辙。
  她几次起过放弃作答，改日再来的念头，但那股争强好胜之心却总是阻止了她却步。不过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段婉曦知道这时越是犹疑，越是对自己不利。脑筋加速运转着，极力安慰自己：“这有可能是最难的一题了，只要过去了，后面的还不都迎刃而解？”想到这里，段婉曦精神放松了许多，灵台顿时空明，突然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大大的一个繁体“无”字，还留了最后一点没画，然后交给环儿。“我的答案，恐怕只有你家小姐能看得懂了，还是给她亲阅吧。”
  环儿见状，不明其意，只好掐灭烟头，暂停计时，带着试卷出门往如是姑娘房间而去。
  段婉曦和薛施雨静静地坐着等待评议结果。她们都知道，这种反常规的答题后果不外乎两种——直接出局或者直接晋级。但任何一种都比干巴巴地等时间耗尽再灰溜溜地走人强。段婉曦不是全才，尤其在文学方面更是略输文采，稍逊风骚。可上过战场的她，好胜心却是极强。既然跟那恃才自傲的如是姑娘较上了劲，就宁可得罪她，光明磊落地出局，也不会半途而废，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
  环儿回来了，手里拿着段婉曦刚才答完的试卷和另外一幅更大的卷轴。段婉曦看到那“无”字上缺的一点已经被补全，又看着环儿脸上的笑意，知道自己这次冒险已经成功了。果然，环儿对她笑道：“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小姐吩咐，这是九道题中最难的一题，公子过关了。现在公子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剩下的半个时辰里答完最后六道题；另一个是捷径，但是必须在这柱香烧完之前，作答完婢子手里拿的这道题。以任意一种方式过关，小姐都会接见。请公子选择。”
  段婉曦投机成功，大受鼓舞，笑道：“既然有捷径，我又何苦选择按部就班地做那些无用功呢？我选后者。你出题吧。”
  环儿打开卷轴给段婉曦看时，只见上面画着三幅画，分别是梅、兰、菊三种花中君子。“小姐说了，公子答题思路奇特，令人耳目一新，然而于规不合。特请公子任选一画，再作一诗，以为补偿。”
  段婉曦有些火了，这个如是姑娘，真会玩我啊！非让我承认不会作诗不可吗？
  “如果公子已经歇息完毕，婢子这就去点香计时了。”
  段婉曦心道：“来就来吧，我刚才那关都过了，还怕你不成！”咳嗽一声，道：“开始吧。”她很快把目光落在了那副梅花上。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清冷的夜空，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段往事，略一沉吟，一篇七绝《雪梅》便一挥而就：
  “梅雪争春未肯降，墨客浅笔弄文章。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当她提完最后一笔落款时，一炷香刚好烧到尽头。
  环儿上前，主动将答卷再拿出去给小姐阅评，其他三个丫鬟也都退了出去。留下段婉曦姐妹二人静静地等候着最终的结果





    正文 第廿五章  奇人登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6 本章字数:2320

  段婉曦作答完毕，已是一身轻松，信步走出雅间散心。她看着环儿的身影没入了三楼上的一个大房间，想来就是如是姑娘的闺房了。还没来得及把眼光移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就进入了她的视野，从如是姑娘的房里走了出来，准备下楼。段婉曦琢磨着，如是姑娘的贵客八成是这家伙。这人虽然长得魁梧，可是一眼就看出是一介武夫，文才跟自己绝对没法比。如是姑娘居然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