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灵讯塔的时候，凌霄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

    河谷中的雾气已经散尽了，天空一片湛蓝。阳光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空气新鲜而干净——但凌霄没有太多时间享受这个。那些原本围在塔外观望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赵墨尘都输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翠芽虫在他口袋里睡得正沉。尾巴搭在口袋边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看起来睡得毫无防备。

    凌霄没有叫醒它。他找了一块背阴的岩石坐下来，打开信号器看了一眼现在的排名——完成特殊任务后，他的总积分是375分，排名从第七跳到了第三。

    第一名：韩影，425分。第二名：赵墨尘，390分。

    差五十分。

    凌霄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大约六个小时。如果抓紧时间，理论上还够再完成一到两个高回报的狩猎任务——45分以上的那种。但他没有急着出发。

    翠芽虫刚打完一场硬仗——先对赵墨尘的雷魂狼，又对塔中那只被灵力加持过、速度更快的地甲龙。虽然两场都赢了，但灵力消耗不小，灵甲术的光芒在打完地甲龙时已经暗淡了很多。如果现在连续追击高难度任务，很可能因为状态下滑而在关键战斗中翻车。

    凌霄选择了稳妥的方案——沿着河谷向西侧前进，完成两个顺路的采集任务。采集任务风险低、消耗小，正好适合翠芽虫现在的状态——不用打硬仗，靠他的野外经验和翠芽虫的机动性就可以高效率完成。

    翠芽虫在路上醒了。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认出是在野外，不是在家里，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口袋边缘继续眯着眼。

    第一个采集任务——河谷西岸的月光苔，位置在一片潮湿的岩壁上。月光苔是一种只在阴湿环境生长的低级灵植，叶片呈银白色，在光线下会泛光泽。凌霄用了一刻钟找到目标——一片大约巴掌大的苔藓覆盖在岩壁的背阴面。他用小刀小心地把它整片铲下来，装进材料袋。

    「采集成功——月光苔。积分：+15。当前总积分：390分。」

    第二个采集任务——地脉石英，位置在河谷尽头的一处岩壁下。石英矿脉的碎片散落在碎石堆中，需要仔细翻找才能找到品质合格的原石。凌霄花了半小时，在碎石堆中翻出了三块鸡蛋大小、灵力含量达标的地脉石英。

    「采集成功——地脉石英。积分：+20。当前总积分：410分。」

    凌霄再次看了一眼排名——韩影450分，赵墨尘悬在395分不动了，应该是没有再继续做任务。凌霄410分，还是第三。

    差四十分。

    天边已经开始泛黄了，河谷中的光线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凌霄站在河谷尽头的岩壁上，看着西斜的太阳，沉默了几秒。

    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最后一个任务。

    “最后一个。”凌霄低头对口袋里的翠芽虫说——翠芽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醒了，正从口袋边缘探出脑袋，精神比刚才好多了。“找一个积分最高的任务，做完就收工。”

    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地上。它先伸了一个懒腰——前腿向前伸，身体拉长，尾巴高高翘起——然后抖了抖全身的毛（如果它有毛的话），尾巴在空中甩了一下，表示收到。

    信号器上刷新了一条新任务：「狩猎——岩甲蟒，修为约八十二年。位置：东南方向约一千二百米。积分：45分。」

    凌霄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45分——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如果能完成这个任务，他就能超过韩影，在最后一天结束前冲到第一名。

    “走。”

    岩甲蟒的巢穴在一片乱石堆中，位置偏僻。凌霄到达时没有急于靠近——他先绕着乱石堆走了一圈，观察地形。巢穴是一个半掩在岩石下的天然洞穴，洞口直径大约半米，洞壁上有明显的摩擦痕迹——那是蟒蛇身体进出时留下的。洞穴周围的碎石堆中有几块散落的蛇蜕碎片，说明主人最近刚蜕过皮。

    翠芽虫凑到洞口，低头闻了闻，然后回头对凌霄点了点头——在。

    凌霄没有让翠芽虫进洞。洞穴狭窄，只有半米宽，翠芽虫的游丝步在那种环境下根本展不开，如果被岩甲蟒在洞中缠住，基本没有脱身的余地。他在洞口旁边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扔向洞穴深处。

