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经过一轮轮撞石车舍命猛攻。

    “咔嚓————！！”

    两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东南、西北两座厚重城门再也扛不住无休止的捶打，扭曲的主门闩轰然崩断，整片门扇四分五裂，巨大断木向外轰然倾倒。

    “城门破！全军杀入玄朔！”

    城外西曜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军分作两股，一股由白起率领自东南门冲入，一股由霍去病统领从西北门突进。两处街巷同时燃起战火，双线厮杀一同打响。箭矢呼啸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从东西两面此起彼伏传来，滚滚硝烟升腾而起，将整座玄朔城笼罩在一片肃杀腥气之中。街巷里断矛残盾遍地，血水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两边士卒绞杀在一处，刀盾相撞、惨叫怒吼混作一团，一步一血，寸寸争夺。

    东南门内侧街巷硝烟滚滚，遍地都是混战的兵卒。卫青浑身甲胄布满密密麻麻刀箭划痕，身上数处伤口不停往外渗淌鲜血。连日城头不眠不休督战，再加上西漠河滩旧伤反复发作，他的体力早已被压榨到极限，身边只剩下寥寥残存亲卫拼死护卫左右。大批西曜步兵源源不断从城门缺口涌入，铁蹄踏过血泥，一步步向内挤压。

    白起策马冲破人流，一眼望见满身血污的卫青，猛磕马腹，战马扬蹄狂奔直冲过来，手中百战长刀寒光凛冽。

    “卫青，玄朔大势已去，不必再做无谓的死斗！”

    卫青握紧丈八蛇矛，胸中满是国破的悲愤，一声怒喝，催马迎上。

    刀矛轰然相撞，狂暴的劲气四下炸开。卫青没有歇整的体力，每一次挥矛都要透支身上残存气力。旧伤新伤被动作反复撕扯，一阵阵灼痛不断传来，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滴滴答答落在脚下浸透血水的石板地上。他咬牙死战，蛇矛招招狠厉，拼尽余力直刺白起心口、马颈要害。白起横刀硬封，矛尖撞在刀身迸出一串火星，刀锋顺势翻卷斜削，直取卫青肩颈。卫青沉矛下磕，堪堪隔开这一刀，矛杆顺势向前挑刺，逼得白起不得不收刀回护。白起长刀旋绕，自上而下重重劈砸矛杆，卫青双臂承压，鞍上身子一晃，旧伤一阵剧痛，强忍昏沉，矛尖横扫攻向马前蹄。白起勒马后撤，战马人立嘶鸣，长刀借着下坠之势劈落，卫青举矛硬挡，震得胸腔翻涌，喉头一阵发甜。二人战马交错错镫，矛尖刀光在咫尺之间来回游走，卫青拼尽余力连刺三记，全被白起沉稳拨开。

    白起长刀大开大合，沉猛刀势一重接着一重压过来。二人战马来回盘旋错镫，兵刃不断碰撞，火星一簇簇飞溅满地。周遭士兵刀枪交击、嘶吼哀嚎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在二人战马周遭倒下。卫青身上流血越来越多，手臂渐渐开始发颤，出招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几番凶狠的交锋过后，白起抓住卫青招式一滞的空隙，长刀猛地斜撩劈出，重重击打在矛杆之上。

    “铛！！”

    巨大震力顺着矛身狠狠传到卫青双手手腕。卫青虎口崩裂，双手剧痛难忍，丈八蛇矛脱手，“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血泊地面。

    卫青兵器已失，依旧不肯束手，翻身跳下战马，赤手空拳还要扑上来搏杀。周围数名西曜亲卫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倒在地。浑身伤痕累累的卫青不愿做阶下囚徒，牙关狠狠一挫，一口鲜血自嘴角涌出，当场咬舌殉国。

    就在东南街巷卫青血战的同一时刻，西北门的厮杀同样惨烈到极致。

    马超左臂旧伤本就未曾痊愈，连日守城反复作战，伤口早已经多次崩裂，战袍被暗红的血水浸透。他收拢身边残存亲卫，扼守西北门内侧要道，拼死阻拦西曜大军向内推进。街巷之中，双方士兵绞杀成团，尸骸遍地，刀枪折断之声不绝于耳。

    霍去病策马冲破门洞，一眼便看见浴血死战的马超，双腿猛夹马腹，战马疾驰冲出，长戟横于身前。

    “马超，城关已破，何苦以性命相搏！”

