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托着下巴。

    “所以南部档案馆暂时不能直接并进来。”

    张海盐挑眉。

    “你原本想并？”

    “原本以为你们散得差不多了。”

    “……”

    “现在发现你们不仅没散。”

    沈知意指指他。

    “馆长都有。”

    张海盐纠正：

    “代理的，我师父还没死呢。”

    “代理一百年了还没转正呢。”

    “哪来的一百——”

    张海盐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沈知意立刻盯他。

    张海盐非常自然地换话题。

    “总之先别并。”

    很好。

    年龄问题成功逃逸。

    谈到张海玄时。

    张海盐把随身带来的一只旧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个不能给你们留原件。”

    沈知意点头。

    “理解。”

    “可以拍照。”

    “更好。”

    里面东西不多。

    最重要的是一张年代很久的人员索引。

    “张海玄”三个字写得很淡。

    后面有几次不同年份补上的标记。

    最后才出现：

    【张清玄。】

    【隐居名。】

    【失联。】

    没有传奇故事。

    也没有完整生平。

    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沈知意却看了很久。

    师父在他们记忆里是一个完整的人。

    会嫌他们吵。

    会做饭。

    会教阵法。

    会在他们闯祸以后把两个人一起罚站。

    可在张家的旧档案里。

    他最后只剩三个状态。

    改名。

    隐居。

    失联。

    沈知意忽然觉得。

    他们确实应该重新整理张家档案。

    至少以后一个人死了。

    不能只剩“失联”两个字。

    张海盐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旧档案就是这样。”

    “任务。”

    “状态。”

    “结果。”

    “很少写人的事。”

    沈知意抬头。

    “新档案改。”

    张海盐挑眉。

    “改成什么？”

    “至少写清楚人怎么活过。”

    她指着张海玄的名字。

    “他喜欢喝什么茶。”

    “擅长什么。”

    “脾气多差。”

    “有没有徒弟。”

    “最后去了哪儿。”

    “人都活一辈子了。”

    “不能到档案上只剩一个任务编号。”

    张海盐安静了一下。

    张海婵也看向那张旧纸。

    过了一会儿。

    张海盐忽然笑了。

    “这条可以写进新规矩。”

    沈知珩已经拿起笔。

    真的记下：

    【族人档案增加个人生平与关系记录。】

    沈知意满意。

    “很好。”

    “以后谁再失踪。”

    “至少知道该去哪儿骂他。”

    张麒麟：“……”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他身上。

    院子突然安静。

    张麒麟看了一圈。

    “我？”

    张海盐率先笑出声。

    沈知意也没忍住。

    “主要你前科比较多。”

    张麒麟沉默。

    看样子并不准备替自己辩护。

    ……

    说到张海虾。

    是沈知意主动看见的。

    那份南部档案旧索引里。

    张海盐后面不远。

    还有另一个名字。

    张海侠。

    备注名——

    张海虾。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直接问那些复杂经历。

    只轻声道：

    “他呢？”

    张海盐脸上的笑淡了。

    张海婵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

    “没死，但也没活。”

    沈知意心口微微一沉。

    他没有再解释。

    沈知意也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好。”

    张海盐抬眼。

    “你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解雨辰重新回到院子。

    张家内部最核心的内容已经谈完。

    剩下的是可以合作的现代事务。

    资金流。

    公司。

    产权。

    商号。

    以及几十年里不断换过名字的中间人。

    这些东西正是解雨辰擅长的。

    他坐下没多久，就从一堆旧地址里圈出两个。

    “这两个公司现在还在。”

    张海盐抬眼。

    “确定？”

    “一个换了三次股东。”

    “一个已经转成贸易公司。”

    解雨辰把资料推过去。

    “但最早的注册关系都能追到同一批人。”

    沈知珩接过。

    很快看明白。

    “可以从这里反查。”

    三个人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沈知意坐在旁边。

    听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逐渐感觉自己像一盆摆在会议室里的绿植。

    她转头。

    张海婵也坐得很安静。

    两个人对视。

    沈知意压低声音：

    “你听得懂吗？”

    “能。”

    “……”

    很好。

    只有她是绿植。

    张海婵想了想，又补一句：

    “但师父一般也听不久。”

    沈知意眼睛一亮。

    “真的？”

    “嗯。”

    话音刚落。

    张海盐已经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慢慢查。”

    “我出去透气。”

    沈知意立刻站起来。

    “我也去。”

    沈知珩头都没抬。

    “别出门乱买东西。”

    沈知意：“……”

    张海盐慢慢看向她。

    “你被管得挺严。”

    “这是合理风险控制。”

    “你刚才不是还说新张家不能什么都管？”

    “家庭监护不属于家族制度。”

    “……”

    张海盐想了想。

    “那我带你去买？”

    沈知珩终于抬头。

    张海盐十分无辜。

    “你不是我哥。”

    “管不到我。”

    沈知珩：“……”

    沈知意差点当场鼓掌。

    张海婵在旁边提醒：

    “师父。”

    “嗯？”

    “您昨天答应海斗，今天回厦城。”

    张海盐：“……”

    沈知意：“……”

    空气安静。

    张海婵继续道：

    “车票已经买了。”

    “八点。”

    张海盐缓缓坐回去。

    “知道了。”

    沈知意看着她。

    眼神越来越欣赏。

    稳定。

    精准。

    专治话多。

    这才是南部档案馆真正的核心战力吧？

    ……

    傍晚前。

    张海盐和张海婵准备离开解家。

    走之前。

    张海盐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沈知珩。

    上面只有三个地址。

    “现在能确认安全的节点。”

    “不是全部。”

    “剩下的我回去重新验。”

    沈知珩接过。

    “我们这边也一样。”

    “海外张家先不大规模接触。”

    “等验证体系成型。”

    张海盐点头。

    “行。”

    张海婵背好包。

    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她跑回屋。

    很快抱出两个纸袋。

    一个递给张海婵。

    一个递给张海盐。

    张海盐低头。

    “什么？”

    “路上吃。”

    “解家厨师做的？”

    “嗯。”

    他立刻接过。

    “那行。”

    张海婵：“……”

    师父的原则有时候真的很灵活。

    张海盐看向院里。

    张麒麟已经准备离开。

    吴邪和王胖子那边还在等他。

    他们原本就准备继续追查他的过去，下一步会往巴乃走。

    张海盐没有强留。

    “他先做自己的事。”

    沈知意有些意外。

    “你不急着把族长拎回去？”

    “拎？”

    张海盐看她。

    “你拎一个试试。”

    沈知意想了想张麒麟的速度。

    放弃。

    张海盐笑了一下。

    “等了这么多年。”

    “不差这几天。”

    “而且——”

    他看向张麒麟。

    “人活着。”

    “知道在哪儿。”

    “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张麒麟听见了。

    回头看他。

    片刻后。

    “我会去。”

    张海盐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这次没贫。

    只点头。

    “好。”

    ……

    人都走以后。

    院子一下安静不少。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知意托着下巴。

    “本来以为要从零开始。”

    “结果发现地基还在一点。”

    她想了想。

    又笑。

    “就是地基下面可能埋了汪家的雷。”

    “所以先排雷。”

    “嗯。”

    她叹了口气。

    “以后张家年会是不是得先过安检？”

    沈知珩想了两秒。

    “要。”

    “还真要？”

    “嗯。”

    “……”

    沈知意重新拿笔。

    在计划最底下补了一行。

    【长期目标：先凑一桌。】

    括号。

    【进门先验身份。】

    写完。

    她自己笑了。

    张家这个看起来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终于有地方可以开始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