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破晓，晨雾渐渐从旷野之上缓缓散尽。

    玄朔城外，东南、西北两面，西曜大军阵列如山，旌旗蔽野。白起立于东南一路军前，霍去病立于西北一路军前。一声悠长雄浑的总攻号角骤然划破晨空，呜呜的号声传遍旷野，酝酿了三日的总攻，正式打响。

    “全军向前推进！”

    号令层层传遍各部。盾兵高举厚重木盾稳步压向城墙，大批云梯被士卒扛抬着步步逼近玄朔墙根，一台台撞石车隆隆滚动，沉重的木梁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轰鸣。后方投石机绞盘转动，长臂高高扬起，不再是之前焚烧物资的火箭，一块块硕大的磨盘巨石裹挟呼啸风声，接二连三狠狠撞向玄朔的墙体。墙砖碎屑纷飞剥落，石屑尘土漫天扬起。

    东南门城头，卫青披甲而立，身上甲胄还残留着西漠河滩血战留下的斑驳划痕。城头经过孙膑三日焚械之计的焚烧消耗，滚木、礌石存量已经大幅折损，不少存放礌石的木架被烧毁，沉重巨石散乱堆在垛口内侧，兵士要多耗费气力才能搬运到作战位置。

    卫青在各个垛口之间往来奔走，高声厉声传令：“敌军攻城！各垛口守死！把现存滚木礌石尽数往下抛掷！弓箭手放箭！火油准备妥当！”

    北凌兵士拼尽气力，将尚且留存的滚木奋力推下高墙。硕大木料自数丈高空呼啸坠落，狠狠砸向正在抵近墙根的云梯，有的木梯当场崩裂粉碎，攀梯的西曜士兵中石、中箭，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城头坠楼而下，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之上。城头北凌弓箭手齐齐放箭，漫天箭雨倾泻而下；一桶桶火油被掀开桶盖倾倒而下，火把紧跟着往下投掷，城墙下方瞬间腾起连片火海，灼烧扑城的攻城士卒。

    可守城储备已经捉襟见肘。滚木越用越少，原先储备的巨型礌石消耗大半，民夫冒着城下飞矢，拼命把拆取民居得来的木料、碎石往上运送城头，这些临时凑出来的物件，杀伤力远不及原先备好的重械，根本填补不上战斗飞快的损耗。卫青往来督战，亲手挥矛刺杀顺着云梯拼死攀上垛口的西曜悍卒，甲胄之上不断溅上敌兵喷溅的血点，一刻不敢有丝毫松懈。城下西曜兵将一批批倒下，后续的部队丝毫没有停顿，一架云梯损毁，立刻便有另一架替补上前。盾车紧紧抵在墙根，遮蔽城头落石矢火，掩护士卒拿着铁凿，一下下凿击城墙的墙基。投石机依旧不停抛掷巨石，一遍又一遍轰击城头垛墙，砸得城头砖石不断崩落，北凌守城士兵不断被飞石击伤、击倒。

    而西北门城头，同样已是杀声震天。

    马超左臂旧伤尚未完全愈合，每一次挥枪调度，伤口便隐隐传来阵阵刺痛。他也在城头来回奔袭督战，眼见西曜士兵扛着云梯蜂拥扑至墙下，振臂喝令麾下士卒抛掷石块、倾泻沸水，城头弓箭手同步开弓放箭，箭雨泼向登城之敌，拼死抵挡敌军登城。

    西北门这边城头，同样遭受到投石机的猛烈轰击，城头不少垛口被巨石砸得残缺破损。马超督促士卒把残余的礌石分散调度，哪里云梯搭上来，便集中往哪里倾泻杀伤。但经过前两日火箭焚烧，西北门的守城器械同样损耗严重，滚木存量日渐稀薄，民夫不断向上搬运碎石木料，依旧跟不上城头消耗的速度。