    石头在黑暗的洞穴中弹跳了几次，发出咚咚的闷响。

    几秒后——一双暗黄色的眼睛在洞穴深处亮了起来。那对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盏黄铜色的灯，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沉静和警觉。

    岩甲蟒缓缓从洞中游出。它的身体慢慢出现在阳光下——大约四米长，比凌霄的大腿还粗，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有一道浅色的纹路，像是岩石的纹理。那些鳞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岩石般的光泽，看起来坚硬厚实。

    岩甲蟒出洞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凌霄。它吐了吐黑色的信子，身体缓缓盘起来——那是典型的准备攻击的姿态。

    “灵甲术，正面扛它一次。”凌霄低声说，“缠丝等它张嘴的瞬间。”

    翠芽虫站在凌霄脚边，盯着对面那条四米长的巨蟒，尾巴紧贴地面。它见过更大的对手，没有后退。

    岩甲蟒发动了攻击——它的身体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匹冲刺的马。张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弯曲的毒牙，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那毒牙大约有两三厘米长，看起来能轻松刺穿翠芽虫的身体。

    翠芽虫没有闪避——它开启了灵甲术。

    咚！

    岩甲蟒的头撞在灵甲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翠芽虫被撞得向后滑了好几米，四足在地面上拖出四道痕迹，但灵甲术没有碎——绿色的光芒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但迅速稳住了。

    岩甲蟒一击之后迅速收回头部，准备第二次攻击——它盘起身体，头部后缩，再次蓄力。就在它张嘴换气的瞬间——

    “缠丝！”凌霄说。

    翠芽虫在岩甲蟒张嘴的那一瞬间喷出缠丝。白色的丝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准准地射入岩甲蟒的口中，在它的毒牙上绕了好几圈。

    岩甲蟒想要闭嘴——但缠丝卡在毒牙的缝隙之间，它合不拢嘴了。那两颗弯曲的毒牙被丝线死死缠住，嘴巴只能半张着，上下颚之间拉开着一道无法闭合的缝隙。

    岩甲蟒开始疯狂地甩动头部——它在感觉到嘴里有异物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它弄掉。它的整个身体在地上翻滚、拍打、扭曲——尾巴拍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碎石被扫得到处飞溅。

    翠芽虫被它拽得在地上滑了好几米，但它没有松口——不是用嘴咬，是用四足钉在地面上死拉不放。丝线绷得笔直，像一根拔河的绳子。

    “拽紧——等它累了再说。”凌霄说。

    一人一虫和一条巨蟒在乱石堆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岩甲蟒在空地上疯狂翻滚，尾巴拍碎了好几块碎石；翠芽虫死死地拽着缠丝不放手，四条腿像钉子一样扣在地面上，身体被拖得左右摇晃但就是不松。

    大约一分多钟后，岩甲蟒的动作终于开始变慢了——嘴被封住对它来说消耗极大，它无法正常呼吸，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又加剧了氧气的耗竭。它的翻滚幅度越来越小，尾巴的拍击也越来越没力。

    凌霄看准时机，从侧面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断枝，握紧，然后快步靠近岩甲蟒的头部——在它张嘴喘气、头部无力地垂在碎石上的那一刻，一棍砸下。

    闷响一声。岩甲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尾巴在地上无力地拍了两下——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凌霄扔掉断枝，喘了一口气。

    翠芽虫也松开了缠丝，四条腿一软，趴在地上。它累得不像话——但尾巴还是竭尽全力翘了一下。

    「狩猎成功——岩甲蟒（八十二年修为）。积分：+45。当前总积分：455分。」

    信号器上的排名刷新了——第一名：凌霄，455分。第二名：韩影，450分。第三名：赵墨尘，395分。

    凌霄看了一眼那个排名，安静了几秒。他没有露出特别激动的表情——只是把信号器收好，然后弯腰把趴在地上的翠芽虫捧起来。

    “结束了。”

    翠芽虫趴在他的掌心里，尾巴软塌塌地垂着，但眼睛还亮着。它看了凌霄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在他的手指上轻轻蹭了一下。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将河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起来。夜风从河谷中吹上来，带着白天余留的暖意和草木的气息。

    凌霄沿着河谷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处相对避风的位置，准备度过试炼的最后一夜。明天一早，信号器会发出结束通知——然后所有人将撤出黑岩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