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北凌精兵滚滚向前，人马尽数踏入北湾荒甸的腹地。旷野开阔辽远，一阵阵干热风卷过荒原，裹挟着黄土与枯草的涩味扑面而来，一座座低矮浅丘错落散布四方，丘背生满茂密荒蒿与丛丛灌木。三万大军自东面开进，目光只能望见浅丘向阳的坡面，丘体背侧的坡地之中，一万五千西曜伏兵早已潜藏在草木阴影之下，不露半分旌旗人影，战马口中皆衔着粗麻嚼环，牢牢锁住嘶鸣，连马蹄之下都垫了干草，消去踏地声响。大军一路疾驰向前，上下将士都憋着一股复仇的火气，一心想要寻到西曜主力决战，全军的心思都放在前方的敌阵之上，只顾加速赶路，还没来得及把完整的防御阵型彻底铺展开，斥候虽曾向马超禀报丘间草木有异，马超只当是野兔野狐藏匿，并未放在心上。

    抬眼向前望去，前方开阔草甸之上，霍去病统领一万五千西曜将士早已列好堂堂战阵。前排长矛手层层叠叠，矛尖斜斜指天，旌旗顺着风势翻飞，矛戈如林，甲光灼灼，横亘在北凌大军前路，静得如同一堵铁墙，只等猎物入瓮。

    马超勒住胯下战马，手中长枪微微一沉，身后三万北凌兵马缓缓止步，各队校尉高声呼喝，仓促着手排布军阵。将士甲胄碰撞之声连绵作响，刀枪锋芒映着白日骄阳，肃杀之气弥漫整片旷野，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马超端坐马上，一身银白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肩甲、护心镜擦得雪亮，目光凛冽望向对面阵前的霍去病，声浪隔着两军距离滚滚传出。

    “霍去病！你三日之内连破我边关六城！多少弟兄丧在你手！今日我马超到此，定要叫你血债血偿！”

    霍去病手握长戟，胯下战马缓步向前踏出两步，面上不见半分惧色，长戟杵在地面，震起一圈浮土，高声回喝：

    “马孟起！北凌穷兵黩武，连年征伐，天下早已苦不堪言。今日你贪功冒进，自投罗网，不必口出狂言，手底下见高低！”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

    呜呜呜——！！

    凄厉号炮猛然从两侧浅丘之巅轰然炸响！

    潜藏在浅丘背坡蒿草灌木后的西曜伏兵骤然发难，冲上丘顶，欻欻欻一阵乱箭如雨，兜头泼向北凌军。箭矢裹挟风声，密密麻麻遮蔽日光，猝不及防之下，北凌前排兵士成片栽倒，有的一箭贯穿脖颈，有的钉在胸膛之上，转瞬便折损三千余人。战马中箭受惊，痛得疯狂嘶吼，在阵中乱撞，士兵躲闪奔逃，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阵型顿时发生混乱，数面大旗被飞箭射断旗杆，重重砸落在地。紧跟着，两侧丘上伏兵呐喊咆哮，如山洪一般顺着坡地俯冲冲杀下来，刀光映着日光，直接完成合围。正面霍去病也挥军大举压上，鼓声震天，北凌三万大军彻底陷入西曜依托浅丘布下的埋伏圈套。

    马超临危不乱，厉声喝令麾下士卒竖起大盾，盾手两两相靠，连成连绵盾墙，布防两翼，长矛手从盾缝之中探出矛尖，向外拒敌。安排完军中布防，马超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他心里清楚，若是不能挫敌锐气，全军士气只会一落千丈。双腿猛夹马腹，战马扬蹄扬尘，四蹄踏碎黄土，径直直冲霍去病。

    “看枪！”

    霍去病不避不闪，双手紧握长戟横挡上前，戟身宽厚，硬接这一记猛击。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得四周士卒耳膜嗡嗡作响，巨大的撞击力道顺着兵器传遍双臂，二人虎口皆是一阵发麻，指节酸胀，几乎握不住手中兵刃。两匹战马受这股巨力冲击，齐齐向后踉跄倒退数步，马蹄刨得黄土碎石四处飞溅，地上犁出两道浅浅沟痕。

    未等战马站稳，马超已然催马再冲，长枪大开大阖，枪尖寒光吞吐，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或刺心口，或扫马颈，时而横削肩颈，时而直扎面门，招招狠厉，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他心中清楚，若是能够阵前斩杀霍去病，北凌军便还有撕开困局的希望，故此每一击都拼尽浑身气力，枪杆搅动气流，风声呼啸，想要速斩敌将，以此提振己方低迷士气。霍去病长戟舞动如轮，不与马超硬拼蛮力，长戟勾、锁、拨、架，一一化解狂暴枪势，长戟的月牙刃不断贴着枪杆滑开，始终稳守分寸，不急于反击，静静等待马超气力消耗。

    两骑来回盘旋交错，黄沙被马蹄卷得漫天飞扬，尘土裹住二人周身。错镫擦肩而过的一瞬，霍去病手腕一翻，长戟尾部的铁镦骤然倒扫，一记阴招直捣马超后心。马超不曾回头，单凭兵刃划破空气的呼啸之声，便判明来招方位，脊背肌肉骤然绷紧，手中枪杆向后奋力一磕，“铮”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戟尾震开，两股力道相撞，碎屑飞溅。

