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一身银甲多处崩裂，左臂创口缠着浸透淡红血迹的血布，臂膀僵硬不敢乱动分毫。他强忍伤口灼烧般的剧痛，率领一万两千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残兵退回玄朔城。草草安顿完麾下伤兵，马超便带伤赶赴王宫大殿。

    他单膝重重跪落殿中，气息粗重，声音满是战后沙哑疲惫。

    “启禀主公！末将率三万将士出征北湾荒甸，不幸落入敌军埋伏！此役折损一万八千弟兄，唯有我与一万二千残兵拼死突围，狼狈归城！”

    话音落地，整座大殿死寂沉沉。

    卫青跨步而出，目光锐利直视庞涓，语气裹挟着压抑的怒火。

    “庞涓！此前我数次提醒于你，北湾荒甸地势复杂、蒿丘遍布，最是容易藏伏兵马，万万不可孤军深入！你刚愎自用、拒不纳谏，才酿成今日这般惨败！”

    庞涓垂首而立，面颊涨得通红，心中又气又不甘，低声自语一句。

    “没想到孙膑也会使出这种阴招。”

    他素来知晓孙膑智计无双，一直以为其用兵行事，皆是光明正大。此番北湾荒甸惨败，彻底打破了他往日的认知，满心皆是错愕与不甘。

    拓跋渊重重一拍御案，厉声喝止二人。

    “够了！如今北凌只剩玄朔一座孤城，强敌环伺、危在旦夕！你二人身为朝中梁柱、军中大将，不思同心御敌，反倒当庭争执内斗，成何体统！即刻闭口舌争，一致对外！”

    言罢，拓跋渊看向马超渗血不止的左臂，眉头紧蹙，即刻吩咐左右内侍。

    “速传王宫军医入殿，为孟起诊治伤势、包扎疗伤！”

    卫青闻言，只得攥紧双拳，压下心中愤懑，默然退回朝班，不再多言。

    拓跋渊目光落向庞涓，沉声问道：“战事已败，多说无益。如今危局当前，你可有解围破敌之计？”

    庞涓抬首，目光落于殿中地形图，指尖直指西南方位，沉声献策。

    “主公，西南西漠河滩，乃是绝佳决死之地。此地本有大河贯穿，河滩大半泥泞积水，战马无法驰骋，大军亦无列阵之地。臣请遣数百死士，星夜奔赴大河西北上游，搬运巨木土石，筑起拦河堰坝，截断上游干流活水，留兵驻守看管堰体，一旦接到号令，便可掘开土石宣泄大水。待下游河滩积水尽数消退，便可容纳四万骑兵铺开阵势，与西曜军正面决战。

    臣恳请调出北凌最后两万精锐骑兵，交由卫青将军统领，进驻西漠河滩设伏备战。臣留守玄朔城内，总领全城防务，远程调度上游堰坝守军。若能在此一战重创西曜铁骑，我北凌尚有一线翻盘生机。”

    卫青眉头紧锁，上前拱手急谏：“主公、军师！这两万乃是北凌多年苦心训育出来的机动骑兵。此计凶险万分，一旦折损，我北凌这支精锐骑兵便会毁于一旦，再无骑兵火种！城内尚有步卒守御城池，可这般能野外奔袭决战的骑兵，再也难以重建！”

    拓跋渊长叹一声，神色悲凉，缓缓开口：“孟起新败，孤城危在旦夕。倘若北凌社稷当真要覆灭，单单留存这一点骑兵火种，又有何用？不如放手一搏，赌这一线生机！”

    庞涓神色坚毅，语气沉重：“孤城绝境，已无退路，唯有险中求胜！”

    拓跋渊沉思良久，权衡利弊，最终断然准奏。

    “准！卫青，即刻领两万精锐奔赴西漠河滩布防。庞涓，城内守备、上游堰坝调度，全权交由你统筹。明日依计行事，各部全部行动起来！”

    当夜，玄朔城双线密行、连夜布局。

    数百北凌死士，人衔枚、马裹蹄，趁着沉沉夜色潜行至大河西北上游，搬运巨石巨木，堆砌夯实拦河堰坝，截断上游来水，分派兵士留守堰上，日夜看管水势，等候军令。

    一连五日，骄阳似火，烈日灼烤大地。下游西漠河滩水位逐日消退，原本浸满泥水的滩地，经持续暴晒，淤泥渐渐脱水板结，直至整片河滩彻底干透，坚硬平整，足以容纳数万骑兵往来冲杀。

    待河滩完全成型，卫青领北凌最后两万精锐骑兵，自玄朔东南门分批出城，沿城南外侧狭窄马道绕行，浩浩荡荡开赴西漠河滩。抵达战地后，卫青排布兵力，以一万两千兵马列于河滩开阔处，旌旗张扬、严阵以待；另八千精锐偃旗息鼓，隐匿于侧边荒土岗与河湾洼地之间，深藏伏兵，静待敌军入局。东南城门交由副将重兵镇守，严防敌军偷袭。

    五日之后，西曜正西御驾主营。

    数名斥候满身尘土，策马赶回中军大帐，跪地禀报。

    “启禀主公！我等探查西漠河滩归来！北凌两万骑兵已经进驻河滩列阵，暗藏伏兵！他们若是挥军突进，便可直扑我后方粮草大营！河滩大河水流异乎寻常微弱，北凌疑似在上游筑坝拦水！”

    慕容清砚端坐主位，神色沉静，侧目看向身侧孙膑。

    “孙军师，此事你有何意见，可有计策应对？”

    孙膑跨步出列，神色凝重，字字铿锵。

    “主公，必须出兵阻拦！若是放任这支北凌铁骑伺机出击，一旦长驱直入，后方粮草大营危在旦夕。粮草乃是全军根基，粮营一旦被毁，大军根基动摇，连主公您的性命，也会受到直接威胁。当速令霍去病集结两万骑兵，赶赴西漠河滩，前去会一会卫青，就地阻截北凌兵马！”

    慕容清砚微微颔首：“便依先生之计！”

    孙膑继续补充：“命霍去病将军领麾下横扫北疆六隘浴血归来的八千精锐老兵为先锋，再从东北大营抽调一万两千骑兵补齐，合计两万铁骑奔赴西漠河滩。另外派遣一千轻骑，奔袭大河上游，探查那处堰坝，伺机袭扰。东北大营依旧留两万兵马驻守，紧盯玄朔西北门，不可轻易调动。”

    帐外呜咽号角响彻旷野，霍去病抱拳领命，披甲上马。

    八千身经百战的北疆老兵列阵在前，作为全军尖刀，一万两千骑兵紧随其后。两万西曜铁骑旌旗浩荡，马蹄滚滚，辞别东北大营，向着西南西漠河滩浩荡进发。

    暮色四合，四野沉沉。

    西漠河滩之上，卫青的两万北凌铁骑已经布好埋伏；大河上游，北凌死士坚守土石堰坝，蓄大水以待后用。

    一场铁骑对决的大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