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A班第一节课。

    上课地点在对战馆。凌霄到的时候，馆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他扫了一眼，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但有一个人的苍雷豹他认识。贺军站在靠墙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苍雷豹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方磊也来了，站在人群的另一侧。他看到凌霄，朝他点了点头。

    凌霄走过去。

    “听说A班的实战课是孟教官带的。”方磊小声说，“大二的人跟我说，这个孟教官是学院里最严的老师之一。他带的课，没有人能偷懒。”

    凌霄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站在馆中央的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一道旧伤疤，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他手里没有拿名单，也没有拿教鞭，就只是站在那里，等所有人到齐。

    上课铃响了。

    孟教官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A班，二十四人。我不管你们在原来的学校是什么名次，到了这里，一切清零。我的课上，只看实战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按学号顺序上台，和我的灵兽对战。能撑住一分钟的，及格。撑不住的，课后加练。”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了一句。孟教官没有理会。

    “一号，出列。”

    一号是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他的灵兽是一只铁爪鹰，风系，修为大约在七十年左右。铁爪鹰从他的手臂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翅膀展开的时候差不多有一米五宽。

    孟教官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等着。

    然后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他身后闪了出来。一只体型中等的灰狼，毛色灰白相间，眼神平静。那不是大型灵兽，体型只比普通的狼大一圈，看起来在任何一场灵兽对战里都不会引人注意。但它出现的时候，铁爪鹰在空中明显顿了一下。

    凌霄看了那只灰狼一眼。修为看不出深浅，但灵力密度不低。至少九十年以上。

    一号让铁爪鹰发动攻击。铁爪鹰从空中俯冲下来，爪子闪着寒光。

    灰狼没有躲。它在铁爪鹰俯冲到近前的瞬间侧身，然后一口咬住了铁爪鹰的爪子。不是咬伤，是咬住。灰狼的嘴合拢的时候，铁爪鹰的爪子被它含在嘴里，动弹不得。铁爪鹰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挣脱，翅膀扑腾得满场都是羽毛，但灰狼纹丝不动。

    “停。”孟教官说。

    灰狼松开嘴。铁爪鹰立刻飞回主人的手臂上。爪子完好无损，但它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锐利了。

    一号的脸色不太好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秒。

    “下一个。”

    凌霄的学号是十三。他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前面有十二个人要打。

    他仔细看了前面十个人的对战。没有人撑过一分钟。最快的一个人就是一号，十五秒。最慢的一个人坚持了四十多秒，最后还是被灰狼用前掌按在了地上。灰狼的打法很统一——它不追求伤害，只破坏对手的重心和发力节奏。它咬住任何一个部位，或者按住对手任何一个着力点，战斗基本就结束了。

    十二号是一只岩甲龟，土系防御型，修为在七十五年左右。它缩进壳里，试图靠防御硬抗一分钟。灰狼在岩甲龟的壳上踩了两脚，发现咬不动，改用前掌把它翻了个底朝天。岩甲龟四脚朝天地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翻不过来。

    时间到了。十二号撑了一分十秒，是第一个及格的人。

    凌霄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台中央。

    翠芽虫从他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地面上。它抖了抖身体，尾巴贴地，站在那只灰狼对面。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看到翠芽虫的时候没忍住，一个坐在长椅上的男生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住了。

    孟教官没有说话。灰狼也没有动。它的主人没有给它指令，它就不会主动进攻。

    “开始。”孟教官说。

    灰狼动了。

    它的速度很快，比刚才和其他人对战时还要快一些。它没有试探，直接朝翠芽虫冲过来，张开了嘴。

    “左边。”

    翠芽虫向左侧滑。灰狼的嘴擦着它的身侧掠过，咬了个空。灰狼扑空后迅速调整重心，它的转身很快，一落地就转头再次扑过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灵甲术。接缠丝。”

    翠芽虫开启了灵甲术。灰狼一口咬在灵甲术上，绿色的光芒亮了一下，没有碎。翠芽虫借着灰狼咬住的这一下，从灰狼下方喷出缠丝，白色的丝线缠上了灰狼的前腿。

    灰狼感觉到了腿上的束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力一扯。

    缠丝断了。

    凌霄的眼神微微一凝。这是翠芽虫的缠丝第一次被人正面扯断。以前缠丝被咬断过，被烧断过，但从来没有被硬生生拽断的。

    “退。”凌霄说。

    翠芽虫向后弹开，和灰狼重新拉开距离。灰狼没有追，它站在原地，看着翠芽虫。它的前腿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缠丝，它甩了甩腿，把丝线甩掉了。

    “时间到。”孟教官说。

    台下有人看了看表。五十四秒。

    凌霄把翠芽虫召回来。翠芽虫跑到他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它知道自己差了几秒，尾巴不像平时那样翘着。

    凌霄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它的脑袋：“没事。”

    孟教官看了凌霄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十三号，五十四秒。课后加练。”

    凌霄点了点头，走下了台。

    方磊在台下等他，看了他一眼：“就差六秒。”

    “嗯。”

    “不过你的缠丝——刚才那只灰狼要是力气再小一点，前腿就被你锁住了。它那个转身速度，跟你翠芽虫差不多。”

    凌霄没有说话。他在算那只灰狼的修为。缠丝被硬拽断，说明力量差距至少在一个大台阶以上。那是百年以上的灵兽才有的力量。

    后面还有十一个人上台。贺军是二十一号。他的苍雷豹上台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不少。

    贺军的打法和别人不一样。他没有让苍雷豹躲。灰狼扑过来的第一下，苍雷豹直接侧身撞了上去。

    两只灵兽撞在一起，声音闷响。灰狼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痕迹。它重新稳住身体，抬头看了苍雷豹一眼。

    接下来的五十多秒，是一场纯粹的硬碰硬。灰狼咬，苍雷豹撞。灰狼用前掌拍，苍雷豹用身体扛。两个都不退，谁也不让谁。苍雷豹的雷系灵力在皮毛上闪了几次，但灰狼的速度很快，每次都躲开了雷电的正面接触。

    时间到的时候，灰狼的前腿有一点跛。苍雷豹的肩上也有一道抓痕。

    一分零三秒。

    孟教官看了贺军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二十一号，及格。”

    台下的空气明显变了一下。整个上午，只有两个人及格。一个是防御型的岩甲龟靠缩壳撑过去的，一个是贺军的苍雷豹靠硬碰硬撑过去的。

    下课铃响了。孟教官合上本子，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对战馆。

    凌霄回到宿舍的时候，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翠芽虫趴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方磊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只灰狼的修为，应该在百年以上。”凌霄说，“一百年的灵兽，力量是一个台阶。你的缠丝在八十年这个层面上几乎没被人挣断过，但它一扯就断了。”

    翠芽虫抬起头看了看他，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缠丝的问题。是力量的绝对值差得太远。”凌霄停顿了一下，“孟教官那只灰狼是标准尺。整个A班，只有两个人撑过一分钟——一个靠缩壳，一个靠硬扛。你五十四秒，在班里排第三。”

    他的话到这里停了。

    翠芽虫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所以我们得加练。”凌霄说。

    “一百年的灵兽。”凌霄说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他把手放在翠芽虫的背上，感受着它体内那股灵力。八十年，在云溪城已经够用了，但在这里还不够。窗外，学院里其他班级的下课铃也响了，走廊上传来一片脚步声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