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赵家村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天不亮,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就聚满了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嘴里叼着热腾腾的馒头边走边啃;女人们拎着竹筒水壶,草帽往头上一扣,三三两两结伴往山上走。
几百号人分成三路,一路奔鹰嘴山,一路去石头岭,一路往野猪坡,漫山遍野都是人。
锄头刨地的声音、撬棍撬石头的嘎吱声、汉子们互相喊话的吆喝声、大姑娘小媳妇们干活时哼的小调,全搅和在一起,从早上五六点一直响到太阳落山。
吕梁扛着他那把玄天锄头,在三座山之间来回跑。
哪边的石头太大撬不动,他就过去一锄头劈开;哪边的坡太陡不好站人,他就先上去开出几级土台阶;哪边的荆棘太密下不去锄头,他抡着锄头三下五除二清出一条路来。
几天下来,他那把玄天锄头劈开的石头少说也有几百块,从磨盘大的到半人高的,全被他一锄头一锄头劈成了碎石渣。
村里的汉子们从最开始的目瞪口呆变成了习以为常——反正二驴身上的事,不能用常理去琢磨,跟着干就完了。
女人们负责清理杂草、捡碎石、平整土地。
三座荒山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狗尾巴草、野苜蓿、蒺藜、苍耳,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根系扎得又深又牢,普通的锄头刨下去拔都拔不出来。
但说来也怪,只要是吕梁在前面用玄天锄头翻过的地,野草的根就自己松了,女人们跟在后面轻轻一拽就整棵拔出来,干活效率高得离谱。
她们当然不知道这是玄天锄头自带的小范围土质松动效果,只当是二驴力气大把地都震松了,一边拔草一边啧啧称奇。
到了第三天下午,三座山的荒草和碎石基本清理干净了,山坡上露出了大片大片平整的土地,黄土被翻得松软匀细,在太阳底下泛着湿润的油光。
吕梁蹲在山坡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比开荒前又好了不少,松软度、透气性、酸碱度都接近最佳状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山下喊了一嗓子:“地整好了!明天开始下种!”
话音刚落,山脚下的土路上扬起了一溜黄尘。
两辆大货车一前一后地开过来,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白色泡沫箱和编织袋,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哗啦啦响。
车头上坐着李月瑶,她穿了件大红色的防晒衣,戴着墨镜,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山上的吕梁挥手。
“二驴!你要的东西全到了!药材种子三十二个品种,每种都是按你说的数量配的!水产苗我亲自盯着装的箱,增氧泵全程开着,一条都没死!”
货车停在赵家河边,工人们七手八脚地往下搬货。
白色泡沫箱一个个码在河岸上,打开盖子,里面的鱼苗密密麻麻地游动着,全是拇指长的健壮苗子——鲫鱼、鲤鱼、草鱼、鲢鱼,还有几箱贵一点的鳜鱼苗和鲈鱼苗。
虾苗装在带水草的透明塑料袋里,米粒大小的小虾在袋子里蹦来蹦去。
乌龟苗和螃蟹苗单独放了几箱,泥鳅苗最多,黑压压的在浅水盆里翻涌,看着就跟一盆活的黑面条似的。
药材种子用编织袋和密封塑料袋分门别类地装好,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标签——七叶金线莲种苗、紫丹参种根、铁皮石斛组培苗、灵芝菌种、黄芪种子、当归种根、党参种根、甘草种子、板蓝根种子……
三十几种,密密麻麻地码了一大片。
李月瑶拿着清单一个一个核对,确认无误之后把单子递给吕梁签字,然后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二驴,这才几天不见,你又变帅了。这山上的风水是不是特别好?”
