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塔开放日在周五。

    凌霄之前听沈教授提过。后来他在公告栏上看到了通知，白纸黑字写着：试炼塔每月开放一次，所有学生可自由参加。击败的层数越高，奖励越多。灵植、修炼室使用时长、图书馆高级区的出入权限。公告栏下面贴着一排行名单——上一期有人打到了四层，名字用红字标出来了。

    凌霄对奖励兴趣不大。他想知道一件事——自己的翠芽虫和百年灵兽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孟教官那只灰狼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只普通的百年灵兽。但如果试炼塔里也有同等强度的对手，正好可以拿来试刀。

    下午两点，凌霄到了试炼塔门口。

    塔在学院西侧，一栋灰色的圆塔，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不小。外墙是老旧的灰砖，有几处爬了青苔。门口已经排了一列人，大约十几个，都是学生。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看手里的玉牌。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栋圆塔，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凌霄排到队伍末尾。队伍往前走得比他预想的要慢。每个人进去之后大约要过三四分钟才出来。有人出来的时候表情轻松，有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排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进去之后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玉牌还是白的，一层都没亮。那男生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凌霄排了大约二十分钟，轮到他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桌上放着一叠玉牌。他看了凌霄一眼：“第一次？”

    “是。”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玉牌，表面光滑，边缘磨得很圆：“拿着。进去之后塔里的灵力会激活玉牌。每击败一层的守关灵兽，玉牌上亮一格。击败不了就捏碎玉牌，会被传出来。注意别捏太晚。”

    凌霄接过玉牌，走进了塔门。

    塔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简单。空旷的圆形空间，直径大约二十米，高度目测五米左右。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有些石板接缝处能看到磨损的痕迹。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和灵讯塔地下那层的感觉很像，但没有那么浓。

    凌霄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一层的中央亮起了一圈光。灵力从地面上的灵纹中涌出来，在石板上勾勒出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中央凝聚出一只灵兽的形体——风纹狼，银灰色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睛。修为大约六十五年。

    凌霄没有多说什么。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地上。

    风纹狼刚进入战斗状态，还没来得及压低身体，翠芽虫的缠丝已经缠住了它的两条前腿。风纹狼一头栽倒，翠芽虫跟上去在它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

    两秒。风纹狼趴在地上不动了。

    玉牌亮了一格。

    脚下的石板地面亮起了一圈光，把凌霄包裹在里面。传送的过程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被送到了上一层。

    二层的布局和一层一样。守关灵兽是一只铁脊熊，七十五年修为，和凌霄在统考中打翻的那只一模一样。铁脊熊从灵纹中凝聚出来后，低吼了一声，朝着翠芽虫冲了过来。

    凌霄没有出声。翠芽虫已经知道怎么打这种笨重的灵兽了——它侧身闪过铁脊熊的第一次撞击，在铁脊熊转身的间隙喷出缠丝，缠住它的左后腿，然后用力一拽。

    铁脊熊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翠芽虫跳上它的后背，尾巴在它的后颈上敲了两下。铁脊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四十多秒。

    凌霄走上三层的传送阵。这一次传送的时间比前两次稍微长了零点几秒——三层的灵力浓度更高，灵纹的激活需要更多能量。

    三层的守关灵兽是一只岩甲蟒，灵纹和统考那只岩甲蟒有些相似，但修为更高——八十五年。它的身体比统考那只粗了一整圈，鳞甲的颜色也更深。

    凌霄看了一眼岩甲蟒：“小心它的尾巴。它比统考那只快。”

    翠芽虫点了一下头——它没有回头看凌霄，目光一直锁在岩甲蟒身上。

    岩甲蟒动了。它的速度确实比统考那只快——第一次弹射几乎是一瞬间完成的。翠芽虫侧身闪开，岩甲蟒的头撞在它身后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石板没有碎，但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翠芽虫利用岩甲蟒一击落空后重新蓄力的间隙，缠丝出手——目标不是嘴，是尾巴。丝线卷上岩甲蟒的尾巴末端，翠芽虫借着丝线的拉力荡到了岩甲蟒的背上。

    岩甲蟒感觉到背上有东西，立刻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把翠芽虫甩下来。翠芽虫死死地抓住岩甲蟒的鳞甲缝隙，不让自己的身体被甩出去。一人一蟒在石板上翻滚了好几个来回。

    凌霄站在边上，没有插手。他相信翠芽虫能处理。

    岩甲蟒翻滚了将近一分半钟，动作终于慢了下来。翠芽虫趁着它喘气的间隙，从它背上滑下来，绕到它的头部侧面——缠丝精准地封住了岩甲蟒半张的嘴。然后甩尾斩，连续两下，打在岩甲蟒的头顶。

    岩甲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后软了下来。

    翠芽虫打完的时候，尾巴有些发抖——灵力消耗不小。它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看凌霄。

    三层的玉牌亮了起来。

    凌霄没有急着上四层。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翠芽虫的状态——灵力大约消耗了七成，身体没有受伤，但疲惫感很明显。它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不少，身体表面的灵力光芒也比开战前暗了一些。

    “还能打吗？”

    翠芽虫抬起头看了看通往四层的传送阵——那里亮着淡蓝色的光芒。但它没有直接回答。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腿——它们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翠芽虫抬起头看了看凌霄，尾巴轻轻翘了一下。

    凌霄看懂了那个眼神。它的意思是：我打不动了，但如果你说上，我也上。

    凌霄沉默了几秒：“那上。一旦扛不住就撤。”

    四层的传送阵亮起。这一次的传送过程比前三层都长——凌霄能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量包裹着向上移动了大约一秒多。

    四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都大，直径目测有三十米。空气中的灵力浓度明显高出不少，呼吸时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微的压迫感——和孟教官那只灰狼出现时的感觉很像。

    守关灵兽站在四层的正中央。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形灵兽，体型比贺军的苍雷豹还要大一圈。它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发光。

    影豹。速度型灵兽。

    凌霄没有去感应它的具体修为。因为他不需要——只看了一眼影豹站立时的姿态，他就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打不动。

    “退出去。”凌霄说。

    翠芽虫没有犹豫。它用尾巴缠了一下凌霄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他的决定——然后用力捏碎了玉牌。

    咔嚓一声。

    白光闪过。凌霄和翠芽虫一起被传送出了试炼塔。

    凌霄站在塔外的地面上，阳光有些晃眼。周围有几个还在排队的人看了他一眼——一个进塔不到五分钟就出来的人，不算快也不算慢。翠芽虫爬到他脚边，抬头看了看他，尾巴低垂着。

    凌霄弯腰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里：“三层。够了。”

    翠芽虫趴在他口袋里，没有说话。但它把脑袋搁在口袋边缘，看着外面的路——不是沮丧的意思，是那种正在想事情的表情。

    回宿舍的路上，凌霄在脑子里算了算这次的结果。试炼塔三层，对于新生来说大约处于中游靠上的位置。贺军的苍雷豹应该能打到四层，甚至可能摸到五层的边。方磊的岩土獒可能止步在三层。而他的翠芽虫在三层已经打满了全场——如果状态好的话，也许能和四层的影豹周旋一下，但胜算不到两成。

    回到宿舍后，翠芽虫从口袋里爬出来，在床上趴下来。它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平时重一些——是真的累了。

    凌霄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只绿色的小团子。翠芽虫在睡梦中尾巴动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凌霄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晚，宿舍里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