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挂起一轮弯月。
陈度盘坐在叶上天宫旁修行。
猫儿待在他身边,本来跟着他一起修行,却很不老实:时不时扭头往后看一眼,伏低身子吸吸鼻子,蠢蠢欲动。
“专心一点。”陈度开口道,“最近天热,上山的游客少了,你该把更多时间用在修行上,以后才好保护我。”
“保护你!”
猫儿一边复读,一边继续扭头。
“怎么了?”陈度睁开眼问它。
“有蛇!”
“哦?是之前你打过的那条吗?”
“对的!”
“猜都是它。”陈度又闭上眼睛——这山中也没有别的蛇了,“不用管它,安心修行。你现在也在修习聚兽调禽之法,不要对什么东西都有那么重的敌意。你切记,这门法术侧重修心。”
“你切记!斜刘海侧重别的法术!”
“你个犟种。”
“哎哟!”
猫儿伸爪捂住脑袋。
“修行启智都不容易。它也住在这座山上,也想找个灵气最好的地方修行。只要它不进来、不吓到人,你就当它是个邻居。”
“修行启智都很容易……”
陈度稍一抬手,它便缩头躲避。
“别坏了它的修行。”
“喵……”
猫儿舔了舔毛,眼中若有所思。
这条蛇在山中真有了灵性:此前云织叫它不要在路上走,它便真没再跑到路上来;云织叫它不要吓到人,它便真没再在游客香客面前出现过。
只是世间生灵都本能地喜欢灵气充沛之处,本能越是占上风,越是如此。这座山上灵气浓郁,因此茂木葱郁、生机勃勃。山中又以道观灵气最足,道观中又以有叶上天宫的后院灵气最足,有三珠树的前院次之。这条蛇不敢进道观,门神也不让它进,它便常常缩在陈度房后,隔着一墙一房吸取灵气。
这般生机勃勃、万物皆有灵的场景,倒让陈度想起小人儿描述中的上古。
“那它偷鸡蛋吃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我又没学聚兽调禽之法。”陈度无奈地摇摇头,“当然只有你去叫它别偷了——道观要靠你来保护嘛。”
“那对的!”
猫儿摇了摇头,又若有所思。
世间法术本就玄妙,大部分满足陈度说过的蒸馒头理论,也有少数取质不取量。
比如聚兽调禽之法,法力强弱、道行高低于它而言影响不算大,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在这一道上的造诣。
想钻研这门法术,就得像丹鼎派那样不断修心养性,戒杀生、戒荤腥。等心修得纯净无瑕,哪怕只有极微弱的一点法力,也能令上古异兽听你号令,令绝迹凶禽向你低头。大道至简,本质是心。
猫儿大概修不到这个地步,不过教育和修行仍然有用。
弯月缓缓上升,陈度继续修行。猫儿思考过后也安定下来,乖乖坐在他旁边修行。
那条蛇也在院后墙角拉成一长条,同样默默修行,也不知听没听到陈度的话。
直到夜深该去睡了,陈度才拿出最后一块五行瑾瑜,把灵气导引入体,好在睡觉时供精火炼化,效率最大化。观中客少,瑾瑜不足。
……
山下镇上,灯光昏暗,鸳鸯红被。
“等下!把这个放枕头上!”
随着一道女声,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被放到枕头上:
“山上的道长说了,要贴身携带。”
“这你也信?都带回来几天了,有用吗?”
“有没有用,现在也查不出来呀。试纸最少也要十天才能查出弱阳,你懂不懂科学啊?”
“你要真相信科学就好了。”
“我怎么不信了?山上的道长还劝我相信科学呢!而且大家都说那个道观很灵。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统计学从不会骗人。”
“好吧好吧……”
那男人也只是想,权当心理作用了。
房间中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
……
以后我再也不会对花草树木有感触了!
我将是一个没有感性、没有表情的机器!
江溪一边想,一边点上一段蚊香,恭恭敬敬地放进香炉,盖上盖子。
青烟袅袅升起,她上床躺下。
虽然已经成了机器,却还是要用张薄薄的床单搭在肚皮上。山上夜晚凉快,完全不用风扇,甚至把窗打开一点,便有山风钻进来,将青烟吹乱。
青烟打着旋儿,一下勾勒出四道人影。
“西西上了!”
“怎么样?”南看向西位上的少女,“问过你家师父了吗?”
“问过了。”
江溪沉稳开口。
“怎么样?他知道这个东西吗?”
“你拿到种子了吗?”
