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柱喉结滚了一下，手按在腰后配枪上，侧身挡在两人中间，对周秉坤说：“老周只想跟你聊聊，没带伏兵。有话进去说，这儿人多眼杂，巡逻队看见反而麻烦。”

    周秉坤没动，只偏了偏头，示意秦烈先走。

    秦烈扫了他一眼，收回搭在枪柄上的手指，抬脚迈上台阶，从周秉坤身侧擦过去，进了玄关，周秉坤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把外面操场的喊号声隔开了。

    北境午后的阳光透过会客室磨砂玻璃窗，在米黄色水磨石地面投下模糊的光影，空气里飘着茶水氤氲的热气，混着旧木质家具散出的樟木香气，还有周秉坤身上军官常服熨烫后留下的浆糊味道。

    秦烈走在最后，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把外面操场的喊号声隔在了门外，会客室里摆着一套旧皮沙发，扶手磨得发乌，周秉坤走到沙发主位坐下，并没有掏枪的动作，只是伸手示意秦烈落座，手指上戴的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秦烈没有坐，靠在离门三步远的墙根，身体微微绷紧，手始终没离开腰后枪柄，墙面被太阳晒得带着暖意，干燥的墙灰蹭得后背发痒，他扫过房间四角，窗帘拉得半开，墙角的立柜关得严实，窗台上没有人影晃动，也听不到外面藏着人的呼吸声。

    王栓柱站在两人中间，手还按在腰后的枪上，脸色阴晴不定，对着秦烈低声开口：“我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等你，昨天他说要过来找我核对后勤补给账，我没多想，他进来就说要等你，说有大事要谈，我拦不住，他现在是司令部的人，我调不动兵拦他。”

    周秉坤端起桌上保温桶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白汽，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抬起头看向秦烈，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老连长，你别难为栓子，这事跟他没关系，是我非要等你的。”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当年我对不起你，我卖了你换了这身军装，这些我都认。

    他伸手扯了扯肩章，两杠两星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今天来不是抓你的，我要是想抓你，刚才在门口就动手了，外面三个班的伏兵早就冲进来了，轮得到咱们在这里喝茶聊天？”

    秦烈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石子：“沈定邦派你来杀我？”

    会客室里静下来，只能听到墙角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钟摆晃得平稳，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周秉坤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实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扔给秦烈，秦烈没接，香烟落在地上，滚到秦烈脚边，烟纸被地面蹭得发皱。

    周秉坤也不介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圈慢慢飘起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沈定邦让我堵你，没错。”周秉坤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说我熟悉你的习惯，熟悉营区的路，让我带着人守在这里，只要你进来，就地格杀，事后给我升正团，调去省军区当副参谋长。”

    秦烈指尖微微用力，枪柄硌得掌心发白，没有说话。

    “可我他娘的不想死。”

    周秉坤声音突然沉下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烟卷燃着的火星抖了一下，掉在他裤腿上，他下意识拍掉，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老连长，你进去这五年，沈定邦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的性子，向来是用完就扔，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从来活不长。这次让我来堵你，哪里是信任我，是让我来送死。你是什么人，咱们北境出来的，谁不知道？你秦烈就算五年牢狱出来，也是一头饿狼，我带三个班过来，你真能乖乖被我杀？我杀了你，我活下来，我知道的秘密比你还多，他能放过我？我要是被你杀了，刚好死无对证，他更省心。”

    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浓，混着茶水的清苦，樟木的香气被压得几乎闻不到。王栓柱松开按在枪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到秦烈身侧，对着周秉坤开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周秉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意思很简单，我不想跟着沈定邦送死，我想活。我把我知道的都给老连长，只要老连长给我一笔钱，给我一条出路，让我出国隐姓埋名过日子，我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当年的事，我一字不落都告诉你。”

    周秉坤放下烟，伸手伸进内侧军装口袋，秦烈瞬间绷紧身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周秉坤慢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起来对着秦烈晃了晃，信封封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叠打印纸的边角。

    “别紧张，我没带武器。”

