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点了点头道，“嗯，是琥珀！”

    老黄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这才搁回柜台上。

    “你可以去国营文物商店看看……”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老花镜，语气倒是实在，“不过听说那边只收成品，雕好的摆件、挂件，你这原石没经过加工，他们不收。”

    王峥嵘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老黄又补了一句，“二轻局下面有个雕刻厂收原石，可人家要量，你这一块两块的估计难！”

    “你要真急着出手，去供销社问问。”

    老何这时说道，“供销社本身不做宝玉石买卖，但他们替外贸公司代收，攒够一批统一上交，中间收点手续费。”

    “供销社？”王峥嵘心里微微一动。

    “嗯，外贸那边路子宽，港澳、东南亚都走。”

    老何笑了笑道，“我建议你去那儿试试，东西够好的话，他们收。”

    老黄又看了两眼琥珀，啧啧两声，“我要是手头宽裕，自己就留下了，这东西稀罕。”

    王峥嵘把琥珀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多谢黄掌柜、何师傅指点。”

    从济仁堂出来，他骑上二八大杠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大堂里人不多，两个售货员趴在柜台上聊天。

    王峥嵘一进门，目光下意识往自行车柜台那边扫了一眼。

    苏小曼不在。

    他收回视线，径直朝收购柜台走去。

    先过去将几张小狼皮给处理掉了，不过这次的狼皮质量不太好。

    毕竟被周世亚那把散弹枪打得全是眼子，价格上就打了折扣。

    最后五张狼皮，一共才卖了六十七块钱。

    等收好钱后，王峥嵘才问了一声，“同志，收琥珀原石么？”

    “收。”

    那人头也没抬，手往柜台上一摊，“拿出来看看。”

    王峥嵘从怀里掏出粗布包，在柜台上摊开。

    四块琥珀原石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半个巴掌长短。

    最小的也有拇指粗细，外皮被泥土包裹。

    但擦掉浮土的地方，能看见半透明的质地。

    其中一块里面封着一只小虫，在光线下看得清清楚楚。

    瘦长脸拿起那块带虫的琥珀，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了几眼。

    又拿起其余几块挨个掂了掂，“哪儿来的？”

    王峥嵘到，“山里捡的。”

    “品相还行，但原石这东西不好定价，得等外贸那边来人看过才能定。”

    瘦长脸重复了一遍，把琥珀放回柜台，语气不咸不淡，“你要着急卖，我给你估个价，每块十八块，四块七十二，手续费扣百分之十，到手不到六十五。”

    王峥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八块一块，这价砍得比杀猪还狠。

    “同志，这带虫的品相……”

    王峥嵘刚开口，瘦长脸就摆摆手打断他。

    “品相这个东西各花入各眼……”

    那人将琥珀放在柜台上，一耸肩，“你要觉得亏，可以去别处问问。”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赵哥，这几块琥珀我看看。”

    苏小曼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柜台走了过来。

    她穿着供销社的蓝布工装，齐耳短发掖在耳后，手里还拿着一沓刚点完的票据。

    瘦长脸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小苏啊，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着这边有琥珀，过来看看。”

    苏小曼冲王峥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拿起那块带虫的琥珀翻到背面，手指在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

    “赵哥，上个月外贸调拨价你还记得吧？二级品带虫琥珀，一块多少来着？”

    瘦长脸脸色微微一变，“那个……上个月的价和这个月不一样……”

    “上个月二级品，你六十多收的，这块还比上个月那大好多呢。”

    苏小曼语气不紧不慢，视线落在瘦长脸脸上，“你要按十八块收，是不是有点……”

    “小苏啊，琥珀还是要是看品相的……”

    她话没说完，瘦长脸额角已经见了汗，“小也不是大了就更贵……”

    “那你就报个实在价，无论看品相还是大小，也不能十八块啊！”

    苏小曼说完把琥珀放回柜台，转头看了王峥嵘一眼，“你觉得呢？”

    王峥嵘迎上她的目光，只见那双大眼睛清清亮亮的，坦坦荡荡。

    “行！”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瘦长脸，“只要价格实诚，我就在这出手了，也不跑别家了！”

    “四块原石，带虫的一块品相最好，按二级品估价九十！”

    瘦长脸又拿起琥珀看了几眼，这才说道，“其余三块品相中等，按三级品估价，每块五十……一共二百四。扣除百分之十手续费，二百一十六，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留下！”

    王峥嵘点了点头道，“行，那就这个价吧！”

    毕竟这也符合了自己的预期，毕竟这玩意也是白捡的。

    等瘦长脸付了钱，开了票，王峥嵘这才将票和钱都收好。

    他转身朝售货柜台那边走了过去。

    苏小曼见状，不禁跟了过去，“还有事？”

    “来都来了，给家里捎点东西回去。”

    王峥嵘走到售货柜台前，目光扫过玻璃柜里摆的货品。

    他一样样报过去，“粗盐来五斤，煤油两斤，洋皂四块，作业本五本，铅笔三支。”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粗盐七毛，煤油一块二，洋皂两块，作业本三毛，铅笔一毛五，统共四块三毛五，盐和煤油要票。”

    王峥嵘从兜里掏出票证夹，抽出一张工业票和一张副食票递过去。

    “再拿两斤红糖。”

    “红糖要糖票，一斤两毛。”

    售货员翻了一下他的票证夹，“你这里只有一斤的糖票。”

    王峥嵘皱了皱眉，他手里的票证种类多，但红糖票确实只有一斤的量。

    “一斤就一斤吧。”

    话音刚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了一张糖票到柜台上。

    苏小曼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张一斤面额的糖票，“用我的。”

    王峥嵘转头看她，“这不太好吧……”

    苏小曼朝着王峥嵘一笑，“别跟我客气。”

    售货员看看苏小曼，又看看王峥嵘，识趣地没多嘴。

    王峥嵘也没矫情，把红糖和其余东西收进布袋子，“苏同志，糖票我回头想办法还你。”

    “一斤糖票而已，还什么还。”

    苏小曼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自己柜台后面，弯腰从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走回来递给他。

    “这是治冻疮的药膏，纯油脂的，抹手抹脚都管用。”

    她把纸包塞到他手里，“你上山打猎，手要开枪，涂上这个，比歪歪油管用！”

    王峥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向苏小曼。

    她站在柜台边上，眼神坦坦荡荡的，就是平平常常的关心。

    “苏同志，你帮了我不少忙。”

    王峥嵘把纸包收好，语气认真，“真是谢谢了……”

    “谢啥啊，之前你救了我，我还没表示感谢呢！”

    苏小曼耳根有一点点发红，但声音还是稳稳的，“请你吃饭你又不肯去……”

    王峥嵘一时语塞。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骑车两个钟头呢。”

    苏小曼看他这副样子，连忙，“对了，你的猎物是不是卖给农机厂为主？”

    王峥嵘心里一动，“是啊，怎么了？”

    苏小曼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听说商业局那边有人去农机厂，找那个姓徐的采购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