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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大兴城。
  大兴城是我国历史上一座气势雄伟，规模宏大，设计精巧，规划整齐，布局合理的大都市，是我国当时科学文化水平高度发展的标志之一，其在当时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大兴城分为宫城、皇城和郭城三个部分。宫城位于城北的高地上，占据了京城中的有利地形；皇城又名子城，是中央政府各省部府衙所在地，紧附于宫城的南边；外郭城从东、西、南三面“拱卫”皇城与宫城，是一般居民和官僚的住宅区，也是大兴城的商业区。大兴城内有东、西两市，东曰“都会”，西曰“利人”，在皇城外东南和西南作对称分布。两市是城内手工业和商业的集中地，店铺林立，四方珍奇宝货荟萃其中。全城街道整齐，分坊管理。城内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大街，形成网格布局，其间列置一百零八坊（又称“里”），每坊都有专名。这些坊又以朱雀大街为界分为东西两半，分属大兴、长安两县。入夜，坊门关闭，十分严谨。此外，大兴城内还开凿了龙首、永安、清明三渠，把浐河、滈河、潏河水引进城内，解决宫苑及其他用水，并且萦回曲折，汇成多处池塘，成为风景区，更增添了大兴城秀丽的景色。
  历史告诉我们，只要不是朝廷内讧，祸起萧墙，或者被敌人直捣黄龙，国都往往是受动乱影响最小的地方。因为即使对别的地方已经失控，但只要朝廷的实力还在，起码对自己的国都还是有着强大的控制力的。大兴城就是这样，尽管大邢的天下已经分崩离析，关中也是盗贼四起，但威胁明显小得多，大兴城的大街上还是熙熙攘攘，汇集了大邢朝仅有的盛世气象。就如同后来被乱兵绞死的末代国君史元爽和其留下的无数粮仓、千里运河一样，这个短命王朝直到临死，仍然保持着一个它特有的霸气和尊严，令后人肃然起敬。
  崇仁坊的内史令景廉家中的正厅上，时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的郑泽慷正与胡服打扮的年轻公子——段婉曦对面而坐，商量营救段宇飞的对策。薛施雨扮作小厮，坐在下首。
  段婉曦是前天夜里到达京城的。她依据杜君雁的指示，在大姐段云娟家斜对面的一家客栈中落了脚，查看了周遭地形。随后趁夜与薛施雨一起，纵轻功潜入迟进雄夫妇家中，见到了夫妇二人，仔细了解了段宇飞被逮捕的经过。
  原来，当初杜君雁向段思廉献上借刀杀人之计，由段氏出面，与驻扎在荥阳一带的瓦岗军程子谦部秘密联络，通过其向魏公尉迟密转交了密信，希望联合瓦岗军一同除掉仇敌宇文晖。尉迟密出身关陇贵族，早年袭爵蒲山郡公，与礼部尚书杨行敏为刎颈之交。大业九年，杨行敏起兵反邢失败，尉迟密与段婉曦母舅穆远亭、苏冰心的父亲苏让等都受牵连，苏让被杀，穆远亭等大臣也被流放岭南，尉迟密在程子谦等几个死士的护卫下死里逃生来到黎阳，加入了还处于弱小的瓦岗军，帮助义军首领王昊连续击败进剿官军，扭转了局势。不久王昊战死，尉迟密遂被推举为首领，统领所部。他凭着出色的才干，整合各路义军，在两三年的斗争中，将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打造成了最强大的一支义军，势力范围遍及山东全境和豫东、苏皖北部，此时正挥师西进，同镇守东都的王唯岳部争夺河南要地，并占领荥阳。
  尉迟密当年与段思廉同朝为官，虽然因段思廉在外任而不曾来往，却与穆远亭交厚，对段氏也颇慕其名，惺惺相惜，神交已久。而当年杨行敏起兵失败，包括自己家人在内的许多同僚受牵连被杀，也都是拜宇文晖所赐，和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段思廉邀他截杀宇文晖，自然正中下怀。于是他积极响应，特意派猛将程子谦率部连夜出击方山（在河南省中部），突袭宇文晖部，准备一举置其于死地。
  宇文晖毕竟是宇文晖，人品虽然恶劣，心计着实厉害得可怕。他在挨了当头一棒，随扈骁果折损过半的情况下迅速反应过来，指挥亲信士卒千人突围而出，并在方山谷中设下埋伏，杀了瓦岗军一个回马枪。他们利用强弓劲弩，将程子谦所率的追兵三百多人全部射杀，只留下了程子谦和五名瓦岗头目活捉。
  奇怪的是，在瓦岗军袭击的时候，身为卫尉卿的段宇飞却没有履行自己应尽的责任，组织有效抵抗。整夜的激战，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可是就在程子谦等人即将遭到官军伏击的时候，他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瓦岗军面前，还同瓦岗众人一见如故，神态亲密。于是，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段宇飞和程子谦等人被早已埋伏待命的宇文晖官军当场抓了现行。
