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在眉头一挑，何雨水还没下课呢，你傻柱就回来了？

    你逃班早退了？

    “傻柱，来得正好，小桌子那边烤火去，刚烧开的羊奶，还热乎着呢。”

    “等会雨水姐下课了叫她来喝，顺带过来吃饭。”

    傻柱看了看小桌旁炉子上热的羊奶，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很想给秦淮茹要一碗，但是不敢提。

    “我说自在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又比你大这么多，你叫我一句柱子哥会死啊？”

    对于陈自在把自己当做平辈儿，甚至有时候很藐视自己的那种眼神，傻柱是一直颇有微词的。

    陈自在白了他一眼：“等你啥时候真的有一个当哥的样子，我再叫你柱子哥。”

    “你看你把你亲妹妹养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有脸提……”

    傻柱马上告饶：“得得得，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一提这事儿，傻柱就很惭愧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因为雨水现在完完全全是陈自在养着的，眼见儿的就圆润了起来。

    雨水被养的越好，他这当亲哥的就越没脸，但又不可能阻拦，而且阻拦了也没用。

    陈自在没再刺激傻柱，而是盛了一碗羊奶递过去：“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厂里那边怎么说？”

    前几天傻柱提议让轧钢厂食堂年底高价收购陈自在的鱼丸，给厂里工人和领导沾沾荤腥，陈自在让他去问问李怀德的意思，今儿个傻柱显然是带着准信儿来的。

    傻柱接过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两大口干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角的白沫子，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叹了口气。

    “自在，还真让你小子给说着了，这事儿公家账上走不通！”

    傻柱压低了嗓门，凑到炉火旁烤着手，竹筒倒豆子似地把今天在厂里打听到的内情全抖落了出来。

    “我今儿专门去找了李副厂长，李副厂长又把财务科和采购科的干部叫过去合计了一下。人家说了，你那小鱼池里养的鱼，属于咱们居民搞生产自救的自产副食品，你自己拿出去换点东西、自产自销，街道和公社都鼓励，绝对不算投机倒把。”

    陈自在点点头，这跟王主任之前的说法对得上。

    “但是吧，”傻柱话锋一转，挠了挠头皮，“咱们轧钢厂那可是两万人的大国营单位（参考石景山钢铁公司，1960年职工约5.6万人，下属厂级单位24个，三年后只剩2.5万职工，大精简）！财务上头规矩卡得死死的，买一棵葱都得走国营渠道，凭上头的调拨单或者公社的正式购货凭证才能入账报销！”

    “你这是私人社员居民啊，没法收购啊。”

    “而且财务科长偷偷透了个底，说是上头风声紧，明年一开春，全国财政纪律要彻底收紧，搞什么‘上下一本账’！到时候查账的下来，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得对得上。”

    “再加上鱼虾水产品现在被列进了受限制的二类商品，严禁任何机关、企事业单位私自下乡或者找个人采购。更别说如果账上凭空多出几十斤私人手搓的鱼丸，拿不出国营水产公司的调拨单，那就是查账时顶雷的大窟窿，谁签字谁就得脱层皮！”

    陈自在听得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王主任死活不敢用公社的钱买他的鱼丸，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国家的计划经济大网正在一寸寸收紧，公对私的现金采购口子，算是彻底焊死了。

    “那采购员呢？厂里采购员不是天天往外跑吗？”陈自在随口问了一句。

    傻柱撇了撇嘴：“嗨，别提了！现在采购员下乡，那也得拿着介绍信去定点联系农村人民公社的副业队，公对公结算！总不能为了你那小鱼池，让厂里给你一个七岁的小娃娃办张临时收购证吧？那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说到这儿，傻柱脸上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还往陈自在跟前凑了凑。

    “不过啊，自在，李副厂长说厂里不能收，但他能收！让你目前还是以学习为主，身子骨养结实了比啥都强！有啥需要尽管开口找他，别四处倒腾。”

    “至于鱼池里那点产出，要是吃不完卖不出去的，李副厂长全包了！”

    傻柱说完了，但是还在疑惑——自在这到底是帮了李怀德多大的忙啊？

    李怀德这是把陈自在当亲子侄养啊，跟王主任的态度一个样儿！

    “火种计划”完成以后，聂书记高升，李怀德升了实权副厂长，就连许大茂这个跑腿的都转干而且直升副科还成了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就连傻柱自己都莫名其妙升了个食堂班长……

    要说这些事儿跟陈自在没关系，打死他都不相信。

    但就是不敢问。

    陈自在听完，也心里头顿觉舒坦。

    看看，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李怀德是谁？那可是轧钢厂主抓后勤的实权副厂长，老丈人更是上头的大领导，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平头老百姓吃一年的。

    有李怀德这句话兜底，陈自在这下是彻底没有销路隐患了，以后系统格子里要是再攒下吃不完的荤腥，直接往李怀德那儿一塞，换回来的可全都是硬通货！

    主要是他即可以消化，也出的起钱，更不问来路，还担心你安全不安全。

    老李——厚道人啊！

    但陈自在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往他那儿出货，比如说还有5瓶俄式松针糖浆400g，还有奶油冰檄凌7个乘以9份总计63个，还有鱼肉套餐35斤乘以7份总计245斤——

    李怀德是能收，但陈自在真的说不清楚来历啊！

    任谁都会觉得不正常啊。

    陈自在正想着呢，傻柱站起身，从随身背着的那个破布袋子里，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两罐印着完达山商标的铁皮桶装全脂奶粉、一铁盒上海产的麦乳精、两大包高梁饴和奶糖，最后还拍出了一厚沓全国通用粮票和五张大团结！

    “呐，这是李副厂长让我给你捎过来的！”

    傻柱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紧俏物资，眼珠子都有点发直，“李副厂长说了，你要还有，今儿个就让你把现成的鱼丸鱼杂匀给他一份，他今儿晚上正好要去老丈人家吃饭，带过去孝敬老爷子！”

    “你要还没有，等年底收鱼清塘的时候再给他做一份，正缺这一口呢。”

    那可不，上面领导一样缺肉！

    这年头谁都缺肉！