吕梁憨笑着签了字,没接她的话茬,转身就招呼众人开始下种。
下种比开荒讲究多了。
吕梁把村里有经验的老农挑出来带队,按照每种药材的生长习性分区域种植——喜阳的种南山坡,耐阴的种北山坡,需要搭架子的单独划片,需要石壁或树干做依附的种在特意留下来的岩石旁边。
男人们负责挖沟、起垄、搭架子,女人们负责点种、覆土、浇水。
几百号人分工明确,井井有条,三座山同时开工,进度快得惊人。
吕梁自己也没闲着。
他背着一只装满灵泉水的喷雾器,从早到晚在山坡上来回走,每一片新种下去的种子都要喷上稀释过的灵泉。
喷雾器的喷头喷出来的水雾带着淡淡的荧光,落在泥土上很快就渗了进去,种子在土层下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伸懒腰。
他走完一片山坡又走另一片,三座山全部喷完的时候,喷雾器的水箱已经换了好几轮,他的肩膀也被背带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但他不觉得累——丹田里的灵力在全身经脉中循环流转,自动修复着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疲劳,反而是越走越精神。
药材种完了,接着是赵家河。
吕梁让人把鱼苗、虾苗、螃蟹苗、泥鳅苗一箱一箱地搬到河边。
他没有急着往河里倒,而是先蹲在河边,把一只手伸进了河水里。
丹田里的灵液沿着经脉灌入掌心,从掌心扩散到五指,再从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汇入河水。
一缕淡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芒顺着水流扩散开来,从放苗点到上游几十米,再到下游几十米,整段赵家河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荧光,很快就融进了水里消失不见。
河水还是那条河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
但水里面环境,完全变了!
几条野鲫鱼从石缝里钻出来,在水面上打了个挺,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吕梁这才直起腰来,冲岸边等着的人点了点头:“放苗。”
一箱一箱的鱼苗被小心翼翼地倒入河水中。
鲫鱼苗入水的瞬间,成千上万条小鱼哗啦一下散开,在水面上激起一片银白色的碎光。
虾苗沉到水底的碎石和水草丛中,透明的小身体很快就跟环境融为了一体。
乌龟苗在水面上探了探脑袋,然后不紧不慢地沉了下去。
螃蟹苗横着爬了几步,钻进河底的泥洞里,只露出两只小钳子在外面。
泥鳅苗最欢实,入水之后在浅水区的淤泥面上翻来滚去,像一群在水里撒欢的小黑蛇。
吕梁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确定所有苗种都适应了新环境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回了山上。
又过了两天,所有种子全部下地,所有水产苗全部入河,三座荒山的开垦工作正式收尾。
吕梁让林雪在村委大喇叭里广播通知大家领工钱。
村委楼前的小广场上排起了长队。
吕梁从银行提了十万块现金,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往桌上一倒,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雪拿着登记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念到谁谁就上前领钱。
男的干满五天的,每天二百,总共一千;女的每天一百,总共五百。
有父子一起来的,两个人加起来领了两千多块,拿着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要是在外面,不算吃住,都要小半个月才能赚到。
整个广场上欢天喜地的,领到钱的人蹲在树荫下又数一遍,没领到的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孩子们在大人的腿中间钻来钻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泥土味和钞票油墨味的奇特气息。
足足十万块钱,全发完了。
吕梁把空塑料袋团巴团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还在广场上没散的人群笑了笑,然后扛起玄天锄头,转身往山上走去。
入夜。
村里安静了下来。
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传出一两声电视机的声音和孩子的嬉闹声,然后陆陆续续地灭了。
狗也不叫了,鸡也不鸣了,整个青河村沉入了一天中最深的寂静里。
吕梁没有睡。
他一个人出了门,踩着月光上了鹰嘴山。
山上的夜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刚种下去的药材种子在土里安静地躺着,偶尔有一两颗种子在土层下面微微发着光,是灵泉还没完全被吸收的残余。
吕梁没有在药畦边停留,径直走到鹰嘴山的山顶——这里是他事先选定的第一处阵眼。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丹田里的灵力缓缓运转起来,像一汪被搅动的温泉,热流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尖泛出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他开始铭刻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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