    二马兜转，再度对冲。马超越打越是悍勇，额角渗出层层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甲胄之上，枪影层层叠叠，枪风呼啸逼人，周身尽是枪的寒光。霍去病沉着周旋，呼吸沉稳有序，一呼一吸节奏不乱，寻隙反击，长戟时而直刺，时而横劈，专挑甲胄缝隙、臂膀手腕这些防护薄弱之处下手。二人你来我往，战马反复盘旋奔走，马蹄不断踩踏黄土，转眼便酣斗五十余回合，尘土裹住二人周身，谁也占不到绝对上风。

    马超一心想要击溃对手，连环猛攻之下，臂膀肌肉酸胀发抖，体力渐渐有所损耗，一记长枪横扫，招式用老，收回慢了一瞬，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霍去病抓住机会，手腕翻转，长戟骤然加速向前递出，锋利戟刃划过马超左臂的甲片，“咔嚓”一声，甲叶崩裂，锋利刃口撕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滚烫的鲜血立刻浸透衣袖，顺着小臂滴滴落在黄沙地上，在黄土上晕开深色印记。

    “呃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席卷整条左臂，皮肉撕裂之感钻心，马超闷哼一声，半边手臂顿时酸软无力，左手几乎握不住枪杆。可他不肯后退半分，咬紧牙关，牙关紧咬，舌尖抵着牙关压住痛呼，将长枪换到右手单手握持，浑身煞气更盛，双目赤红，枪势非但不见减弱，反倒愈发狂暴，枪招大开大合，不计损耗，依旧死死缠住霍去病死战。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两军兵士已经绞杀成一团。西曜兵士借着浅丘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冲撞北凌的盾墙，刀劈矛刺，处处都是近身肉搏。长矛与长矛相撞，短刀劈砍在盾牌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北凌士兵困在包围圈内，背靠背拼死抵挡，不少人兵器折断，便捡起地上断刃、石块，甚至徒手揪住敌人甲带缠斗搏杀。有的士兵被长矛刺穿胸腹，依旧拼尽最后力气，挥刀砍向对面敌兵。尘土飞扬，血水顺着地面低洼处缓缓流淌，浸透脚下黄沙，到处都是惨叫与嘶吼，伤兵在尘土里哀嚎挣扎。半日血战下来，北凌死伤一万八千人，活着的士兵大多满身血污，伤口流血不止，战袍被血水浸透，只剩下一万两千满身伤痕的残兵，体力已经透支到极点，连抬手举盾都变得艰难。

    马超眼角瞥见军阵处处岌岌可危，不少阵地已经被西曜士卒攻破缺口，西曜士兵源源不断从缺口涌入，分割北凌军阵。他心知再纠缠下去，全军都要葬送于此。他猛的一枪强势逼开霍去病，枪尖直刺对方马面，迫使霍去病收戟回防，趁此机会勒马向后撤开距离，高声下达突围命令。

    “全军听令！舍弃重伤不能行走的弟兄！各部向我聚拢！结成圆阵向外碾压突围！外圈布刀盾死士抵挡四面攻杀，内层护住伤兵，全军合力向着玄朔方向平推撕开缺口，突围回城！”

    将士们闻声迅速收拢，外圈刀盾兵面朝四面八方死死抵御攻杀，只要有人冲上来，便举刀劈砍，阵中护住伤兵，互相搀扶。整座圆阵如同铁碾一般朝着玄朔方向挤压推进。大批重伤无法行动的北凌兵士不愿拖累大军，互相搀扶着就地结成小队，拄着断矛、握着残刀浴血断后，明知必死依旧挥刀迎敌，用血肉之躯阻拦追兵，为同袍争取逃命的时间。马超亲率亲卫死士站在圆阵前沿，右手长枪疯狂劈刺，枪尖不断挑翻冲来的西曜士卒，硬生生在西曜的包围圈凿开一道缺口。

    一万两千残兵借着这道缺口拼命向外冲杀，踩着遍地尸骸一路奔逃，身后追兵的喊杀声不绝于耳，不敢有片刻停留，终于冲破埋伏圈，马不停蹄，全数退回玄朔城中。马超身上多处负伤，肩头、小臂都有创口，战袍多处撕裂染血，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渍，随同残部一同入城。

    北凌残兵走远之后，西曜麾下诸将纷纷策马来到霍去病马前，拱手请命，想要领兵追击，彻底歼灭北凌残余。

    “将军！马超残兵已经溃逃，军心大乱，请准许末将领一支人马追击，趁势拿下玄朔！”

    霍去病立马阵前，望着北凌人马远去扬起的烟尘，缓缓摇头。

    “穷寇莫追。马超麾下这一万两千人皆是死战过的锐士，如今求生心切，逼急了必会拼死反扑，我军也已苦战半日，士卒疲惫，不必再做无谓的损耗。传令各军停止追击，就地清点人马，救治伤兵，收敛阵亡将士遗体。”

    不多时，负责统计的兵士快步前来回报，这一场恶战打下来，西曜三万精兵，死伤合计八千人。虽有不小损失，却成功伏击重创北凌主力，乃是一场实打实的完胜。

    北湾荒甸一战就此落幕。北凌出征三万精兵，一万八千将士埋骨荒甸，仅有一万两千人得以生还退守玄朔。

    要不要我再微调，把篇幅控制在250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