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在刚走过穿堂屋来到前院，正好撞见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的阎解娣和钟小涛，旁边还跟着缩着脖子、吸溜着大鼻涕的棒梗。

    “自在！”“自在哥！”

    棒梗没说话，见两人冲着陈自在跑了过去，他自己没趣踢了一下石头。他想跟着大家伙一起上学，但是阎解娣和钟小涛一直不怎么待见他，不喜欢跟他玩儿。

    因为棒梗还背着“撒谎精”“尿裤子梗”“抢劫犯”的外号，估摸着会跟他整个小学阶段。

    这样的情况下，同班小孩子自然是离他远远的。

    钟小涛跑近了，突然刹住脚，盯着陈自在看了半天。

    “自……自在，你咋……你又长高了？”

    钟小涛往下瞅了瞅陈自在的脚底板，平平常常的千层底棉鞋，可再往上瞅，自己的脑门居然才到陈自在的下巴！

    年初的时候，陈自在可是跟他差不多高的，但什么时候陈自在的身高超过自己了？

    他已经不记得了。

    阎解娣也围着陈自在转了两圈，不过她没有多说，她暑假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陈自在今年一个劲儿的在长个子。

    要知道，这可是1960年的冬天，院里七八岁的孩子常年吃不饱肚子，一个个面黄肌瘦，发育迟缓，长个子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七岁的棒梗、阎解娣和钟小涛，个头全在一米零五到一米一上下打转。

    结果同样是七岁的陈自在，往他们仨跟前一站，不仅白里透红、精气神十足，那身高体型，看着跟八九岁、甚至十岁的半大小子没啥两样，在院里这群豆芽菜里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他这样跟阎解旷的身高都有的一拼了。

    棒梗站在一旁，看着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陈自在，想到昨天晚上家里连棒子面粥都稀得照见人影，再闻闻陈自在身上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儿，嫉妒得牙根直痒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扭头就往院外跑。

    【我梗爷不跟你们玩儿了！】

    陈自在压根没搭理这白眼狼，顺手递给阎解娣还有钟小涛一人一个炸鱼头，当做小零嘴儿吃还能补钙。

    “我这大半年吃喝不愁的，自然长的快啊，走，上学去！”

    到了红星小学，陈自在跟任课老师请了半天假，也跟班主任阎埠贵打了个招呼。

    虽然看不上阎埠贵，但尊师重道还是得遵守的，多少得来学校露个脸报个备。

    为啥请假？

    无他，家里头的零食存货见底了，他兜里还揣着前阵子刘海中塞给他的那些糕点票、副食票，不少都是十一月中旬就要到期的临期票据。

    眼瞅着十一月天冷了，他又是个嘴里闲不住的，干脆趁着上午人少，溜达到交道口大街的国营供销社扫货去。而且顺路嘛。

    供销社里头冷清得很，货架子空了大半。

    陈自在走到副食柜台前，踮起脚尖往里头瞅了瞅，还好，玻璃柜台里还摆着仅剩的一些桃酥和槽子糕。

    “同志，桃酥和槽子糕各来两斤，动物饼干来三斤。”

    陈自在熟练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副食票和崭新的毛票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原本正捧着搪瓷缸子喝热水，听见这动静，眼皮子都没抬，指了指柜台旁边刚贴出来的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

    “小同志，看清楚新规矩再买，打今儿十一月一号起，加收粮票的标准又调了。”

    陈自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偏头一看。

    哦哟！

    通知上写得明明白白：自即日起，凡购买本市糕点类副食，每斤加收八两粮票；购买饼干类副食，每斤加收五两粮票！

    陈自在挑了挑眉毛。

    好家伙，上个月买糕点还只收半斤粮票呢，这刚进十一月，直接涨到八两了！饼干也得搭进去半斤粮票！

    旁边两个排队的大妈看着通知直叹气，摇着头转身走了。

    这年头，粮票比命根子还金贵，去粮站买粗粮是一斤票换一斤粮，要是拿来买高价点心，不仅要搭进去大把钞票，还得折损粮票的斤两，普通人家谁舍得这么造？

    售货员大姐见怪不怪地吹了吹茶沫子：“小同志，家里大人让你来的吧？没带够粮票就赶紧回去问问，别一会儿买回去挨揍。”

    “不用问，我有。”

    陈自在半句抱怨都没有，更不心疼那点粮票。

    政策越卡越严，说明后头的物资只会更加紧缺。

    他手里的钱和票，留着过年还能下崽是怎么的？万一哪天通知说旧票作废，那才叫哭都找不着调！

    有票就买，买了就吃，吃进肚子里长成身上的肉，那才是实打实的！

    陈自在把手伸进挎包里，把之前从王主任那儿换来的、还有刘海中送的那些零碎地方粮票全掏了出来，连同所有快到期的副食票、糖票，哗啦啦全推到了售货员跟前。

    “同志，您帮我算算，这些副食票和糖票，能买多少桃酥、饼干和水果糖？我全要了！”

    售货员大姐低头一看那厚厚一沓花花绿绿的票据，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哎哟，你这孩子……把家底儿全掏出来啦？”

    大姐仔细清点了一遍，发现不少票据确实再有十来天就到期了，再看看陈自在那一身虽然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的衣裳，还有那双机灵通透的大眼睛，也就没多问，噼里啪啦拨起了算盘。

    十分钟后，陈自在挎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怀里头还抱着两大包用粗糙黄草纸捆得结结实实的桃酥和动物饼干，嘴里嚼着一块嘎嘣脆的核桃酥，慢悠悠地晃荡回了西跨院。

    供销社柜台里仅剩的那点存货，全被他这一波连锅端给扫空了。

    这叫做手快有，手慢无！

    后面来的人没得买，关我屁事？

    吃！

    ————————————

    傍晚时分4点左右的时候，天色就开始变暗了。

    西北风刮过四合院的屋脊，发出呜呜的哨音。

    陈自在刚把羊圈的防风草帘子挂好，给那头大肚子的莎能奶山羊添满了优质干草，随墙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自在！在家没？”

    傻柱缩着脖子，敲了敲门，等到陈自在应声儿了以后，才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李副厂长那边，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