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昨晚失眠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

    慌慌张张下楼根本来不及打底，坐上车，她偷偷看了眼副驾前面的镜子，十分明显的两个黑眼圈。

    梁聿舟今天换了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帮忙把行李箱放好，拉开车门上车，一眼就看见姜宝珠正从包里翻出来一只硕大的黑色眼镜戴上。

    “近视了？”

    他侧眸好整以暇地看她，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她戴眼镜。

    黑色大镜框，在她脸上显得并不呆板，反倒有几分俏皮的可爱。

    姜宝珠抿抿唇，把包合上，又照了照前面的镜子，整理了下眼镜框说，

    “没有。”

    无镜片的装饰镜框。

    前面泊车道还有几辆车没开走，梁聿舟好奇地看她一阵，眉梢微扬，伸手取下她鼻梁上的镜框。

    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干嘛呀？”

    姜宝珠下意识伸手去抢。

    梁聿舟手抬高几分，看了眼镜框，

    “没有镜片？”

    他低眸，视线好像才终于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乌青，

    “昨晚回酒店哭了？”

    “你才哭了！”姜宝珠瞪他，上钩的飞快，“哭了是眼睛会肿好吗？我是失眠没睡好！”

    梁聿舟挑眉，“为什么失眠？”

    姜宝珠察觉到上当又被套话，索性闭嘴，直接靠回椅背不搭理他。

    前面的车还没开走，酒店的门童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车窗用粤语解释了下什么。

    梁聿舟点了点头，把车窗升上去，把玩着手上的镜框，语气清清淡淡，

    “我昨晚也没睡。”

    关她什么事。

    姜宝珠压根不搭理他，直接伸手又去拿自己的镜框。

    梁聿舟没还给她，摁住她的手腕，将镜框架在自己鼻梁上，

    “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漆黑的眼从镜框后看她，一本正经地问。

    他戴这种书呆子的黑镜框竟然也很帅，冷峻英挺的面孔显得愈发醒目，眉眼的锐利被遮挡住几分，有点像是那种待在实验室里搞研究的科研工作者。

    好正经，都有点像大学老师了。

    姜宝珠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停，抿了下唇，又移开，很口是心非地说，

    “就那样，有点丑。”

    梁聿舟眉梢微抬，似乎是笑了下，没说什么。

    前面的车终于开走，他也发动车辆，镜框仍旧没有摘下来。

    到机场刚好十二点，距离登机只剩下一个小时。

    机场大厅人很多，姜宝珠在长椅那边坐着，梁聿舟拿着她的行李箱过去办理了登机托运。

    手机里陈佳给她发消息，问她几点落地，她带着男朋友开车过去接她。

    姜宝珠看了眼时间，回了个大概的时间点。

    梁聿舟也办完托运拿着她的登机牌朝着这边走过来，手上还拎着只牛皮纸袋子。

    姜宝珠抬头看他，发现他竟然还没把她的镜框摘下来。

    “……”

    “送你到安检那边。”

    梁聿舟在她身边坐下，把手上的牛皮纸袋子递给她。

    姜宝珠闻到一股浓香的面包味道，打开看了眼，

    “你还去买面包了？”

    梁聿舟口吻淡淡，

    “嗯，机场旁边。”

    姜宝珠哦了声，揪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

    梁聿舟侧头看她，“好吃吗？”

    “好吃啊，怎么了？”姜宝珠看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梁聿舟笑了一下，点点头，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机场广播响起，提醒登机。

    姜宝珠起身，抬眼看了眼机场广播的方向，抿唇说，

    “我要走了。”

    梁聿舟靠着椅背，抬眼看了她，也跟站起身，

    “我送你去安检。”

    他走到她跟前，伸手拿过她手上的包。

    姜宝珠顿了顿，原本想说不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讲出口。

    可能是因为以后估计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安检口那边走。

    前面没什么排队的人，过去就能直接进安检口。

    姜宝珠脚步停了停，转过头，

    “好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垂着眼，没有去看梁聿舟，视线落在他身上深灰色长风衣里的衬衫上，白色的衬衫，没系领带，两粒扣子松散地敞开，露出冷梢的喉结。

    机场旁边有人推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

    梁聿舟没有挪动脚步。

    姜宝珠顿了顿，慢慢抬眼，视线从他衬衫衣领位置往上挪，到好看的下巴，挺直的鼻梁、漆黑的……正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眼睛。

    姜宝珠心口狠狠跳了一下，乌黑的眼睫扑簌，下意识别开视线，

    “我走了。”

    她转身往安检口位置走。

    “等一下。”

    梁聿舟叫住她。

    姜宝珠转头看他。

    梁聿舟脱掉身上的风衣外套，迈步走过来，将风衣套到她身上。

    “我不冷。”姜宝珠皱眉看他。

    “北京很冷。”

    梁聿舟说，他低头，把风衣给她穿上，过分宽大的风衣，穿在姜宝珠身上有些不太合身。

    姜宝珠顿了顿，抬眼看他。

    很近地距离，梁聿舟垂着眼，认真地帮她把风衣带子系好，又正了正领口。

    视线重新对上，

    梁聿舟黑眸注视着她的眼睛，突然挺温柔地笑了笑，

    “嗯，走吧。”

