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信号器的长鸣声将凌霄从浅睡中叫醒。声音尖锐，持续了好几秒，在清晨安静的河谷中格外刺耳。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河谷中再次笼罩了一层薄雾，河面上飘着淡淡的水汽。昨晚生的小火堆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缕残烟。翠芽虫也醒了，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粉红色的舌头。

    凌霄拿起信号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通知：「试炼结束。请所有考生于上午十点前返回集合点。逾期未归者成绩无效。」

    凌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露水。昨晚的营地选得不错——避风、干燥，一夜无事。翠芽虫的状态恢复得也很好，灵力恢复到了八九成，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

    “走了，回家。”

    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尾巴翘了一下。

    回程的路比凌霄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可能是因为大多数考生已经提前撤离了，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型灵兽——偶尔有几只低修为的小型灵兽在灌木丛中探头探脑，但看到有人经过就缩回去了。凌霄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出了黑岩山脉，回到了入口处的集合点。

    集合点已经有不少人了。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交谈，有人在清点背包里的材料，有人在给自己的灵兽喂食。刘猛、楚天阔、裴元凯都在——看到凌霄走出来，刘猛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卧槽！你出来了！我听说你打赢了赵墨尘？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嗯。”

    “排名第一的那个赵墨尘？！荣华城一中的那个？！雷魂狼的那个？”

    “嗯。”

    刘猛瞪大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凌霄肩膀上，力道大得翠芽虫在口袋里都晃了一下：“你也太猛了吧！那可是排名第一啊！”

    凌霄被他拍得肩膀歪了一下，不过没有躲。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刘猛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多少分？”刘猛追问。

    “四百五十五。”

    刘猛深吸一口气：“第一？”

    “暂时还不知道。要等所有人统计完。”

    苏念雪站在不远处，碧鳞蛇盘在她肩上。她看到凌霄出来，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凌霄也点了一下头回应。两人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没有更多的交流，但那个点头比很多话都到位。

    十点整，灵盟的人开始确认名单和成绩。考生们按学校排队，一个一个地上前核对手中的信号器记录。凌霄排在自己的队伍里，前面是几个云溪城二中的学生，他们的成绩大多在100到200分之间，有几个拿到了200多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轮到凌霄的时候，他把信号器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她接过信号器扫描了一下，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又看了凌霄一眼，再看了看屏幕。

    “凌霄，云溪城一中。总积分455分——排名第一。特殊任务完成，青耀勋章一枚。”

    她的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人都听到了。消息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云溪城一中那个省级赛冠军的凌霄，在统考中也拿了第一。

    凌霄面无表情地接过证书和信封。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面对那些投来的目光——尾巴非常老实地翘了起来，晃了两下。

    十一点，所有人集合完毕。灵盟的负责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台上，做了简短的总结讲话——无非是「祝贺各位顺利完成试炼」「希望你们在未来的御灵师道路上走得更好」之类的套话。台下的考生们站着听了大约五分钟，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打哈欠。

    然后公布了最终排名前五的名单。

    “第一名，凌霄，云溪城一中，455分。”

    “第二名，韩影，荣华城一中，450分。”

    “第三名，赵墨尘，荣华城一中，395分。”

    “第四名，林子墨，荣华城二中，340分。”

    “第五名，苏念雪，云溪城一中，310分。”

    云溪城两个人进了前五——凌霄和苏念雪。这在整个云溪城的统考历史上都是从未有过的好成绩。旁边几个云溪城二中的学生已经开始低声议论了。

    苏念雪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凌霄看到了。

    颁奖环节很简单。灵盟的人给前五名每人发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奖金。凌霄额外领到一枚青耀勋章。那是一枚银白色的圆形勋章，大约一枚硬币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灵兽图案——是灵盟的标志性徽记——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一行小字：「统考特殊任务·青耀」。

    凌霄接过勋章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微凉和表面的细腻纹路。翠芽虫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勋章——然后又缩回去了，大概是觉得金属没什么好摸的。

    “青耀勋章可是好东西。”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多嘴了一句，“很多大学对持有青耀勋章的学生有专门的录取通道。”

    凌霄把勋章放进口袋里。

    回云溪城的大巴上，刘猛一路都在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自己在试炼中遇到了多猛的灵兽，一会儿问凌霄是怎么打赢赵墨尘的。凌霄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偶尔应一声。翠芽虫趴在他口袋里，尾巴搭在口袋边缘，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昏昏欲睡。

    凌霄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他推开门——家里很安静，爸妈都不在，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冰箱里有饭。翠芽虫的叶子在柜子里。——妈」

    纸条的末尾画了一个简笔笑脸。

    凌霄放下背包，把翠芽虫从口袋里放出来。它在桌面上走了几步，然后趴下来，用尾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那是「终于到家了」的安详表情。

    凌霄把青耀勋章从信封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它。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柔和的光。翠芽虫凑过来，用尾巴又碰了一下——这次没有缩回去，而是压在勋章上停了一会儿。

    “统考结束了。”凌霄说，“毕业了。”

    翠芽虫抬起头看了看他，尾巴尖微微翘起。

    “毕业之后……”凌霄想了想，“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心里清楚——灵武觉醒只是第一步。小鼎的真正能力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精炼和提纯只是它目前展现出来的功能，有没有其他用法还需要时间去探索。第一批精炼青灵叶已经快吃完了，统考奖金正好可以再囤一批材料回来。

    还有一件事——灵武发展中心的方远说过，鉴定结果出来后会联系他。那座暗金色小鼎到底是什么品级的灵武，他也很想知道。

    翠芽虫趴在他手边，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它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安心。在外面打了三天，只有回到这里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凌霄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窗外传来云溪城傍晚的喧嚣——有人在街上说话，远处有一辆车的引擎声，几只归巢的鸟从天空中飞过，留下一串叫声。云桐木的紫色花穗在暮色中轻轻摇晃。一只灰羽雀从窗外掠过，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飞走了。空气中飘来晚饭时间邻家厨房的味道，混着云桐木淡淡的花香。

    一切和三个月前他刚重生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窗外景色，口袋里同样趴着一只翠芽虫。

    但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他了。那座暗金色的小鼎还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旋转着，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而他口袋里那只绿油油的小虫子，也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只会啃叶子的普通翠芽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