  堂堂卫尉卿，在所部官军遇袭时销声匿迹，又同贼寇如此亲密，将士们有目共睹，他们的关系，还用更多的证明吗？段宇飞祸从天降，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役，宇文晖“大获全胜”，于是将段宇飞同程子谦等人一起押解进京。由于证据确凿，朝廷毫不犹豫地将其全家下狱，段云娟一家也遭了池鱼之殃。若非段宇飞和程子谦抵死不承认有勾结，恐怕段氏早已遭到灭门之灾





    正文 第廿一章  爱给人穿小鞋的怪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5 本章字数:2170

  段婉曦在摸清情况后，找到了住在内史令景廉府中的郑泽慷。郑泽慷当年蒙段氏帮助，得以赴京同母亲相认。母亲嫁给景廉已二十多年，景廉就是郑泽慷名正言顺的继父了。郑泽慷同生父并无感情，景廉为人正派，有口皆碑，郑泽慷也是仰慕已久。两人一拍即合，郑泽慷认了景廉为仲父，从此就在景廉家中住下。景廉也很器重郑泽慷的人品才情，将其引荐给史元爽。郑泽慷从此走上了仕途，被任命为吏部考功司郎中。
  本来景廉为官清正，立下家规不得接受他人请托，郑泽慷不敢违拗。但段婉曦和郑泽慷自幼结交，又有大恩，加上景廉本人辞官回乡，家中由他做主，郑泽慷也就破例接待了段婉曦。在他的带领下，段婉曦先后拜访了侍中高文通、尚书令袁乔等重臣和三法司衙门，询问案情，结果都令她十分焦虑。宇文晖擒贼有功，证明力强，瓦岗方面又人证俱在，否则段宇飞以九卿之尊岂能被全家下狱。段宇飞和瓦岗群雄虽然矢口否认，但在酷吏骨仪的拷问下也力渐不支。待要请袁乔、高文通等大员代为说项，恳请暂时解除监禁，可是刑部尚书骨仪是个六亲不认的酷吏，没有对段宇飞有利的证据，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案情对三公子十分不利。宇文晖早有预谋，将三公子和瓦岗众人当场拿获，证据确凿。连这些大人都束手无策。若执着于正道，定然一无所获。必须转变思路，出奇制胜！”郑泽慷道。
  段婉曦叹道：“现在症结已经清楚了，我也知道要智取。只是到底该从何下药？君雁姐不在，只有你能帮我。要是等到景大人回来还不能找到对我哥有利的证据，那么这案子就成了铁案，再也翻不了了！”
  “我又何尝不急？仲父就要到了，等他回来要是发现我在帮你，莫说三公子没救，连我也难保不受牵连。仲父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大人回府——”门人高声通传的声音让四人都是大吃一惊——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本以为景廉过两天才回来，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段婉曦还来不及请郑泽慷出手就让人家给堵在了屋里。
  郑泽慷一听通传，也来不及多作反应，亲自迎了出去。不一会儿，景廉和夫人赵氏在郑泽慷的引领下来到了正堂。
  段婉曦和薛施雨久闻景廉“强项令”的大名，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景廉大约五十出头年纪，浓眉圆眼，颧骨突出，身材偏瘦而短小，布衣草鞋，浑然不似朝廷大员，倒和一般乡下农民并无二致。唯有阅人无数的段婉曦从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看出一种精明强干、凌厉逼人的气质，心下暗自称赞，难怪父亲在朝中最怵这位大人，难怪连郑泽慷如此才子，都心甘情愿地认他为仲父。
  “玄成，怎么，你有客人？”
  段婉曦和薛施雨上前施礼道：“侄女段婉曦，代家父拜问伯父伯母安好。”
  “段婉曦？你是段思廉的女儿，段宇飞和段云娟的小妹？”
  “正是。”
  景廉的目光在段婉曦身上扫视了一圈，警惕地问道：“你兄长坐罪下狱，你莫不是替他跑路来的？”
  这景廉可真精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来意。段婉曦答道：“家父接到大姐传信，家兄坐罪下狱，原因不明。恐其中另有隐情，特命小女前来弄清原委，洗刷冤屈。”
  “私通贼寇，事关重大。监国已内定本官为主审，会同三法司查清此案。你兄长是否真的有其罪行，有司自会秉公明断。可你若有意通过玄成的关系为其请托说项，我景廉第一个不饶你！”
  “伯父误会了。小女此来只为弄清原委，绝无请托说项之意。伯父为人公正不阿，有口皆碑，对玄成也是管教极严，小女又怎敢坏了伯父的规矩呢？”
