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胎？老子先把你揣成烂泥！”

    雷彪抬起右脚，照着张狂的嘴又是一记重跺。

    咔嚓！

    张狂下巴彻底碎裂，脑袋歪向一边，眼白往上翻，连哼哼的劲都没了。

    雷彪连看都没看脚底下的死狗一眼。

    双手抓住九环鬼头大刀的刀柄，往旁边山石上狠狠一掼。

    当啷！

    几十斤重的精铁大刀砸在石头上，顺着斜坡滑出去一丈远。

    雷彪抬起左手，一把扯掉左眼上的黑皮眼罩，露出一道深陷的瞎眼窝。

    转过身，冲着身后傻站着的七十名黑虎帮刀手，扯开嗓子咆哮。

    “还端着弩干甚么！等天雷下来劈死你们吗！”

    “把刀和铁弩全给老子扔了！快扔！”

    前排端着精铁硬弩的六个壮汉打了个激灵，手一抖。

    哐当！

    哐当！

    三架硬弩砸在泥地上，机括弹动，三支破甲箭射进草丛里。

    老头目浑身肥肉一颤，鬼头刀跟烫手山芋一样，直接甩到路边的树丛里。

    “听大当家的令！卸兵刃！快！”

    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铁器碰撞声在土坡上响起。

    七十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虎帮精锐，这会儿跟见了猫的耗子没两样。

    有的解下腰里的铁刀往沟里扔，有的把长矛往地上一丢，还有两个刀手嫌皮甲碍事，刺啦一下扯断牛皮绳，把护心镜都扒了下来。

    不过两息工夫，土坡上铺了满满一层明晃晃的兵刃。

    雷彪转回头，面向柳树屯村口那道矮墙。

    双膝一弯。

    噗通！

    两百来斤的壮硕身子，结结实实砸在碎石块上。

    “跪下！全给老子跪下！”

    雷彪头也不回地嘶吼。

    后头的老头目，连同七十名赤手空拳的刀手，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八十号青石集有名的凶徒恶霸，在黄土坡上，把脑袋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

    雷彪双手撑着血泥地，把脑门往青石板上死命地砸。

    咚！

    咚！

    咚！

    每砸一下，地面上的浮土就往上跳三分。

    不过三四下，雷彪的额头就破了皮，血水顺着鼻梁骨流进独眼里。

    “柳树屯的各位好汉爷！各位仙家信徒爷爷！”

    “小的青石集黑虎帮雷彪，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九天清源真君老爷的仙家道场！”

    “小的该死！小的不是人！”

    雷彪一边喊，一边抬起蒲团大的右手，左右开弓，啪啪往自己脸上抽。

    清脆的巴掌声，隔着十几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全是张狂这疯狗！是他半道上拦住小的，谎称他们黑石村供奉的才是真君老爷，骗小的带人来柳树屯！”

    “小的要是早晓得柳树屯的各位爷爷奉的是清源真君法旨，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这土坡上迈半步啊！”

    老头目也把额头贴在碎石子上，扯着嗓子跟着干嚎。

    “各位爷爷饶命啊！我们大当家的今早特意备了一百两官铸雪花银、一盒五十年老山参，还有十坛好酒、两头大肥猪，就在后头山道上停着呢！”

    “我们真是来给真君老爷磕头赔罪的，求各位爷爷在真君老爷跟前美言几句，饶了我们这一百多口猪狗不如的贱命吧！”

    七十名刀手跟着一块儿磕头，脑门撞地的咚咚声连成了一片。

    矮墙后头。

    柳大壮双手还高举着三股铁叉，两条胳膊僵在半空。

    柳二虎张大嘴，眼珠子在雷彪和满地大刀之间来回乱转。

    “大……大壮哥……”

    柳二虎喉结上下滚了滚，拿手肘捅了捅柳大壮。

    “俺咋觉得像是在做梦呢？”

    “这独眼龙可是青石集的雷老虎啊！”

    “去年咱们屯的柳老四去集上卖柴火，挡了他家马车的道，让人打断了三条肋骨……”

    “他咋……咋给咱们跪下了？还管咱们叫爷爷？”

    旁边的柳四喜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不止雷老虎，那七十多个刀手，那可都是手底下见过血的狠人，全趴地上了……”

    人群后头。

    刚还准备拼命的柳老三媳妇，捧着块十来斤重的大青石，放也不是，砸也不是。

    六岁男娃从老婆子怀里探出脑袋，指着土坡下磕头的雷彪，脆生生地开口。

    “娘，那个大胡子叔叔脑门流血了，他咋一直给咱们磕头呀？跟过年讨喜钱一样。”

    四周的三百多口妇孺老幼，一个个面面相觑，全懵在了原地。

    柳木生站在人群当间，看看手里的推刨，又看看土坡下的八十号悍匪。

    柳长庚拄着枣木棍，站在矮墙豁口最前头。

    听着那句“大白天凭空降下紫白神雷，把二当家劈成飞灰”。

    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亮了起来。

    “劈成飞灰……乱石林……”

    柳长庚转过身，冲全屯四百多口人大吼。

    “乡亲们！你们都听见没有！”

    “不是这帮恶霸转了性子！是咱们九天清源真君老爷，神威传遍三十里外的青石集了！”

    柳大壮浑身一震，铁叉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对啊！昨天石洼村的铁柱哥和二麻子哥说过，赵烈哥去集市卖狐皮，半道上遇着截道的山贼，真君老爷隔着十几里地，一道天雷就把山贼头子劈成灰了！”

    “感情劈死的就是这黑虎帮的二当家！”

    轰！

    这话一出，矮墙内外四百多口人，脑子里头全炸了！

    柳二虎一拍大腿，脖子上青筋根根鼓起，扯着嗓子吼出来。

    “我的亲娘！原来雷老虎是怕真君老爷降雷劈死他，这才拉着三车银子来赔罪的！”

    “咱们柳树屯，现在也是真君老爷座下的道场了！”

    “连青石集的土霸王见了咱们，都得卸了大刀跪在地上喊爷爷！”

    三十八个青壮汉子相互看了一眼。

    一个个把胸脯子挺得老高，腰杆子绷得像标枪一样笔直！

    柳四喜把精铁砍刀往肩上一扛，下巴扬到了天上去。

    “甚么狗屁黑虎帮！在咱们真君老爷跟前，连条看门狗都算不上！”

    后头老把式把怀里的两只草鞋往地上一摔，拍着巴掌直乐。

    “痛快！老汉我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着帮派大老爷给咱们庄稼人磕响头！”

    柳老三媳妇把石头往墙根一扔，一把将六岁的男娃抱起来，举过头顶。

    “娃！快挺起胸膛看清楚了！往后走出去，咱们也是有活神仙罩着的人家了，谁也不敢再欺负咱们！”

    全屯四百多口人，脸上惧色一扫而空，人人满面红光。

    村中央，旧祠堂内。

    苏尘的目光穿透祠堂院墙，扫过三辆装满物资的马车，最后定格在雷彪身上。

    “黑虎帮在青石集盘踞多年，有八十号刀手，倒是条现成的看门恶犬。”

    “不过，恶犬想进门摇尾巴，总得先把爪子磨平了，立下规矩才行。”

    苏尘分出一缕神念，落入左下首的碧绿木雕之中。

    “青漪。”

    木雕内，青漪立刻起身行礼。

    “属下在，主上有何吩咐？”

    “本君不欲在这些凡俗帮派面前轻动真身。”

    “这雷彪既到了你柳树屯村口，便由你出面，替本君敲打一番，立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