    马超双目赤红，一声怒吼，拍马挺枪直扑霍去病。

    两骑轰然对冲，长戟与长枪狠狠相撞，巨响震荡周遭街巷。马超全然不顾身上伤痛，将生死置之度外，手中长枪狂风骤雨一般连环猛攻，招招皆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全然不去顾及自身防守破绽。霍去病长戟横挡，架开第一记猛刺，戟尖顺势反挑，奔马超肋下而去。马超不闪不避，硬生生拧转腰身，长枪顺势横扫，逼得霍去病不得不收戟回防。马超枪势不停，接连刺出三枪，枪影层层叠叠，招招直奔要害。霍去病长戟翻飞，勾、锁、拨、架，沉着拆解马超一波波不要命的攻势。战马人立嘶鸣，蹄下溅起混着鲜血的泥水。战马来回盘旋，错镫交锋之时二人相距咫尺，盔下滚滚热汗混合血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马超愈打愈是狂暴，可流血过多，气力在飞快耗尽，动作慢慢出现迟滞。

    瞅见马超又一次强攻过后招式用老，霍去病手腕骤然发力，长戟如一道冷电迅猛刺出，戟刃破开甲叶，狠狠扎进马超胸膛。

    “呃啊——！”

    一声闷痛嘶吼从马超口中爆发出来。

    马超身躯剧烈一晃，手中长枪险些拿捏不住。他拼尽最后残存的力气，依旧想要挥枪反击。霍去病手臂再使劲，长戟向前深深一送。

    马超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斗志一点点消散，庞大的身躯重重从马背上摔落，砸在遍地血污的街巷石板之上。一代悍将马超，沙场浴血，力战殉国。

    东南、西北两条街巷，厮杀依旧不曾停歇。北凌残兵有的死战不退，有的抛下兵器投降，西曜的小队兵士穿梭街巷，逐坊逐巷清剿负隅顽抗的守军，到处都响彻兵刃碰撞与兵士呐喊。

    内城高台之上，庞涓亲眼目睹两座城门尽数失守，城外西曜人马源源不断涌进都城，知道大局彻底无法挽回。身边护卫亲兵死伤殆尽，无路可以突围，很快被冲上来的西曜士兵抓获，绳索层层捆缚，当做俘虏押送到王宫大殿外面的回廊。

    不多时，孙膑缓步走到廊下，站在被绳索牢牢捆绑的庞涓面前。

    庞涓缓缓低下头颅，目光避开来人，声音低沉沙哑：

    “孙膑，还是你略微高明一些，你赢了。”

    孙膑轻轻摇了摇头，并无半分得胜的意气，神色满是怅然。

    “谈不上什么赢。想当年你我六同门，各踏前路分道赶来，为师尊墨渊真人祝寿。那时候我们便已经分属三方，各事其主，各逞一身英雄本事。临下山之时，师尊点出咱们六人各自的短板。我与房玄龄相互约定，彼此监督，短板才得以改正。你输，只是没能改掉自身的短板罢了。”

    庞涓听完，肩头微微一颤，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终究释然了，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

    城内各处零星的厮杀渐渐平息。白起、霍去病护卫慕容清砚，迈步走入北凌王宫大殿。

    拓跋渊没有选择出逃，安坐于王座之上，一卷素白绫绸已经静静摆放在身旁案几。

    慕容清砚缓步上前，目光平静看向王座之上的拓跋渊，声音响彻空旷大殿。

    “拓跋渊，你也有今天。”

    拓跋渊仰天长啸一声，伸手抓起案上那卷白绫，紧紧握在掌心，笑声当中满是不甘与苍凉。

    “我平生最大悔恨，便是当初将你擒获押上刑场，却没能将你处死，被你的旧部将你劫走！”

    他抬眼望向慕容清砚，语气恳切，做下最后的请求。

    “我身死之后，恳请你善待北凌的父老乡亲。北凌三代基业，传到我手中就此覆灭，我愧对北凌的万千百姓！”

    说完此话，拓跋渊不再多言，移步到大殿粗壮横梁之下。将白绫抛过梁木，挽成活套，毅然把头伸入绫环之中。

    片刻之后，身躯缓缓垂落。北凌君王拓跋渊，以白绫自缢，殉国而亡。

    见北凌帝王已身亡。慕容清砚转过身，对着身后诸将沉声传令：

    “传我号令，全军约束士卒，不可滥杀北凌百姓。”

    殿外回廊，只剩孙膑与被俘的庞涓静静伫立。王宫内外硝烟依旧飘荡，曾经雄霸北疆的北凌，就此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