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和往常果然不同,还是清早,阳光就已经亮得刺眼了。
江溪蹲在房门口,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牙刷,低头刷牙,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仙阶花市”,想着等会儿该怎么找师父询问。
刷着刷着,一只猫儿慢悠悠地从她面前走过。
猫儿像是牙齿不舒服,嘴巴时而动一下;走着走着,又时不时抬起一只小爪子捂一捂嘴,中间还瞟她一眼。
?
这跟西施皱眉有什么区别?
江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听说斜前辈最近也在刷牙。
难以想象,居然有猫会自己刷牙。
“咕噜咕噜……”
江溪仰头漱了口水,吐在地上。
牙刷在杯子里搅了搅,她没急着倒,端着杯子去了二院,先看了看那棵小树苗,才小心地把水浇在它旁边。
在江溪看来,这棵树不单是道观的财产;师父还说过,以后结果人人有份,自然要好生照料。
况且这棵树在她眼里也有些不同。
它是昨天才种下的;自己刚看见它时,它就这么大。
人总是对自己亲手所植、亲手照料、亲眼看着长大的树怀有别样感情。前院那棵三珠树虽然神奇,可她来的时候它已经长大了;可以想见的是,这棵树苗将会由她亲手照料、亲眼看着长大。
到那时,可能已经过去很多年,她的修为也可能已经很高,山下人间更因灵气复苏而沧海桑田,想来会更有一番感触。
“长快一点吧!”
小姑娘对着小树苗说道。
小树苗只是缓慢吞吐灵气,并不回答。
小姑娘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找师父。
却见外院里,一位女香客正站在师父旁边,与他聊天。
这是正事!
师父说过,无论修为多高,香客都是客,香客的事都是正事。
于是江溪站在一旁,耐心等着。
“我们这里可没有送子观音,也没有监生爷、卫房圣母,没有送子娘娘。”师父说道。
这位香客似乎在问,求子该拜哪位。
看样子是生不出孩子。
这种香客并不少见。
江溪是道观的单传弟子,也是头号杂役,接待香客多了,已经总结出规律——
如今来烧香拜神的,求财的最多,其中又数直接求财的最多,求事业都算绕了一道弯;再往下,才是求学业的、求姻缘的和求子的。
各宫观寺庙应当都差不多。
不过,像师父这么讲科学的道长,估计不常见。
“去了啊,都没问题,就是老生不出来。”女香客十分苦恼,“听说你们这里灵验,所以特地过来拜拜。”
“这个首先还是要相信科学;其次,这种情况你拜哪位神灵都差不多。既然我们这里没有送子娘娘,不如你去神殿中间的地圣面前拜拜——他老人家很少接到这种业务,说不定觉得稀奇,顺手就帮你办了。”
陈度说完,正好瞄见自家弟子,便又道:
“这是我的弟子。等你拜完,找我这个弟子拿一张符,回去戴在身上,看看有没有用。”
“谢谢道长!”
女香客连连道谢,又转头看向江溪。
江溪顿时明白——
后山那匹马原名叫鹿蜀,古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佩之宜子孙”。
后人还特地注解:“佩谓带其皮毛”。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再说,赠香客符纸,也有助于提升香客的捐款概率。
不消师父多说,她便暂时放下自己的事,带上一个猫罐头,以师父的名义恭恭敬敬请上斜前辈,与她一同出道观。
那匹怪马跑得极快,她根本追不上。
这异兽虽未成精,也不会法术,却十分不凡,一脚就能把她踢死。
没有斜前辈可不行!
正好也和斜前辈沟通沟通感情。
没一会儿,江溪已取回一簇鹿蜀毛,放在身旁的书桌上。
“多谢斜前辈。如果这个有用,那位香客很可能会来还愿,到时观里又有一笔进账。我会向师父说起斜前辈的功劳,请他拨款,给斜前辈多买些猫罐头。”
江溪一手提毛笔,一手指着手机,对着黄纸,也对着抖音上的符纸教程,一边现学现画,一边对猫儿说道。
猫儿在旁边专心吃罐头。
谁说我们地圣观不会画符?
江溪这么想着,画完后,甚至还在右下角添了个长着斜刘海的猫猫头。
最后,她把符纸折成三角形,将那簇鹿蜀毛夹在里头。
大功告成!
江溪办事!师父放心!
江溪面无表情地拿出去,严肃地递给那位香客:“每天佩戴,不分早晚,切记,不要拆开!”
“谢谢!”
女香客也受她感染,郑重收下。
江溪这才又去找师父。
此时师父正在书房里。
师父说过不能进书房,不过书房的外推窗开着,她便站到窗口:
“师父。”
“符做好了?”
“做好了。我夹了一点点鹿蜀毛进去;为此给了斜前辈一个罐头,还给了鹿蜀一个地圣面前的油桃。”
“做得不错。”
!
江溪心里顿时满意起来。
当然,面上分毫也不流露。
“说到油桃,道观门口的桃子好像要熟了。前两天老有香客带的小孩儿路过,盯着树上直看。”陈度说道,“你多留心。那棵桃树长在山中,也吸取了不少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有些不凡。熟了被小孩儿摘一两颗无所谓,就当缘分;没熟就太可惜了。”
“我去立个牌子。”
“辛苦了。”陈度说完,又看她一眼,“嗯?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请教师父!”
“直说。”
“我听说有个东西叫仙阶花市,不知师父有没有听说过。”
“怎么?你想进去?”
“我有朋友加入过。”江溪说道,“里面可以换东西。我在想,说不定能从中换到法术,也能用些东西换瑾瑜回来。但要有种子才能进去。我那个朋友弄到两枚种子,却要收我两块瑾瑜,我舍不得。”
“嗯……”
陈度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直接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个石匣。
江溪记得这个石匣。
上个月有一天,山上出了不少状况,师父、云织姐和竹熊前辈都出去了。那晚她在院中打坐修行,看见云织姐拿着这个石匣回来。
“是云织从山里挖出来的。”陈度对她说道,直接打开石匣递给她,“你看是不是这种种子?”
这么顺利吗?
江溪凑近一看,石匣里赫然是一大把种子,每粒都有指甲盖大小,粗略一数,起码几十粒。
再仔细看,与东描述的细节一模一样。
只是……
这么多?
江溪心里连愣了两下,面上依旧没有波动。
“这些都是吗?”
“它本来叫“叶上天宫”,本从仙人处得来,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后来有人用它做了一个集市。”陈度如实说着,顺手取出一块瑾瑜递给她,“既然能换瑾瑜,你顺手想个办法,把这些种子都换成瑾瑜吧。”
“但是……”
江溪接过石匣。
手一伸进去,昨晚梦里还贵得她心疼的种子,今天就在她手中哗啦啦地碰撞作响,像花生一样。
这才像做梦啊!
要是让东南北知道了,怕也不会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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