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和王林晚面色都是一动，“什么？胡老六跑了？”

    王峥嵘心下一沉，刚要往外冲，院门外又炸开一声喊。

    这回是赵铁柱的嗓子，“峥嵘！胡老六跑了！”

    王峥嵘随即冲出院门，“林晚，你跟嫂子待在家，把门窗锁好，我出去看看！”

    大黄见状立刻蹿到王峥嵘脚边。

    “大黄，走！”

    王峥嵘叫了一声，刚跑出几步，就看见隔壁吴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蕾探出半个身子，“王大哥？出什么事了？”

    “小吴老师，胡老六那畜生跑了。”

    王峥嵘三步并两步冲到她跟前，语气又急又沉，“你现在把门闩死，窗户也关严实了，哪都不要去。我去村支部看看怎么回事！”

    吴蕾脸色顿时一变，“他……他跑了？峥嵘，你听见了？”

    王峥嵘则朝着吴蕾点了点头，“别怕，我让铁柱在你家外面守着。”

    话音刚落，赵铁柱就跑了过来，“峥嵘，要去抓胡老六么？”

    “你不用去，铁柱！你就留在吴家附近，就在外头守着。”

    王峥嵘看向赵铁柱，“我不回来，你哪儿也别去。”

    赵铁柱一听，重重点头，“你放心，我就在这守着。”

    吴蕾还想说什么，王峥嵘已经转身朝村部方向跑了，大黄紧跟在脚边。

    村部大院里灯火乱晃，人声嘈杂。

    刘长贵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提着马灯，脸色铁青得吓人。

    几个村干部围在台阶边，妇女主任赵秀芹正拿着一块布条，按在小李的额角上。

    杂物房的门大敞着，小李坐在台阶上。

    他半边脸都是血，人倒是还清醒，就是嘴唇发白。

    “小李，你怎么样？”王峥嵘快步过去。

    “峥嵘哥……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小李勉强抬了抬眼皮，“那家伙骗我说肚子疼，我刚开门，他就抄起顶门棍就给了我一下……等我缓过神，他已经推着支书的自行车跑了……”

    “啊？那辆二八大杠？”

    刘长贵一脚踹在台阶上，气得手都抖，“那可是公社奖励的，全镇也没几辆啊！”

    “支书，先别管车了，小李要紧。”

    王峥嵘蹲下看了看小李的伤，好在没伤到骨头。

    “老周，你赶紧带两个人，把小李送公社卫生所！”刘长贵转头吼了一声。

    治保主任老周应声，招呼两个民兵，扶着小李往外走。

    小李还想犟，被刘长贵一眼瞪了回去。

    王峥嵘拍了拍大黄的背，“大黄，闻。”

    大黄鼻头急促抽动了几下，又低头在地上嗅了一圈，随即朝着院门外窜了出去。

    一路嗅着出了村部大院，沿着村道往东跑。

    跑出去约莫百十步，穿过几户人家之间的窄巷，最后停在了村口老槐树下。

    它鼻头贴地反复嗅探，尾巴慢慢垂了下去，抬起头冲着王峥嵘呜咽了一声。

    王峥嵘蹲下，雪地里果然有一道歪歪扭扭的自行车轱辘印。

    从村部方向一直压到村口，然后拐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

    王峥嵘回到村部大院时，刘长贵还站在台阶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追不上了。那畜生骑车跑的，估计早就出村了。”

    王峥嵘走过去，声音放低，“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报公社，让上面发协查。”

    “你也当心点。”

    刘长贵烟杆抽出来点上，吸了两口，“这小子今晚吃了大亏，保不齐心里记恨你，回头使阴招。”

    “就怕他不敢回来。”

    王峥嵘搓了搓冻僵的手，“他要是敢露头，我非把他揍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刘长贵没接这话，眉头拧着，“我就怕他不死心，回头再去找小吴老师。”

    “这王八蛋应该知道，他这一跑，村里应该都在防着他！”

    王峥嵘想了想，“我料定他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敢回村。”

    “这样最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长贵点了点头，烟杆在台阶上磕了两下，“行，早点回吧，折腾一晚上。”

    两人在村部门口分开，王峥嵘带着大黄往吴家走。

    吴家院门外，赵铁柱蹲在墙根底下。

    王峥嵘走过去，“铁柱。”

    赵铁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峥嵘，抓到没？”

    “跑了。骑了支书的自行车跑的。”

    赵铁柱咬了咬牙，闷声骂了一句，“这畜生，跑得倒快。”

    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吴蕾探出半个身子，“没抓到么？”

    “小吴老师，人是没抓到，但你也别太担心……”

    王峥嵘走到门口，语气尽量稳，“这家伙胆子一向小，不敢回来冒险的，不过……你和吴老师把门窗锁好，以防万一。”

    “行，我知道了……”

    吴蕾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王大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

    “没事，乡里乡亲的，都是应该的。”

    王峥嵘一摆手，打断她，“赶紧回去休息吧，外面怪冷的，我和铁柱也回了！”

    吴蕾这才点了点头，退回去把门闩插死。

    王峥嵘转过身，朝赵铁柱一扬下巴，“走吧，回去。”

    赵铁柱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跟上来。

    两人一狗踩着积雪往家走，脚下咯吱咯吱响。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峥嵘，要不要和上次对付周三皮一样……”

    王峥嵘一听这话，心下顿时一凛，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见状不禁一愣，“咋了？”

    “铁柱！”

    王峥嵘拍了拍赵铁柱的肩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赵铁柱这才回过未来，连忙点头道，“是，是，我忘记了……”

    “铁柱！周三皮就是被狼咬死的，和咱们没半毛钱关系！”

    王峥嵘却正色地看着赵铁柱，“而且，胡老六现在已经跑没影了，就算是真再回来，还有民兵，还有公社，县里还有公安局，和咱们没关系，咱们的枪是打畜生的，不是打人的……”

    赵铁柱不住地点头，“峥嵘，我知道了，我意思是……”

    说到一半，赵铁柱却盯着王峥嵘看了一眼。

    他之前可是一直用畜生来形容胡老六的。

    “发什么呆呢？”

    王峥嵘这时推了一把赵铁柱，“赶紧回家睡觉去，别胡思乱想！”

    “行，我知道了！”

    赵铁柱不禁一笑，“我都明白了……”

    说完这话，赵铁柱就走开了。

    王峥嵘却一头雾水，这傻子在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