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在地面上，金光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无声地切入岩石，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在蜡上。

    吕梁的手指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预定的轨迹上。

    禁制的纹路不是随便画的——他脑子里装着玄天御女诀传承里记载的完整阵图，每一道纹路的角度、深浅、长短都有严格的要求，错一笔整个阵脚就废了。

    他屏着呼吸，手指不停，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淌，岩石表面被刻出来的纹路泛着微微的荧光，像是把月光碾碎了嵌进了石头里。

    一个阵脚的禁制纹路极其复杂，光是各种符号和线条就有上千道。

    全部刻完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的指尖被岩石磨破了皮，渗出了几滴血珠，但他手上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颤抖。

    最后一笔落下，禁制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全部隐入岩石内部，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六芒星形状的淡金色印记，隐隐约约地浮在石面上，像是被封印在了石头里面。

    鹰嘴山，完毕。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寂静的夜色中他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了路边草丛里几只熟睡的野兔，它们竖起耳朵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石头岭的山势比鹰嘴山更陡峭，上山的路全是碎石和裸露的岩层。

    吕梁手脚并用地攀上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在山顶那块被风化的平整石面上找到了阵眼位置。

    他再次盘腿坐下，指尖的金光亮起，禁制纹路一道一道地刻入岩石。

    他刻得比在鹰嘴山时更快了一些，但手上的精度丝毫不减。

    刻完最后一笔时天边的黑色已经悄悄褪去了一层，变成了深蓝色，启明星在东边的山脊上亮得刺眼。

    石头岭，完毕。

    然后是野猪坡。

    野猪坡连着赵家河的河滩地，阵眼位置不在山顶而在山腰的一处断崖下，崖壁上常年渗水，长满了青苔。

    吕梁把青苔刮掉，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刻下了第三道禁制。

    岩壁上的水珠被金光照得闪闪发亮，禁制纹路在水汽中若隐若现，整面崖壁看起来像是被镶嵌了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崖壁上的水珠全部被震飞了，禁制印记深深地烙进了岩层深处，岩面恢复了干燥和平整。

    野猪坡，完毕。

    天色微明，公鸡开始打第一遍鸣。

    吕梁从野猪坡下来，沿着赵家河的河岸走了一段，在河道最窄处的一块河心巨石上刻下了水脉禁制。

    这是五座山和一条河的最后一道禁制，也是整个玄天大阵的枢纽——水脉禁制负责串联三座外围山上的阵脚，将锁住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阵中心的镇山石。

    刻完最后一笔，他直起腰来，站在河心巨石上，回头望向身后连绵的山影。

    鹰嘴山、石头岭、野猪坡三座山上的禁制印记同时亮了一下，像是三颗星星在晨曦中闪烁了一瞬。

    赵家河的水面上泛起一道细细的金线，从河心巨石出发，沿着水流依次穿过三座山的阵脚，将四道禁制串联为一体。

    是时候了。

    吕梁从河心巨石上跳回岸边，脚踏在泥土上的瞬间，丹田里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透出，在晨光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变换了数个手诀，最终双掌合拢，食指和中指并拢竖起，指尖对准了大青山顶的方向。

    “起！”

    一声低喝，如同闷雷在地底深处滚动。

    大青山顶上，那块嵌在山体深处的镇山石猛地一震。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镇山石中冲天而起，直直地轰入尚未完全亮透的天空，把头顶的那片云层都染成了暗金色。

    紧接着，鹰嘴山、石头岭、野猪坡三座山上同时射出三道金色光柱，与镇山石的暗红色光柱遥相呼应。

    四道光柱在空中交汇，然后哗地一下扩散开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像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五座山、赵家河、以及整个赵家村全部笼罩在其中。

    光幕只持续了两三秒钟就隐去了，但它没有消失，只是变得肉眼不可见。

    吕梁站在河岸上开启神瞳，能清楚地看到光幕依然在运转——

    它像一个巨大的灵气滤网，将方圆几十里内游离的天地灵气全部捕捉过来，沿着三座阵脚山的禁制纹路汇聚到镇山石。

    经过镇山石的淬炼净化之后，再通过水脉禁制反哺回五座山和赵家河，形成了一道源源不断、循环往复的灵气洪流。

    阵内的灵气浓度开始疯狂攀升。

    一倍！

    两倍！

    三倍！

    山上的药材种子最先感应到了变化。

    新种下去不到两天的七叶金线莲种子在土层下面齐齐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同时破土而出，嫩白的芽尖顶开泥土，在晨光中舒展开第一对嫩绿的子叶。