  景廉听着心里很是受用，可还是板着脸道：“那就好。请转告令尊，好自为之，不要心存异志。大邢朝虽然危机四伏，可是要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的。时候不早，老夫不便久留，请段小姐自便吧。”
  段婉曦心下不悦，景廉没有给她更多陈述的机会，还给了严重警告，可见成见已深。这时，郑泽慷的母亲赵氏夫人急忙劝道：“老爷，还是让段小姐用过午饭再走吧……”
  景廉大手一摆，冷然道：“这事你不要管。”
  段婉曦对赵氏拱手道：“承蒙夫人盛意，婉曦心领了。我二人还有要事，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请伯父伯母珍重。”带着薛施雨准备离去。
  “小姐留步。”郑泽慷叫住段婉曦，“如果因令兄之事不顺心，不妨去尚贤坊万花楼，听几首曲子解解闷。”
  “多谢玄成兄美意。婉曦告辞了。”
  看着段婉曦远去的背影，赵氏不由得抱怨景廉道：“老爷，段家小姐有大恩于我母子，未曾报答。你却这般冷冰冰地，把人家给气走了。这岂非陷我们母子于不义吗？”
  景廉叹道：“我这是为他们好。请她吃顿饭倒没什么，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是犯官家属，我是主审官。推官和犯人家属一起吃饭，必有瓜田李下之嫌。不但损我一世清名，还会令被审之人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这岂是你们妇道人家懂得的？”
  “母亲，仲父所言甚是。正因为段氏有恩于我们，才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呀！现在挽留她们，虽是好心，却反倒害了他们。寻访之恩，容当后报。”
  看着父子二人心领神会地同时点头，赵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正文 第廿二章   与众不同的花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5 本章字数:2341

  从景廉家中出来，薛施雨再也忍不住，把满腹的牢骚倾泻出来了：“这什么人嘛！一回来就跟审贼似的对待我们。不接受请托说项就罢了，还不容许人家把话说完，又给了这么严厉的警告，下逐客令，连起码的待客之礼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这么大个官儿……”
  段婉曦若无其事地笑道：“他要不这么怪，就不是景廉了。父亲多次跟我提过他的怪脾气，所有人在他眼里就一身毛病，抓住把柄就一直揪到底。也亏皇帝好脾气，居然把这样一个人弄到了宰相的位子上。看来这史元爽在用人上，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玄成哥指望不上，还有谁能帮咱们呢？”
  段婉曦若有所思地问：“你记不记得临走时，郑泽慷跟我们说的那句话。”
  薛施雨浑然没当回事：“不就是让咱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去什么万花楼听曲子吗？在这节骨眼上，谁有那个闲情逸致？这不是拿咱们开刷吗？”
  段婉曦摇摇头：“不对。郑泽慷是个惜言如金的人，不好说废话。也许他说的另有深意，只是当着景廉的面不好说而已。”
  “得了吧，逛那种勾栏瓦舍有什么深意？”
  段婉曦止住她：“走，回客栈。”
  “店家，跟你打听个事儿。这大兴城里，最有名的勾栏瓦舍是哪几家？”
  “哟，那可多了去了。京城之中，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类勾栏瓦舍，茶馆酒楼，遍布一百八十坊，都有他们的金字招牌，也难说哪几家最有名。您得给个范围才成。”
  “我想找个地方听几首曲子，要阳春白雪的。”说着段婉曦把一锭银子塞到店家手里。
  “若说这名曲儿啊，公认首屈一指的，当属尚贤坊的万花楼。” 见钱眼开的店家收了钱，自然是十分热情，尽心尽责地提供消息。
  段婉曦和薛施雨对望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愿闻其详。”
  “原先这万花楼在京城的众多青楼之中，论大小只是中等偏下，顾客和姑娘也不多。因为这年头逛青楼的，多数是寻欢作乐。万花楼虽然也提供这方面的服务，可因为本小利薄，压根儿就排不上号。可偏偏就是这家不起眼的青楼，这两年来，倒有不少达官显贵上门光顾，迅速火了起来。客官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想来是这万花楼出了个了不起的花魁，她的曲子出了名，所以顿时声名鹊起，身价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