“没有也没事,下个月我们给你买一颗。”
三人都很关心这个。
“他什么也没说,只给我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把种子。”江溪声音依旧平稳,“大概几十颗,和东描述的一样。”
?
三人不由安静了一下。
“几十颗?”东率先没忍住,出声问,“你确定吗?”
“确定是一样的吗?”北也问道。
“看来西西找的师父比我们原先想的底蕴深厚一点。”南立刻选择相信,并开始分析,“很可能就是某个名山宫观。”
“早知道,我就给你们一人一枚了。”
江溪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她当时心里也很惊讶,只是语气里体现不出,反倒因镇定让人觉得真诚:
“总之到时花市上见吧。”
“你师父还说别的了吗?”
“我能说的只有一点。”江溪说着一顿,“这东西原先来自仙人。”
“仙人?”
作为符箓派弟子的东一愣。
“也是,都有灵气和修行了,肯定也有神仙。”北说道,“长生、飞行,人类两大终极梦想,可能都会实现,不知多少人会为之疯狂。”
“既然这样,我们倒可以彻底放心了。”南继续分析,“西西的师父早就知道这个,还给了她种子、让她进去,说明花市不是假的,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它并不危险。我们可以放心在花市里聚会了。”
“什么意思?”东又一愣,“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怀疑那是假的?”
“当然了!”
南坦白道:
“我之前在想,你是不是被妖鬼迷了心智,或者干脆就是妖鬼变化而成,来蛊惑我们进去的。以史为镜,可以知现在;以现在为镜,也可以知历史。这几年缅北在用的套路,不见得几百年前的妖鬼就不会。”
“实不相瞒,我也这么想。”北也说道,“正准备找你们商量呢。”
……
东确定了,自己玩不过他们。
“大家法术学得如何了?”
“我在学那门《祝融令》。”北说道,“只是吐出的火还是太少;我测过,温度也不够高,威力一般。”
“我也在学北那门《祝融令》,感觉还是火最有安全感、最好用。”南说道,“但我的威力也一般,不知是不是没找准诀窍。”
“我也一样。”东也说,“而且感觉这门法术太简单无脑,缺少变化。”
三人便都看向西位上的少女。
“是正常的。”
小姑娘稍一想,平静说道,“法术虽然奇妙,但也简单,大多都满足蒸馒头理论。”
“蒸馒头理论?”
“这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原材料越多,蒸出来的馒头越多;原材料越好、手艺越高,蒸出来的馒头品质越高。同时,手艺高才能做出更多花样。”
小姑娘语气没有波动:
“法术也一样。”
三人闻言先一愣,随即恍然:
“简洁精妙!”
“细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南深思道,“我们吐出的火焰少,是因为道行太低、法力太少。想提升火的威力,既可以通过增长道行,也可以钻研这门法术、提高造诣。”
“难怪古时候有些人道行不高,学的法术也不多,一辈子只钻研一门法术,却也能有很强的威力。”
“所以,要是修行天赋高,或能接触到的法术多,可以多把精力放在修行上;道行高了,任何法术都有提升!要是天赋一般,或只有一两门法术,就可以多把心思用在参悟法术上!”
“还得有师父和传承啊!”
少女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默默旁听,只有眼珠子滴溜溜转——反正他们也看不见。
有师门传承的就是这样:只需随口复述一句浅薄理论,就能引得这群散修不断联想、连连惊叹。
等他们渐渐安静下来,她又说:
“五行法术要想修到高深境界,除了天赋要高,还必须修五行灵法;不然就事倍功半。”
“难怪!”
“好像西西之前也说过?”
“我们都没修五行灵气吧?看来前期不能把太多精力耗在这门法术上。”
“还好有西西提醒,我本来还想去钻研,少费多少时间!”
少女继续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旁听。
过一会儿,她又说一句:
“但五行法术斗法很强,攻防兼备,移动、恢复都有,最好也学一点。”
她觉得挺有意思。
当然,这些都是问过师父的。
师父不仅允许她把这些透露给朋友,甚至好像还挺乐意她这么做?以传道授业解惑为乐?师父果然是好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同时,她也在观察几人,尤其是拿出《祝融令》和《蓐收令》两门五行法术的北和东,想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五行法术。可惜,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来。
“那大家先好好修行,保证有一定战斗力。听说花市里还有不少妖精鬼怪,虽有坊主定下的规则,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我们可以准备点防身的东西,定好时间一起进去,快速相聚,抱团取暖。”
“嗯,有备无患。”
“花市上见。”
“花市见。”
没多久,青烟散去,众人纷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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