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叠书后头、香客路过时瞧不见的角落,一个小人儿正坐在玩具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晃悠,手里还摇着把迷你蒲扇扇风,好生惬意。
陈度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想着事。
如今暑意正浓。哪怕在山上,烈日直射时,整个世界都亮晃晃的,热得肉眼可见。
连小人儿也热得受不了。
陈度却完全不受影响。
他正在琢磨,怎么给花市添些吸引力。
花市草创初成,头一个难题便是商品不足,吸引力也不够。
前天结束的首测里,他拿了些山野国的稀奇玩意儿充实商品库,假装成奇珍异果,说各有功效,又用“只对妖怪有用”来粉饰;同时,有些妖怪互相交易着并不存在的法术,以“不换给人”作伪装。
倒也真流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灵气复苏之初,花市里“顾客”少、商品少,似乎也算正常,可这必然降低对“顾客”的吸引力。时间短,或许还有不少人冲着玄奇新异进来体验;时间一长,难免有人觉得花这一块瑾瑜意义不大。
得让顾客觉得值,得让他们真能在这里得到外面得不到的东西,或者做成外面不方便做的交易。
无非是法术、宝物、瑾瑜、信息之类。
当然,陈度创建仙阶花市,并不全为赚取瑾瑜,也为给自己多几条了解山下、接触山下的渠道,多一个暗中扶持山下修行之人的渠道,好早日解放自己,以及山中这些妖精鬼怪、神灵异兽。
所以,有些修行知识、信息乃至常见的基础法术,本就打算散播出去。
藉此正好挣点瑾瑜罢了。
可惜道观这些法术都藏着,陈度至今没找到解开它们的办法;全让小人儿吃掉,又总有些舍不得。
倒是道观的桃子快要熟了。
那棵桃树一直种在道观门口,后来还有玲珑国都放在上面,沾了不少灵气,估计吃了也有些好处。
嘉灵果也算一样商品。
只是不知功效如何。
三株果就太宝贵了。这东西不仅能让人跳过聚精过程,直接点火炼气,还能从三座精台直接增加到七座,甚至永久提升人的天赋……
这谁买得起?
况且陈度也只剩唯一一颗,院中那株树又完全没有再开花结果的意思。
“下个月就让弟子去卖桃;再下个月看嘉灵树能不能催熟到开花结果,再持续卖那批叶上天宫次种。”
陈度这么想着,余光一瞥,忽然瞧见小人儿一边扇蒲扇,一边揉额头。
“热得头晕了?要不要我给你网购个小风扇装上?”
“也不光是热的。”
“还有别的原因?”
“也是吃了你从山下收上来的书,吃得我头疼。”
“是吗?”
难道是现在的油墨有毒?
陈度转头一看:《高等数学·下册》。
原来如此。
正好……
“偶尔也吃一本古书吧。”陈度挑了一本看起来年代距今较短的古书给它,“换换口味;吃了还是帮我写下来。”
“真的?”
“看来你还是喜欢吃这些啊。”陈度有些心疼,“省着点吃,就这一本了。”
“好!”
小人儿很快来了精神,拿起古书,像啃薄脆似的咔嚓一口。
陈度则拿出几块瑾瑜,依旧用手轻轻一搓,搓成玉牌,再以手指为笔:
【禁止所有人在此使用法术】
他试过了,叶上天宫的本体在山上,从分支过来的人其实都到了这里,因此山神印章在叶上天宫中依旧管用。
只是“禁止别人使用法术”与“禁止别人接触山中灵气”远不是一个级别:前者难度更高、消耗极大。若用在这座山上限制那群妖怪,将耗费海量瑾瑜与灵气;甚至只用在仙阶花市里,消耗也极大。
然而若只把范围限在人身上,消耗就小多了。
主要是总共也没几人进去,又都是初学者,道行加起来不足半个斜刘海。
等以后他们修为提高、人多了,自己的瑾瑜和山中灵气应该也多了。
便见石粉簌簌而下。
有一块瑾瑜实在不够规则,他便掰下一块,又把掰下的这块搓成迷你玉牌,约莫一截食指那么大;正面写上【持此牌者不受山灵约束】,背面写上【地圣观斜刘海】,啪的一声盖上印章。
“斜刘海!”
“喵?”
猫儿直接从窗户跃进来。
“给你做了个猫牌。”陈度说道,“戴脖子上,很好看的。”
“呜?”
猫儿歪头一看,毫不留情:“不要!戴在脖子上甩甩的,我抓不到耗子和雀子!”
“人都要戴的。”
“你就没戴!”
“小孩子都要戴的。”陈度换了个说法,“戴上之后,别人看见,就知道你是这间道观的猫了;而且戴上之后,你才能自由出入山中。”
“跟云资的一样吗?”
“没错!”
……
猫儿想了想,这才戴上。
主要是山下有人免费送肉吃,它得定期下山去吃;不然吃不完,就被虫子吃了。
陈度终于心满意足。
又去后院拔苗助长。
……
道观门口的地面都被太阳烤干了。
【请勿采摘】
用快递盒硬纸板做成的牌子挂在桃树上,措辞依旧简单。
江溪站在树前仔细看了看,不太满意。
继续琢磨。
这棵桃树看上去已经很老,长得又高又大,枝干老得发黑。桃树寿命普遍不长,这么老的树按理说结果量该很少了,可它今年却结了满满一树果子,沉甸甸的。
因为它长得高,想摘到它的桃子,哪怕最低的一颗,未成年人也得爬树。
正巧,有只巨大的胡蜂从面前飞过。
“嗯……”
片刻之后,又一块牌子挂了上去:
【上有马蜂,请勿攀爬】
江溪又看了看,这才满意点头。
低头看见干燥的地面,她又回到道观,顶着烈日提了满满一桶水出来:半桶浇到桃树下,剩下半桶浇给道观种的蔬菜和花草。
自家道观自己爱护!
自家桃树自己照看!
以后都是我的!
江溪浇完这里,又接了一桶水,把外院的树也浇了一遍;剩下一点提到二院,准备浇给那棵小树苗。
她还打算浇水时顺便用话术教导它一下,好让它知道是谁在照料它、谁真正对它好!
没准真能听懂呢?
这年头猫都能变成可爱的小女童,自己下山买罐头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可刚走进二院,便见师父也从那边走来,好像也是去照看树苗的。
“你这是……”
师父疑惑地看着她。
“我给桃树挂了牌子,发现太阳太大、地上太干,就给道观的花花草草都浇了水,准备给那棵小树苗也浇一点。”小姑娘回答道。
“那正好。我刚刚才去让那棵树苗长得快一点,如今正是缺水的时候。”师父说道,“你去浇吧。”
?
让它长得快一点?什么意思?我今早也叫过它长快一点了。
小姑娘提着桶,严肃地走到树苗旁边。
却见今早还只有二十多厘米高的小树苗,现在已经长到四十多厘米了。
几乎和她的膝盖差不多高。
长这么快?
小姑娘顿时神情一凝。
想到自己今早那番心理活动——什么陪伴着长大,什么很多年后、沧海桑田——即使是她,也用了至少五成功力,才压下脸上的烫意。
“溪溪,你怎么在发呆?”
云织从她身边走过,好奇问道。
“我在浇水。”
江溪立马提着水桶,装作若无其事地给树浇水。
唯一一个可以共情她的人,被她放跑了。
之后几天,她便眼睁睁看着这棵小树苗不断长高。等到下一次香炉聚会即将开启时,这棵本来打算和它一起长大、很多年后用来感慨的树,已经长到七八十厘米高,枝叶展开,俨然是一棵小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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