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殿方向轰然一响，震得整座宫阙都似颤了一颤。

    原本留在宴席上的女眷们本就心神不宁，这下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涌到殿外廊下，翘首往那边望去。

    只见沉沉夜色里，一道赤红的火光撕破夜幕，浓烟滚滚向上翻涌，玄元殿的方向竟是火光冲天。

    一时间，惊呼低叹此起彼伏。

    太后脸色一白，身子一晃，攥紧了身侧林郁真的手臂，声音发颤：“子衡！我要去看看子衡！”

    林郁真知晓今夜必有风波，可亲眼看见那样凶猛的火势，心口依旧猛地一紧。

    她稳稳扶住太后的胳膊，伴着太后一同朝着玄元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其余各家女眷亦是忧心忡忡，心里挂念夫君、父兄、儿子，也纷纷跟在后头，一路往火场方向赶去。

    玄元殿火势难控，羽林卫护着皇帝、一众宗室大臣紧急撤出，移步到隔壁的清和宫暂避。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殿人紧绷的面孔。

    皇帝立在殿中，脸色阴沉，满殿文武、宗室全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人敢出声。

    “把大国师带上来。”

    皇帝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不多时，两名侍卫扶着大国师入内。

    方才丹炉炸裂，滚烫的炉渣碎片砸在他小腿上，他虽侥幸逃得性命，腿却受伤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大国师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青砖，声音颤抖：“陛下饶命！丹炉被毁，另有蹊跷，并非贫道之故！”

    皇帝垂眸冷冷看着他：“讲！”

    大国师抬了抬眼看了一眼众人，又飞快垂下：“方才众位大人入玄元殿时，贫道便察觉来了一股煞气，是往日从未有过的。”

    皇帝目光森冷，追问：“这煞，自何处而来？”

    大国师缓缓抬头，视线在站立的人群里飞快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容度身上：“满殿众人之中，唯有齐王殿下，灾劫不断，宿煞缠身。贫道以为，这股煞气，便是齐王带入殿中。齐王未必有心作祟，只是这煞气与鼎内阳火不容，才引得丹崩炉毁。”

    话音落下的一瞬，清和宫里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人群一侧的容度。

    他脸色苍白，一副震惊模样。

    刚踏入殿门的太后恰好听见这番话，勃然变色，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太后出声辩驳，可皇帝一言不发，只静静立在原地，面色沉沉。

    众人的注视之下，容度缓缓掩唇，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肩头微微发颤。

    太后和林郁真都十分心疼，上千递了帕子过去。

    谢聿安看到这一幕，心里紧了紧。

    待喘息稍稍平复，容度才道：“皇上。国师此言，臣弟惶恐。”

    “依臣弟浅见，这怕是大国师为了脱罪，寻的推脱之言。

    皇上应该记得，这丹炉刚开始，臣弟便来看过。怎么大国师当时不说有煞气呢？

    臣弟以为，这场祸事是大国师招致。听闻此丹以稚子心头血为料，如此残忍，戾气难平，才是毁丹的元凶。”

    这话一出，满堂轰然，所有人都心头巨震。

    在场不少人知晓大国师这一炉丹的引子骇人，只是此事触及皇帝的忌讳，是人人心照不宣的禁忌，没有谁敢当众戳破。

    容度这句话，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掀开了皇帝精心遮掩的面皮。

    皇帝勃然大怒，厉声喝断：“放肆！容度，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容度面上露出惶恐之色，垂首回话：“臣弟不敢妄言，臣弟也是听大国师亲口说的。”

    大国师脸色骤变，慌忙抬头辩解：“贫道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殿下休要凭空栽赃！”

    容度抬眸看向他，语气不急不缓：“今日臣弟进宫之初，在玄元殿外的偏廊，恰好撞见大国师，亲耳听见大国师吩咐手下道童，仔细记好取那些孩童心头血的时辰和方法，时辰是提前推演定好的，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大国师心头一慌。

    他今日确实在偏廊，私下对着道童交代过取血的规矩，时辰、分寸分毫不能错。

    当时他特意环顾四周，确认廊下无人，才敢说出这般要命的话，他笃定没有旁人听见，怎么会被齐王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