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朔城头寒风肃杀，整座孤城气氛凝重如铁。西漠河滩血战落幕，黄沙遍地，残甲遍野。卫青统领的两万北凌铁骑，经过与霍去病骑兵的惨烈对冲，伤亡超九成，万千骑卒倒在了滩头沙场，最终唯剩卫青率领两千疲惫残骑，冲破战阵，一路奔逃，狼狈地撤回了玄朔城。残骑抵达玄朔城下，城门缓缓开启，残兵入城，街道寂静无声，满城军民遥遥望见这支人数寥寥的骑兵队伍，心底已然猜到河滩大战结局。卫青不做片刻休整，即刻奔赴王宫大殿复命。

    殿内烛火沉凝，鸦雀无声。北凌国主拓跋渊端坐御座，庞涓侍立在御座之侧。大殿两侧，立着马超以及三五名核心官员，众人面色凝重，垂手侍立，心绪纷乱，个个缄口，不敢贸然开口。卫青大步踏入大殿，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沙哑，满含愧色：“启禀主公！河滩一战，我北凌两万铁骑浴血死战，伤亡逾九成！两万骑军拼死冲锋，终究难破西曜骑阵，最终仅余两千残兵随末将归城。北凌这支最后的骑兵主力，已然折损殆尽！”

    禀报完毕，卫青行礼拜谢，站起身，退回到大殿两侧的队列之中站定。一语落殿，满堂死寂，两侧那数名官员尽皆变色，心头巨震，依旧无人敢出声言语。两万骑兵乃是北凌最后一支机动精锐，如今十损其九，仅余两千残卒，北凌彻底丧失野外决战之力，仅剩玄朔一座孤城固守残局。站在殿侧的庞涓听闻败讯，身躯微微一震，头颅缓缓垂下。连日来连番惨败，根源皆在自身。他空有满腹计略、一生才华，却心生妒忌、自持高明、不听群臣良言劝谏，一步步葬送北凌大军。巨大的悔恨死死攫住心神，他不愿再多言语，骤然转身，大步冲出大殿，直奔城头而去。

    “不好！”卫青一眼看穿庞涓心中所想，当即低喝一声，与立于殿中的马超紧随其后，快步追向城头。城头罡风呼啸，吹动旗幡猎猎作响。庞涓奔至垛口，半个身子探出高墙，俯瞰城下大地，悲声长叹：“我虽胸中怀有破敌计策，却心生妒忌，不听良言劝诫。昔日师尊早已点出我的短板，再三叮嘱我要改过自省，可我始终执迷不悟。空有一身才华，却屡屡误断军机，损兵折将，愧对主公，愧对北凌万千将士！事到如今，唯有一死谢罪！”说罢，身子前倾，便要纵身跃下城楼。“军师万万不可！”卫青、马超急忙抢上，一左一右死死攥住庞涓双臂，拼尽全力将他从垛口边缘拉回。马超按住庞涓肩头，沉声劝道：“庞军师，你身为一代大丈夫，岂能遇挫便轻生赴死！城池未破，五万九千将士尚在玄朔，全城百姓也需要你来主持防务。你若身死，军心即刻溃散，玄朔再无支撑之人！”卫青也在一旁恳切劝说。几番苦劝之下，庞涓胸中求死之念方才慢慢平复。他长喟一声，抬眼望向城内屋舍连绵的玄朔城，眼神变得决绝：“事到如今，再无出城野战翻盘的机会。唯有死守城池！”

    庞涓当即传令，将城内现存五万九千北凌将士拆分，分守东南、西北两座城门，卫青镇守东南门，马超镇守西北门。同时征调全城民夫，搜集木料、巨石、柴草、火油，昼夜不停往城头运送，加紧囤积滚木、礌石，加固城防工事，严令两门守军各司防区，若非城门濒临破碎，两门兵马不许大规模互相调遣，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城门出战。一道道军令层层传递，迅速传遍玄朔全城，民夫与士卒往来奔走，两座城头物资越堆越高，守军披甲立在垛口，日夜戒备。

    十里之外，西曜主营望楼。慕容清砚、孙膑立于高处，白起侍立一旁，远远眺望玄朔高大的城墙。外出探查的西曜斥候远远望见玄朔城头民夫、士卒昼夜劳作，大量滚木礌石、柴草火油不断搬运上城，把庞涓整套死守布防看在眼里，随即赶回营中，将所见的城防情形一一禀报上来。孙膑静静听完斥候回报，目光凝望着玄朔城头堆积如山的守城器具，缓缓开口：“庞涓经此大败，已是万分谨慎，绝不出城，诱敌之计再难奏效。不必谋求诱敌，当以器械消耗为先。定下三日焚械之策。第一日，两轮远程攻袭，只用投石机、火箭，远射两门城头。专烧滚木、柴垛、火油桶、礌石木架，不遣士卒登城肉搏，打完便收兵，夜里按兵不动，不扰守军休憩。第二日，增至三轮远程轰击，持续焚烧守城物资。让北凌兵民疲于救火，不停拆取民居木料石块上城补充，耗尽其储备。”

    白起、霍去病二人齐齐跨步上前，拱手领命：“我等遵令！”二人领下计策，转身出帐调度本部兵马。

    东南门城头，卫青立在垛口之后，望见西曜阵中投石机、火箭部队向前推进，只见对方只顾投射火箭巨石，却不见云梯步卒跟进登城。见状他心中顿生警惕，神色一沉，直接对着城头麾下兵士高声传令，命众人备好沙土、水囊，分段守好各处垛口与柴草堆放之地，一处起火，便就近兵士立刻上前扑救。同时传令城内，催促民夫加紧拆解民居木料、石块，源源不断送上城头补足消耗。

    西北门城头，马超也在凝神观察城外敌军动向。同样见到西曜只以远程器械猛攻，并不派兵攀城。他察觉到事态有异，当即喝令麾下守军，把滚木、礌石分散挪放，不要全部堆放在易燃木架上面；士卒分成若干班次轮值值守，哪一处被火箭引燃，便就地出手扑灭火势。二人心中都十分清楚，手中已经没有骑兵可以出城袭扰西曜的投石阵地，只能凭高墙硬扛敌军攻势。纵然处置调度尽己所能，可西曜一波接一波的远程打击连绵不绝，城头人手终究有限，只能减缓损耗，却无法彻底挡得住守城器物被焚毁。

    一日、二日，西曜军按计划轮番远程轰击玄朔城头。火箭如雨落下，城头柴草木架频频起火。北凌兵士刚刚扑灭这一处火情，另一处垛口又被火箭点燃，守军不停泼水铺沙来回救火，城内民夫日夜不停搬运物料补防。两日之间，玄朔城头滚木、火油损耗惨重，不少礌石存放的木架被焚毁，巨石散乱堆于城头，取用迟缓。转瞬便至第三日破晓，旷野之上号角待鸣，大军尽数列阵。慕容清砚与孙膑、白起同在东南一路。白起领两万七千五百士卒，队伍前列，云梯、盾车、撞石车、投石机全部齐备，阵列严整，直指东南城门。另一侧，霍去病独领两万七千五百将士，所有攻城器械悉数随军列装，大军肃然陈列，直指西北城门。两支大军遥遥对着玄朔两座城门列阵，甲光映着清晨天光，旌旗蔽野，攻城器械林立，大战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