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面色微微一动，“商业局能管到农机厂的采购？”

    廖明远就是商业局的干事，这事绝对和这货脱不了干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苏小曼立刻道，“如果是生产原料，那是归物资局管的，商业局无权查收，但如果是生活物资，消费物品，那就归商业局管了，你的猎物不就是肉食类生活物资么？”

    王峥嵘确实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

    听苏小曼这么说，只是确定和王建设和廖明远有关，就足够了。

    他再度和苏小曼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有什么！”

    苏小曼一笑道，“你放心，就算是农机厂不敢要你的猎物了，你就送到工业局，那边也有食堂，也需要肉类食品，而且我哥关系多，到时候再给你介绍几个厂子……”

    王峥嵘笑了笑，心里也清楚，苏小曼说的没错。

    自己有苏红旗这层关系在，不愁自己的猎物以后没销路。

    但也不能任由王建设和廖明远就这么断自己一条路。

    “行！那我就先走了啊！”

    王峥嵘拎上东西，再度像苏小曼道谢，这才出了供销社。

    苏小曼站在供销社里，盯着王峥嵘的背影看。

    “哟，小曼，看啥呢？”

    旁边柜台一个四十来岁、烫着一头短卷发的大姐凑了过来。

    她胳膊肘往苏小曼肩上一搭，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外瞟了一眼，脸上那笑就跟抹了蜜似的。

    苏小曼吓了一跳，手里的票差点掉地上，“刘姐，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呢。”

    刘姐把下巴往门口方向一抬，眉毛挑得老高，“人都走了，你这眼珠子还挂人家背上呢。那是谁啊？”

    “一个……顾客。”

    苏小曼语气装得很随意，“来卖点山货的。”

    “卖山货的？卖山货的你看那么久？”

    刘姐眼睛一亮，嗓门都拔高了半度，“小曼啊小曼，你可从来没对哪个顾客这么上心过。上回那个王科长来买自行车，跟你搭了三回话，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另一个年轻售货员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帮腔，“就是就是，我看见了，小曼姐刚才还给人递糖票呢，咱供销社啥时候这么大方过？”

    “刘姐你别瞎说！”

    苏小曼耳根“唰”地一下红了，她慌忙伸手就去推刘姐，“人家是……是之前帮过我一个忙，我客气客气怎么了？”

    “帮忙？什么忙啊？”

    刘姐那眼神更意味深长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长得挺精神一小伙子，个子也高，骑二八大杠，说话还稳稳当当的。小曼，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

    “没有的事！”

    苏小曼急得直跺脚，“刘姐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她越急，旁边几个大姐笑的越欢。

    “行行行，姐不说了。”

    刘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压着嗓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不过小曼啊，姐是过来人，你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刚才人家在的时候，你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软三分，还主动给人递糖票，你亲哥来你都没这么大方。”

    苏小曼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把抓起柜台上的抹布，假装擦玻璃。

    “哎，脸红了脸红了。”年轻售货员捂着嘴偷笑。

    “都给我干活去！”

    苏小曼头也不回，声音闷闷地从柜台那边传过来。

    几个大姐笑作一团，这才散了。

    可苏小曼擦着玻璃，手底下慢悠悠的，那点红晕半天都没褪下去。

    她偷偷抬眼往窗外又看了一眼，街口空荡荡的，王峥嵘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的王峥嵘骑上车，直奔农机厂而去，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

    “想断老子的销路？王建设，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赶到农机厂门口时，门房大爷正缩在传达室里烤火。

    看见他老远就问道，“小王，找老徐？”

    “是啊！”

    王峥嵘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有事？”

    “午饭后来了两个商业局的……”

    门房大爷压着嗓子，左右看了一眼，“说是找徐科长谈话，谈完后，徐科长脸色就不对了……”

    王峥嵘心下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吗，点头道了谢。

    他脚下却没停，直接推车进了厂区。

    农机厂办公楼是两层的砖楼，周明山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

    王峥嵘上去时，正碰见老徐从里面出来，脸色铁青，嘴角紧绷。

    他立刻叫了声，“徐师傅？”

    “峥嵘，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老徐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商业局今天来人了，说咱们厂的野味采购不合规，要我们立刻停止收购，还说后续要查账。”

    王峥嵘眉头一挑，“谁的意思？”

    “一个姓廖的干事，说是市场管理科的。”

    老徐压低声音，“我看那架势，明显是冲着人来的，不是冲着事。你小子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什么人了？”

    王峥嵘没回答，只是拍了拍老徐肩膀，“徐师傅，这事我来处理，不让你为难。”

    老徐眉头一动，“哎，你别冲动……”

    他话没说完，王峥嵘已经转身推开了周明山办公室的门。

    周明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捏着一根烟，眉头拧成疙瘩。

    抬头看见王峥嵘，他微微一愣，随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峥嵘，你来了。”

    “周厂长，我来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

    周明山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峥嵘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商业局今天来找老徐谈话了，说是野味采购不合规。”

    “嗯。是有人举报农机厂违规采购未经检验的肉食，还说你那猎户证明有问题。”

    周明山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快，“说我问是哪条哪款，他们也说不清楚，就撂下一句后续处理就走了。”

    “周厂长，这事您别为难。”

    王峥嵘语气沉稳，“实在不行，我以后的货不走农机厂，免得牵连您。”

    “放屁。我周明山在农机厂干了八年，什么时候怕过商业局？”

    周明山难得爆了句粗口，瞪了他一眼，“生产单位采购职工食堂物资，是我厂长办公会定的，账目清清楚楚，他商业局管得着吗？再说你那手续，猎户证、村支部委托证明，样样俱全，怕他查？”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但你得知道，商业局这一手，是冲你来的。”

    王峥嵘点头，“我心里有数。”

    周明山看了他一会儿，“你得罪人了？”

    王峥嵘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