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英雄所见略同,韩大人你去过江南那边,想必也在花船上走过一遭吧?”
“秦淮水榭那边我略有耳闻,最近这些年不知有多少抄家发配、卖儿卖女的破落事,大批年轻女子流离失所,要么充入教坊司,要么流落风尘。”
“要是咱们在京畿之地,包下几艘大画舫,把那些可怜女子收拢过来,弹琴唱曲,迎来送往。也算是....济困扶危吧!”
韩秋听后表情唏嘘,不愧是败家子啊。
脑子里光想那些下九流的东西。
竟然和特么春楼与教坊司抢起生意来了!
有道是黄赌毒不共戴天,也就是古代还没有鸦片、大麻这种东西。
要不然这小子准得三样都沾边。
“小公爷,你这话说的.....人家都被抄家了,你将其弄到画廊来工作,也算济困扶危?”
“怎么不算呢.....不说抄家的那些人。有的普通人家里,不是生病的娘,就是好赌的爹,要么年幼的弟弟,不受宠的她。
如此破碎之家,不待也罢!本少爷心善,给她们安排一个赚钱养活自己的去处,又有何不可?
而且也没强迫她们以色侍人....”
“届时达官贵人们花银子听曲买醉,咱们从中抽取水钱,日进斗金,天底下还有比这来钱更快的买卖?”
啪!
韩秋面色骤然阴沉,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震得酒水四溅。
侯在外面听到动静的谢平,下意识握紧腰间的绣春刀。
好家伙,这热闹听的是真棒啊!
韩大人这怕是生气了!
如果没记错,韩大人家中的几个娘子好像都是从不干净的诏狱出来的,包括他们现在的苏指挥使。
上官清羽张口就是把下狱的人弄出去安排做那种工作,谁听着不来气?
有道是宁可受死,不容践踏尊严。
韩秋冷声道:“放肆!上官清羽,你脑子里装的尽是些什么腌臜勾当?”
上官清羽被吓得猛打一个激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不是,这是干嘛?
竟然直呼自己的姓名!
“你......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韩秋站起身来,“你身上流的是上官家的血,头上顶着承恩公世子的名头,中宫娘娘在深宫为了皇室清誉克己守礼,甚至不肯为母族求半点私利。”
“你倒好,不想着如何替皇家分忧,反倒琢磨着逼良为娼、做皮肉买卖去发国难财?”
“行此等下三滥的行径,你不仅是在败坏上官家的门风,更是在将娘娘架在火上烤,给陛下脸上抹黑!”
“若让陛下知晓你想开勾栏画舫,信不信今日日落之前,宗正寺的皮鞭就能把你抽得皮开肉绽?”
上官清羽被韩秋这一通严词厉色的斥责骂得满头冷汗。
他发现这个韩秋貌似总喜欢夸大问题,或者一不留神就给你扣了帽子。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知晓欺辱良善与伤风败俗的分量。
当下缩着脖子,诺诺不敢还嘴。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自己这个想法不是你韩秋引导出来的么,为什么反过来训斥自己?
“我......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再说,这也不是韩大人你的暗示吗?”
“住口!什么我的暗示,我说什么了?”
“我警告你.....不要诽谤朝廷命官,我韩秋可是个正人君子。”韩秋言辞道。
要知道谢平这小子可是锦衣卫,指不定今天的对话就得捅到皇帝那边去。
皇帝若知晓自己撺掇上官清羽做这种事,自己经营的人设不全塌了?
“那行.....”上官清羽挺直腰板,郑重其事道:“我的韩大人,叫您韩君子行了吧!”
“哦对,还是那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韩君子!”
“我们上官家也是大禹的臣民,能不能先给我们小家立一个安身之民,让我们赚钱后也跟着开心开心。”
“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如今这世道还有什么生意能短时间内赚到大钱?”
韩秋摆了摆手,“不必给我戴高帽,利心利名不在系我一人,而在于千千万万之人也。”
“对于小公爷你们承恩公府,我只有两字奉上:民驿!”
上官清羽愣了愣,茫然道:“民驿?你是说.....官府送公文的那种驿站?”
韩秋重新坐回椅子上,条理清晰地展开构想。
“官驿只递官家文牒与八百里军情,寻常百姓若要给远方亲族寄一封家书,或是行商托运一些小件紧要的物什,要么托过路商客,要么花重金雇佣镖局。”
“然商客不可靠,十件里倒有三件半途遗失。镖局门槛高,走一趟动辄数十两银子,普通人也根本用不起。”
“大禹各道府县之间的官道早已粗备,若我们依凭朝廷批准的章程,借用部分闲置的官道节点,设立专门承接民间书信、包裹与细软运送的民驿行。”
“以郡县为点,结成大网,明码标价,按里计费。一件书信收十文,一个包袱收百文,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天下数千万百姓,一年之间往来信物何止亿万?这笔账,小公爷自己算算。”
上官清羽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善经营,但平日里没少跟走南闯北的商贩厮混,自然能听出这套构想的惊人规模。
有道是人的基本盘越大,利润就越加丰厚。
就比如那盐,人人都不可或缺,所以朝廷才会弄来专营,国税才有大头的出路。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摇头否决。
上官清羽道:“韩大人,你这话说得天花乱坠,可根本办不成啊。我可不是傻子!”
“哦?”韩秋挑挑眉,“此话怎讲!?”
“哼!韩大人你这就瞧不起人了,还真当我不知?”
“办驿站首先要买马,要养大量脚夫与快手,沿途还要设站房、备粮草,这得先砸进去多少银子?”
“你也知道我们上官家没有足够的现银去做支撑!”
“还有就是,大禹的官道每逢雨雪便泥泞难行,马匹损耗极大,十日才能走完的路程若拖上一个月,货物烂在路上,不仅赚不到钱,光赔偿就能把家底赔光!”
“若真按你这么算,成本如此高昂,百姓依旧用不起,富贵人家依然会选镖局,这民驿根本跑不起来!”
韩秋抚掌而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公爷能看出路况与马损的关窍,看来脑子并未完全糊涂。”
“你说的极对,民驿能成的根本,不在于招多少脚夫,而在于路。”
上官清羽疑惑道:“路?难不成朝廷还能拨出国库银子,把天下的官道全铺上整齐的青石板?”
“可别逗你小公爷笑了!”
韩秋身子微微前倾,“青石板自然铺不起,但韩某手里,有一种比青石更好、成本却不足其十分之一的奇物。”
上官清羽眉头紧锁:“比青石还好?天下哪有这等神仙物料?”
韩秋竖起两根手指:“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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