    姜宝珠抿了下唇，转身往安检口走。

    下一秒，

    一双手从身后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摁进怀里。

    毫无征兆的，脸颊重新贴回熟悉的心跳位置，温暖的、冷冽的、熟悉的气息。

    姜宝珠肩膀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挣脱开。

    “半分钟。”

    梁聿舟声音从头顶响起，掌心贴着她的耳朵，将她按在他的胸膛位置。

    姜宝珠眨眨眼，鼻腔忽然有些发酸。

    梁聿舟的心跳清晰地在耳畔响起，咚咚咚，咚咚咚——

    “宝珠，”

    梁聿舟宽大干燥的掌心捂着她一边的耳朵，机场嘈杂的广播声和人流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梁聿舟的声音，

    “我想你。”

    他下巴抵着她乌黑的发顶，声音异常认真，一字一句，

    “我好想你，特别想你。”

    耳边轻轻的，像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

    久远的，实际上也不太久远的记忆跟心脏里的羽毛一起漂浮起来。

    ——“想我你不会说呀，你就说，宝珠我好想你，特别想你。”

    姜宝眼睫动了动，紧绷的、怀疑的、提防的情绪一瞬间被浸泡的软下来。

    她有点想哭。

    眼眶里、鼻腔里都是梁聿舟身上的气息，她开始讨厌香港了。

    梁聿舟松开她，低头找到她的眼睛。

    姜宝珠眼眶有一点红，瞪着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眼睛，不去看他。

    “哭了？”梁聿舟低声问。

    姜宝珠抬眼，立刻瞪回去。

    梁聿舟笑了下，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倾下身体靠近，替她戴回去，扶正。

    姜宝珠目光从没有镜片的黑框下看着他。

    “走吧，”梁聿舟往安检口位置看了眼，眼睛很黑，专注而平静，“再见宝珠。”

    姜宝珠望着他的眼睛，用力吸了下鼻子，点点头，转身往安检口走。

    —

    落地北京是下午四点多。

    姜宝珠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脑袋有点懵懵的，如果不是身上过分宽大的男士风衣，她几乎要以为这趟去香港遇见梁聿舟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取完行李出机场，陈佳开车接她回去。

    回到家，行李箱刚刚放下，总监就给她打过来电话，让她把之前的客户报表整理一下，后天组会要用。

    姜宝珠又急急忙忙翻出来笔记本处理。

    忙完后已经晚上九点多，陈佳给她留了晚饭。

    客厅开着一盏小灯，姜宝珠热了下饭菜，坐在餐桌前边吃边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看。

    不小心划到聊天页面，梁聿舟的对话框跳出来。

    姜宝珠手指顿了顿，盯着看了会儿，想了想，把对话框删掉。

    —

    机构很快开始组会，一连三四天都忙到快凌晨才下班。

    姜宝珠这次组会被派到另一个分医院，刚好是陆珩负责的机构。

    两人说开以后相处其实跟普通朋友差不多，也没那么不自在。

    最后一天组会结束快到凌晨。

    从机构出来门口的共享单车都没几个，最近北京大降温，夜里温度直逼零下。

    姜宝珠拿出手机打算叫车。

    “宝珠，”

    陆珩的车从一旁开过来，降下来车窗，

    “我送你。”

    姜宝珠冻得都有点发抖了，也没什么心思跟他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拉开车门上去。

    车厢里开了暖气，温度很快上来。

    陆珩侧头看她，

    “温度再调高点？”

    姜宝珠摇摇头，冲他笑了下，“不用了，很暖和了。”

    陆珩没再说什么，握着方向盘往前开。

    车里安静，放着很舒缓的音乐。

    姜宝珠低头打开手机，准备给奶奶订来北京的机票。

    上次中秋回去，奶奶身体腿好像有点不太方便，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虽然老太太嘴上说是不小心摔了下，很快就好，但姜宝珠多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打算趁着北京大降温冬天来之前让奶奶来北京的医院检查一遍。

    “佳怡跟你说了调来分院的事情了吗？”

    陆珩忽然开口。

    姜宝珠刚刚看好机票，狠狠心给奶奶订了一张商务舱，付完钱才抬头，

    “什么？”

    陆珩笑了下，说，

    “分院这边的调动，你程总监没告诉你？”

    姜宝珠愣了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调动？”

    陆珩点头，

    “嗯，看来你还不知道。”

    姜宝珠刚刚从培训结束回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陆珩温和道，“明后天应该就会通知你。”

    车开到小区。

    姜宝珠拉开车门，跟陆珩说了再见。

    陆珩坐在车里，看她上楼后才把车开走。

    回到家，陈佳已经睡了。

    姜宝珠轻手轻脚的洗完澡，躺回被窝里，又刷了会儿手机，想到刚刚陆珩说的分院调动的事情。

    难道要给她升职？还是降薪？

    姜宝珠缩在被窝里，晃晃脑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挡住脸，决定先不想，等明天睡醒再说。

    小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帘缝隙里有外面路灯昏暗的光线透进来。

    衣柜的门没关，深灰色的长风衣挂在里面，影子忽明忽暗，晃晃荡荡。

    姜宝珠盯着长风衣，眼皮轻轻眨了眨，慢慢闭上。

    —

    十月中旬。

    梁聿舟结束为期一个半月的香港研学，回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