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测试的结果当天傍晚就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凌霄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公告栏那里人头攒动。他走过去，人群自动让了一条缝。他挤进去看了一眼。

    名单按班级分成了四列。A班、B班、C班、D班。他的名字在第一列，从上往下数第四个。

    凌霄。

    下面写着他的评级——实战S级，综合A级。

    凌霄看完自己的名字，又扫了一眼A班的名单。大约三十个人，大部分名字他都不认识。但在第三排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念雪。

    她也来了。

    凌霄收回视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方磊站在人群外围，看到他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A班。”

    “我也是。”方磊说，“倒数第二个，差点掉到B班去。”

    两人站在公告栏旁边聊了几句。凌霄的余光瞥到一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黑色的短袖，很高的个子，身后跟着一只灰黑色的豹形灵兽。是贺军。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呢？”方磊问贺军。

    “A班。”贺军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了过去。苍雷豹跟在他脚边，步伐平稳。

    方磊看着贺军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这人话真少。”

    “嗯。”

    凌霄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明已经在房间里了。他坐在床边，看到凌霄进来，笑了一下：“A班？”

    “嗯。你呢？”

    “B班。”周明说，语气还算轻松，“比预期好一点。我以为会掉到C班去。”

    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方远发来的未读消息：「沈教授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三点，灵武研究楼三层，他的办公室。」

    凌霄回了一个「收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晚上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苏念雪。她端着一个餐盘，碧鳞蛇盘在她肩膀上。两人对视了一眼，苏念雪先开了口：“你也来御灵师学院了。”

    “嗯。”凌霄说，“A班名单上看到你了。”

    “我也看到你了。”苏念雪说，“实战S级。整个A班只有三个S级。”

    凌霄没有接话。苏念雪也没有再多说，端着餐盘朝食堂里面走去。碧鳞蛇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凌霄一眼，然后收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凌霄按照地址找到了灵武研究楼。

    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三层，外墙爬了一些藤蔓植物，有些藤蔓已经干枯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墙面。凌霄走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凌霄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资料和书籍——桌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书架上的书塞得满满当当，有些放不下的就堆在墙角，最高的几摞已经快碰到天花板了。窗台上放着几个巴掌大的灵武模型，有剑形的，有盾形的，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凌霄没认出来是什么。空气中有一股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沈教授。

    他抬起头看了凌霄一眼，放下文件：“凌霄？”

    “沈教授好。”

    “坐。”沈教授指了指对面椅子——椅子上堆着几本书，他把书搬到地上，腾出了一个能坐的位置。

    凌霄坐下来。

    沈教授靠在椅背上，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了：“你的鼎型灵武，我看了方远传过来的资料。东灵行省有记录的鼎型灵武，你是第三个。前两个我已经联系过了，但他们的鼎和你的不太一样。”

    凌霄安静地听着。

    “你的鼎能精炼提纯。”沈教授说，“这个能力在全国记录的鼎型灵武里都算少见。大部分鼎型灵武的功能偏向防御或者储存，能改变物质结构的不多。”

    沈教授停顿了一下：“我想看看你的鼎。”

    凌霄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右手，将灵力注入掌心。

    暗金色的小鼎在他掌心上方浮现出来，缓缓旋转。自从灵武觉醒以来，鼎的外观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巴掌大小，依然是暗金色的光泽，鼎身上的花纹依然在流动。

    沈教授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凑近看了看那座小鼎。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弯着腰，低着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仔细观察了很久。鼎身上的暗金色花纹在缓缓流动，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你能控制它的大小吗？”沈教授直起身，看着凌霄。

    凌霄想了一下。他以前没有试过这个。他试着用意念引导鼎——鼎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变大了一圈，从原来的一拳大小变成了一个成年人拳头的大小。

    “还能更大吗？”

    凌霄继续加大灵力输出。鼎的直径扩大到了大约一个脸盆的大小，悬浮在他掌心上空。能明显感觉到它变沉了——那股重量不是真实的物理重量，而是一种灵力上的压迫感，像是手掌托着一块无形的石头。额头开始冒汗，维持这个尺寸对灵力的消耗不小。

    “行了。”沈教授说。

    凌霄收回灵力，长出了一口气。鼎恢复了原来巴掌大小，在他掌心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

    沈教授回到座位上，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一下，又戴回去：“鼎的尺寸和你的灵力总量直接挂钩。灵力越强，鼎越大。你现在能把它撑到脸盆大小，已经不错了——很多新生的灵武连形态都稳定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另一点——你的鼎可以根据你的意念调节内部温度。这个我看了你在测试中的记录。温度可控，范围不小。这个能力如果开发好了，不只是精炼灵植那么简单。”

    凌霄记住了他的话。

    “对了，还有一个事。”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到桌边，“御灵师学院每个月有一次‘试炼塔’开放日。你可以去试试。对灵武的开发和灵兽的实战都有好处。”他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了。

    “行了，今天先到这。”沈教授摆了摆手，“以后有问题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三楼，基本都在。”

    凌霄站起来：“谢谢沈教授。”

    “不用谢。”沈教授说完又低头看文件了。

    凌霄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暗了下来。秋日的天黑得比夏天早，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橘红色。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最后一点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痕。

    他走出灵武研究楼，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棵大树下的石凳坐下来。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树叶干燥的气味。头顶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石凳旁边的草地上。翠芽虫从口袋里爬出来，跳到石凳上，在他旁边趴下来，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沈教授说鼎还能再开发。”凌霄说，“不只是精炼。”

    翠芽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在石凳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意思是：那就开发呗。

    凌霄没有再说话。翠芽虫趴在他腿上，尾巴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凌霄把翠芽虫收进口袋里，站起来。石凳旁边的草地上落了几片黄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教学楼，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翠芽虫的尾巴尖从口袋边缘搭出来，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