    紧接着是紫丹参，它们的种根在地底猛地膨胀了一圈，新生的根须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一样扎进泥土深处，疯狂地吸收着灵气浸润过的土壤养分。

    铁皮石斛的组培苗在石壁上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了一小截，茎条上冒出了几个新的芽点。

    四倍！

    五倍！

    灵芝菌种包在腐木基床上膨胀开来，菌丝像白色的血管一样在木头内部疯长蔓延，木基表面鼓起了一个一个小小的菌蕾，颜色从乳白到浅褐，每一个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黄芪和党参的幼苗从土里钻出来，茎秆笔直地往上拔，叶片上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板蓝根和甘草的种子成片成片地发芽，山坡上昨天还是光秃秃的黄土，现在已经铺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嫩绿。

    六倍！

    七倍！

    八倍！

    赵家河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层淡蓝色的荧光。

    鱼苗在水中兴奋地游动着，新放下去的鲫鱼苗入水才一天多，个头已经明显大了一圈。

    虾苗从米粒大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在水草丛中窜来窜去。

    乌龟苗趴在河底的卵石上，伸长了脖子吞食水中的灵气，龟壳边缘悄悄长出了一圈新的纹路。

    螃蟹和泥鳅在河底的淤泥里钻来钻去，整个赵家河的水下世界像是一夜之间被加速了十倍。

    九倍！

    十倍！！！

    灵气继续攀升，最终在十倍浓度上缓缓稳定下来。

    十倍，这在修行界里已经是中等宗门的灵气浓度了。

    而这里是赵家村，一个地图上都不太找得着的小山村。

    灵气像无声的潮水一样涌入山下的村庄。

    村里的老槐树上，枯了多年的那根大分枝突然冒出了几颗嫩绿的新芽，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了新鲜湿润的树脂，整棵树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五十岁。

    各家院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月季、鸡冠花、指甲花，叶子卷了好几年的，全舒展开了，有些甚至反季节打起了花苞。

    村口的井水水面微微泛着荧光，水质清冽甘甜程度翻了几倍不止，喝一口下肚，肠胃里都是暖融融的。

    吕梁站在大青山的山顶，站在镇山石旁边，俯瞰着这一切。

    山风裹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从他身边流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试着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天空虚握了一下。

    “雨来！！！”

    头顶的天空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暗了下来。一片乌云凭空凝聚在大青山上空，云层不厚但覆盖得极广，边缘被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朝阳染成了暗金色。

    然后细细密密的雨丝从云层中落下来，浇在五座山的药畦上，浇在赵家河的水面上，洒在青河村的屋顶和田野里。

    雨水中带着浓郁的灵气，每一滴落在泥土上都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荧光，迅速渗入地下滋润着药材的根系。

    刚刚发芽的药材幼苗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场灵雨，叶片上的气孔全部张开，在雨幕中欢快地颤抖着。

    吕梁微微一笑，手掌再次一握：

    “雷来！！！”

    轰隆！

    乌云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一头巨兽在云层里翻了个身。

    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精准地落在野猪坡山腰那处断崖的正前方，把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劈成了两半，断面焦黑，冒着青烟。

    闪电的落点和范围完全由他的意念控制，他让它劈哪里它就劈哪里，他让它劈多重它就劈多重。

    他放下手，嘴角慢慢咧开。

    那种感觉——呼风唤雨、掌控雷电、整片小天地都在自己的意念之下运转！

    天地有灵，而他就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主人。

    当初花那七十万承包三座山和一条河的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人觉得他傻。

    七十万买三座荒山？荒山上能种出金子来？现在呢？

    三座山变成了三座聚灵阵脚，把原来的两座山拱卫成了灵田核心，五座山加一条河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玄天大阵，方圆几十里的天地灵气全被锁在这只无形的大碗里。

    七十万？

    七十万连阵眼上那块镇山石的一角都买不到。

    这不是荒山，这是一座宝库，是一座可以子子孙孙传下去的灵田基业。

    更加恐怖的是，在他的大阵之中，他可以呼风唤雨，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