    周秉坤慢慢把信封放在茶几中间，推了推，“这里面是当年那道军令的复印件，原件在我手里，我没带来，只要你答应我，拿到原件，放我走，我立马给你。老连长，你找了五年不就是想要这个东西吗？你看看复印件就知道真假。”

    秦烈盯着信封看了十几秒，慢慢松开扳机，走过去拿起信封，指尖碰着牛皮纸粗糙的纸面，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

    五年了，他从北境监狱出来，一路拼杀，死里逃生，不就是为了这张纸吗？当年沈定邦改了军令，让他带着连队进预定伏击圈，害死了三个兄弟，最后把所有黑锅扣在他头上，说他违抗军令导致伤亡。他这辈子最大的冤屈，全在这张军令上。

    秦烈抽出里面的复印件，纸张带着印刷厂特有的油墨味，字迹清晰，他一行一行扫过去，手指慢慢冰凉。就是这份作战计划，当年他拿到的就是这份，

    他记得最后伏击区域的坐标标注，原本的预定区域是三号山谷，后来被人改成了一号山谷，一号山谷那里早被敌人埋下了重火力陷阱，他带着兄弟冲进去，硬生生打了一天一夜，三个兄弟埋在了那里，回来他就被抓了，判了五年。

    秦烈指尖落在修改过的坐标边上，这里有淡淡的笔迹痕迹，是用钢笔修改后重新扫描打印的，能看出沈定邦特有的笔迹转折，沈定邦写字喜欢顿笔，转折处特别重，这个习惯秦烈当了他十年下属，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没错，这就是被修改过的军令，周秉坤没有骗他。

    “原件在你哪里？”秦烈声音低沉，抬眼看向周秉坤，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原件我藏在三号军火仓的夹层里，沈定邦把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放在那里，当年的军令原件，还有这些年走私账目的底账，全在那里。”

    周秉坤掐灭烟，烟蒂在烟灰缸里拧灭，留下一团黑色灰烬，“我管过一阵仓库安保，知道夹层在哪里，我能带你进去拿出来。老连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你不信我，换了我我也不信，可我现在没有别的路走，沈定邦要我死，我只能找你活路。”

    窗外传来一阵集合的哨声，尖锐的声响穿透玻璃，整个营区都能听到，脚步声整齐地从门口路过，往操场方向去，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秦烈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自己贴身口袋，掌心能感觉到纸张的硬度，他看着周秉坤，等着他说下去。

    “我不光有军令，我还有更大的东西给你。”

    周秉坤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沈定邦下个月十五，要从这里走一批大货，走海路，去东南亚，这批货是走私的军火，整整四个集装箱，全是咱们北境军区换下来的制式装备，还有一批新的反坦克导弹，货值三个亿，全是沈定邦自己吞的钱，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秦烈瞳孔微微一缩。他查到沈定邦走私军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大的单子，三个亿，这要是坐实了，沈定邦就算是中将，也必死无疑。

    “这批货现在就放在三号军火仓里，等着下个月装船。周秉坤眼神亮起来，带着几分诱惑，

    “老连长，你想想，你现在要证据要经费，巡视组那边要抓人要物证，这批货一拿出来，人赃并获，沈定邦插翅也难飞。而且三个亿的货，咱们吞了，你要多少钱翻案，要多少钱养你的烈风安保，全有了，我只要五百万，要一艘船，放我去东南亚，剩下的全归你，我一分不要。”

    空气彻底静下来，挂钟滴答滴答走着，阳光慢慢西斜，落在秦烈手上的复印件上，沈定邦修改过的笔迹看得清清楚楚。

    周秉坤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等着秦烈的答复，指尖因为紧张轻轻敲着茶几，发出规律的轻响。王栓柱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想到周秉坤敢说出来这么大的秘密，三个亿的军火走私，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北战区都要地震。

    秦烈慢慢抬手，把复印件抚平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里，冰凉的纸张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他抬眼看向周秉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深水。

    你说这批货，现在就在三号军火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