    城外，白起立在东南军阵高处，冷眼注视城头惨烈厮杀。眼见登城士卒成片死伤，依旧不令大军停顿，一轮接着一轮向城头施加重压，逼迫北凌守军不停消耗仅剩的守城器物。

    西北门外，霍去病也是同样打法。不计伤亡轮番发起冲击，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头，无数甲士顺着梯阶奋勇向上攀登。西曜士兵中箭、被滚木砸中，纷纷惨叫着从云梯上坠楼摔落；盾车死死护住攻城队伍，掩护凿墙、架梯的兵卒作业。投石机不停投射巨石，持续敲打西北门的墙体与垛口。

    庞涓身处玄朔主城的内城高台，登高俯瞰两座城门的战况。他无法亲自上城厮杀，只能居高眺望东南、西北两处城头滚滚硝烟，不停向外传递号令：把城内最后的民夫、后备兵丁分作两拨，轮番增援东南、西北两门城头，但凡城头哪里吃紧，便把人手往哪里调补。他心中看得清清楚楚：城头滚木礌石一天天见底，就算卫青、马超拼尽全力死守，也撑不了太久。心中满是悔恨，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断催送人员物资，尽可能拖延城池陷落的时间。

    血战自清晨一直厮杀到午后。

    东南城头，能够向下抛掷的巨型滚木已经几乎耗尽，像样的大礌石也所剩无几。民夫送上来大多只是普通房梁、碎石块，砸下去的威力大打折扣。城头北凌将士死伤越来越多，能够轮换作战的兵士越来越少，多处垛口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不少垛口只剩下寥寥数名伤兵苦苦支撑。卫青浑身沾染血污，望着越来越稀薄的守城物资，心底沉重万分。

    西北门的处境相差无几。马超麾下士卒伤亡惨重，负伤的士兵越来越多，残存守城器物快要见底，垛口多处被投石机砸坏，防守压力节节攀升。

    西曜攻势没有半分衰减，一波退去，新的一波立刻顶上。云梯反复搭上城墙，无数甲士顺着云梯向上猛攻。

    东南门外，数名西曜士卒合力推着撞石车，吼叫着冲向东南城门。城头箭雨、乱石劈头盖脸砸落下来，推车的五六名兵士，有数人中箭中石，当场倒在撞石车的旁边，第一波撞击没能奏效，撞石车木架也被城头落石砸出不少凹痕。转眼又冲上来六七名西曜战士，不顾流矢乱石，奋力把这台受损的撞石车再度推至门扇跟前，齐喝一声，全力催动沉重撞木，“轰隆！轰隆！”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东南门门板。

    西北门外也是一模一样的惨状。第一批推撞石车的士兵，遭城头滚木箭矢杀伤，好几人当场倒地。第二批六七名西曜兵士又冲上来，重新抬起、推动撞石车，继续对着西北厚重门扇不停猛撞。

    撞石车被城头的石块不停磕碰损伤，推车的士兵一波倒下，就再上一波，前仆后继，轮番反复撞击两扇城门。

    “轰隆、轰隆、轰隆！”

    沉闷震耳的撞击声响不绝于耳。撞木一遍遍捶打门扇，门板裂痕越扩越宽，门闩慢慢扭曲变形，木钉铁销一颗颗崩飞脱落。门后北凌兵士搬来巨木、石块拼命向内死死顶住门扇，拼尽全力抵消撞石车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城头城下尸骸越堆越高，鲜血顺着墙根往四下漫流。玄朔两座城门城头处处皆是肉搏，西曜悍卒拼死爬上垛口，便立刻被北凌将士刀劈矛刺，尸首抛下城墙；北凌兵士也不断中箭中石，惨叫着栽落城头。喊杀、金铁交鸣、伤者哀嚎，声声交织，笼罩整座孤城。

    血战到午后，东南、西北城头，滚木礌石几乎消耗殆尽，兵员死伤惨重。玄朔的城墙、城门，已经到了岌岌可危，即将崩毁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